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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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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天气渐渐燥热起来。
宋观岚百无聊赖地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墨石。
她看了一眼旁边,崔嘉宜正专心低头翻书。
宋观岚叹了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崔嘉宜总有些厚厚薄薄的书要看。有时候下学了,还要留在宫里和教习姑姑学礼仪。
看着崔嘉宜越来越得心应手,宋观岚当然为她高兴。
只是每次和玲琅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她心里总有些郁闷。
宋观岚叹了口气。
玲琅听见后,小声问她:“小姐,你觉得热了?”
她这么一说,宋观岚突然觉得是有点燥热。
宋观岚扯了扯领口,动作不大,但落在了另一旁的堂溪衡眼里。
午时宋观岚懒得回家,干脆在宫外找了个安静铺子吃饭。
吃完饭,这里正好临近赵文心的店,宋观岚便一路沿着树荫楼影逛过去。
中午饭点,店里人少了一些。宋观岚刚进去,柜台前的赵文心就看了过来。
“好久没来了,来看看店里新进的货。”赵文心依旧热情地招呼。
宋观岚笑道:“天气燥热,赵老板怎么不在屋子里乘凉?”
“店里这几天进货刚忙完,这不正好碰上。”赵文心笑着看向宋观岚,目光忽然在她脖子处停顿一下。
“宋姑娘,你这是过敏了解”赵文心指尖往自己领口处点了点。
宋观岚低头一看,不知道是因为一路走过来太热,还是衣服和皮肤摩擦,领口处果然红了一片。
“可能太热了。”宋观岚往上提了提衣领。
“正好,店里才新进了一批丝布。”赵文心扶着宋观岚的肩膀,把她带到柜台后,“宋姑娘看看。”
柜台里放着一沓布料,外表看上去,与寻常蚕丝布并无二致。
但赵文心让她伸手去摸一摸,宋观岚半信半疑地刚碰上去,就感觉触手清凉。
“哇!”宋观岚不禁感叹。
“这是天山融雪浇灌桑树养出来的一批的冰蚕,蚕丝又经过数道工序,才织成几匹布,这些在西域可是抢手货,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些。”
宋观岚听得连连点头,手从布上都拿不下来。
赵文心看出她有些心动,但又有些胆怯,便笑道:“宋姑娘要是想买,肯定是熟人价的。”
宋观岚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赵文心比划出五根手指:“五百文钱。”
宋观岚想了想,五百文钱在都城只是一匹普通棉布的价格。这种品质的布料,赵老板确实是打了大折扣卖给自己的。
但太低了,她问心有愧。
按原价,她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赵文心明白她的纠结:“宋姑娘放心,我也不会做亏本生意,你低价买我的东西,我借你打造口碑,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宋观岚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总之,宋观岚半推半就的买下了这匹布,交给府里的裁缝后,不出几日,就能制出一身衣裳。
日子渐渐的热起来,学堂外早早放了冰缸,只是对宋观岚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于是宋观岚换了条阴凉地多的路出宫,就是偶尔会遇见堂溪衡。
今天依旧如此,宋观岚没走多远,堂溪衡就出现在一旁岔道上。
“我怎么看你天天脸上红扑扑的。”堂溪衡忽略了宋观岚无奈的叹气,自顾自跟在她后面,“难道是因为看见了我。”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宋观岚被他这话气笑了。
玲琅见状,赶紧向堂溪衡解释:“回殿下,天气燥热,小姐皮肤敏感,所以经常泛红。”
堂溪衡听后,若有所思点点头:“明天我让人多加几缸冰就是。”
宋观岚听后,起初并没当回事。
但第二天,学堂外竟然真的添了五六缸冰块,看样子,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新冰。
就连夫子进来后,脸上的不耐烦表情也松了许多。
宋观岚一落座,就听见崔嘉宜舒心道:“总算凉快多了。”
环顾四周,宋观岚才发现,周围的人不约而同都对学堂里凉快起来感到高兴,格外感激皇帝圣恩。
她看向坐在窗边的堂溪衡。
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也不知道听见大家的谈论没有。
“装。”
宋观岚忍不住轻笑道。
一阵风吹来,清凉的气息卷走了热气。
堂溪衡满意地勾起嘴角,翻到下一页。
等宫里的荷花也开了的时候,东南传来捷报,太子打败倭寇。
皇帝大喜,重赏留在京城里的各将士家属。
那身冰蚕丝布做的衣裳,也在这个时候赶了出来。
裁缝用绸缎托着衣服交给宋观岚,衣服布料不薄,但穿上身格外顺滑合身,动作间衣服与身体间的空隙,仿佛都流动着凉气。
“好看吗?”宋观岚在宋极和温露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咱女儿本来就漂亮,穿上这身衣服更漂亮了。”宋极笑弯了眼,疼爱地看着宋观岚。
温露难得没有责备宋观岚乱花钱,也点了点头:“不错,要是喜欢,我让账房拨银子再给你做几身。”
这布料贵的很,宋观岚才不敢让家里出钱。
得到爹娘的赞美,她高兴地去崔府找崔嘉宜。
今日休假,到崔府时,宋观岚才知道,崔嘉宜去了宫里。
起初宋观岚是有些犹豫的,但她想了想,崔嘉宜就算在宫里,应该也是在皇后娘娘赐的院子里。
自己只是去给她看看自己的新衣裳,马上就回来,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宋观岚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给崔嘉宜展示,她打定主意后,便马不停蹄地进宫。
崔嘉宜果然在,教习姑姑刚离开,看见宋观岚出现在门口,崔嘉宜顿时惊喜地站了起来。
宋观岚双手环抱靠着门框,一脸傲娇地扬起下巴:“唉,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崔嘉宜走过来笑着拉起她的手:“你来了怎么能是打扰呢。”
崔嘉宜很快注意到宋观岚的新衣服,她拉着宋观岚转了一圈,张大了嘴赞美道:“这身衣服真漂亮,比绸缎还顺滑。”
宋观岚终于满意地笑起来:“这是我在赵老板那买的布料,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也买一匹。”
“那还是算了,这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崔嘉宜带着她进屋子坐,“我没这么多钱。”
宋观岚讶异道:“可是你不是都要和堂溪朗成亲了吗?”
“嘘!”崔嘉宜一听,又羞又怕地捂住她的嘴,“不要乱讲。”
宋观岚一脸坏笑,就听见崔嘉宜叹了口气:“正是因为现在处境不同,我才更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事。”
若日后成为太子妃,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室颜面,自然处处受限。
宋观岚的心情也有些低落,但她很快又扬起笑脸:“我们去外面走走,这衣服在阳光下更漂亮。”
崔嘉宜还没说话,忽然有宫人进来通报,皇后娘娘来了。
两人急急忙忙行礼,然后被进来的皇后一把扶起。
皇后眼尖,一眼看见宋观岚衣料上流转的光波。
她顿时笑弯了眼:“眼光真不错,人漂亮,挑的衣服也漂亮。”
说完她又转向崔嘉宜:“嘉宜也做一身吧。”
崔嘉宜赶紧开口想要婉拒,但捱不过皇后。
于是宋观岚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件事。
皇后笑盈盈地看着她们吵吵闹闹,然后说了一句:“御花园的荷花开得不错,也摆了冰缸,你们闲了,可以去看看。”
这正和宋观岚的意,两人向皇后行礼道别后,就高高兴兴地往御花园去了。
路上玲琅忽然想到什么,捂嘴笑道:“姑娘,您和皇后娘娘还真像,看见好东西了,就想着给崔姑娘也做一件。”
“是吗?”宋观岚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显然没放在心上。
玲琅也笑了笑,毕竟也只是自己随口一说。
池塘里的荷花果然开了一大片,有粉有白,细黄的花蕊随着微风轻轻飘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这个时候的御花园人不多,冰缸摆了一圈,宋观岚坐在亭子里,还有些凉意。
崔嘉宜靠在栏杆边,低头往水里洒鱼食,
她静静看着锦鲤游来游去,红色的鱼尾在碧绿的水里忽隐忽现。
“唉,好无聊啊!”
宋观岚忽然凑过来,吓得鱼群一哄而散。
崔嘉宜无奈笑道:“我最近新学了支曲子,弹给你听?”
“好啊好啊。”宋观岚立马和玲琅坐好了。
宫人动作很快地把琴搬来,亭子四周的纱帐被挂起来,远远看去,像是一座湖心的孤台。
崔嘉宜坐下后,先是轻抚琴弦,指尖轮转间,清澈的琴音就泄了出来。
周围的花草树木隔绝了声音,也让这片湖泊变成了琴声回响的地方。
宋观岚不懂赏乐,但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闭上眼摇晃起了脑袋。
玲琅也给崔嘉宜鼓掌,余光里忽然看见旁边有道身影窜了出去。
琴声变得欢快时,宋观岚也忍不住跟着跳了出来。
她一个人还不够,还把玲琅拉上了一起转圈。
崔嘉宜笑着看她们闹个不停,一时间湖面上琴音与笑声交织,在层层树梢间回响。
这阵动静传进了正好路过的柏里耳中。
乌达见他神情有变,问道:“公子,怎么了?”
柏里压下了表情:“没事,我去一趟学堂拿东西,你先回去。”
什么东西休假的时候也要去拿?
乌达心里疑惑,但见柏里不愿多谈,也就没问了。
等乌达走后,柏里转过回廊,掀开垂柳,终于远远看见了湖心亭里嬉戏的宋观岚。
“玲琅你怎么就没力气了。”宋观岚大笑着拉起她。
柏里看着她欢快跑跳在亭子里的身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欢笑声透过树枝缝隙,传到外面。
“殿下,您听。”亲侍小声开口,“像是宋姑娘的声音。”
堂溪衡停下了脚步。
亲侍格外有眼力见地说话:“天气热,殿下从御花园去皇后娘娘宫里,能少晒些太阳。”
“我是怕晒的人吗?”堂溪衡回头斥他。
但脚步还是跟从心意地调转了方向。
亲侍低头偷笑地跟上。
湖边假山上回廊曲折,堂溪衡刚走几步,就听见笑声越来越大。
终于走到开阔地,仿佛是柳暗花明一样的感觉,堂溪衡一眼看见了正闹腾的宋观岚。
她今日穿了身淡蓝色的衣裳,光波流转在她周身。
她一贯如此不拘礼节地大笑,仿佛从来没有烦心事。
堂溪衡想起小时候书房外偶尔在春天到来的小鸟。
每天只要听见它叽叽喳喳的,自己就会觉得心安。
堂溪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知不觉间,嘴角就带了笑意。
心动声如春日鸟雀倏然惊起的啼鸣。
四下寂静,只听得见心中怦然。
本来要去皇后宫里请安,但亲侍一看堂溪衡的模样,也就不着急了,静静地候在一旁。
这片宁静在宋观岚发现柏里后被打破。
“怎么又是你?”
宋观岚因为惯性晃了下身体,一半惊讶一半无奈地看向堂溪衡。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堂溪衡一边笑一边慢慢走过来。
“这——”
“这里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宋观岚一模一样地复述出来。
崔嘉宜和玲琅听见后,不约而同低下头抿嘴一笑。
“这身衣服不错。”
宋观岚调头准备离开,堂溪衡自然跟上。
“呵,谢谢。”宋观岚头也不回。
“这料子在哪买的?我也去挑一匹。”
“宫里什么好料子没有。”
“我就喜欢你的。”
堂溪衡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让跟在二人身后的其他人齐齐抬头。
但宋观岚不觉有异,刚要说话,就听见柏里的声音。
“宋姑娘,崔姑娘,好巧。”
柏里的身影从树影后走出来。
堂溪衡见到他,微微眯了眯眼。
“真巧啊柏里。”宋观岚高兴道。
“宋姑娘今天很漂亮。”
柏里诚挚的夸奖让宋观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谢谢你……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去赵老板那买料子。”
“什么赵老板?”堂溪衡忽然伸手拽住了宋观岚,目光在她和柏里间转了一圈,“我怎么不知道?”
宋观岚对他突然一拉胳膊有些发懵,她呲牙咧嘴道:“疼疼疼。”
堂溪衡反应过来后立马松开了手。
“一家卖西域货物的铺子……你干嘛这么紧张。”
宋观岚揉了揉肩膀,不高兴道。
“那正好,你带我去一趟吧,我要买。”
堂溪衡背着手仰着头,一副高傲的模样。
“殿下金贵,寻常衣料恐难获殿下青睐。”
柏里忽然开口。
他语气平淡,乍一听上去,只觉得他是真的向堂溪衡给建议。
堂溪衡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沉了一点:“这是我和宋观岚的事,与你无关。”
这下连宋观岚也听出两人间的互不待见了。
场面忽然沉默下来。
“唉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去了。”宋观岚长叹一口气,伸手拨开两人,“我自己自掏腰包,给你们两个人买行了吧。”
她气冲冲地往前走,玲琅见状,赶紧向堂溪衡与柏里行礼后追上。
崔嘉宜看着眼前转瞬变化的局面,只好道:“我们先回去了,殿下,柏公子,明天再见。”
堂溪衡尽管已经心情不佳,但还是向崔嘉宜露出了笑脸。
等她们离开,场面顿时变得阴沉下来。
“殿下之前不是不喜欢宋姑娘。”柏里抬起头毫不畏惧地与堂溪衡对视,“为何最近忽然亲近宋姑娘起来?”
堂溪衡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这一刻冷漠沉郁的脸,让他看上去有一种睥睨一切的感觉。
他一言不发,睨了柏里一眼,转头就走。
只是因为回廊狭窄,路过柏里身边时,堂溪衡狠狠撞了他一下。
柏里身形不稳,顿时晃荡了两下。
但落在突然出现的乌达眼里,柏里就像是要马上摔了一样。
“公子。”乌达冲过来伸手要拉,长而有力的肌腱上陈年伤疤突出。
“没事。”柏里已经站稳,他开口,乌达才收回手。
“公子,该回去了。”乌达向堂溪衡行完礼,开口道。
堂溪衡冷笑一声,提腿就走。
柏里握了握拳,转身面向乌达时,恢复了在他面前一贯平静的表情。
“走吧。”
“跟着他的那个西域人有些功夫。”
走远后,堂溪衡眯了眯眼,回忆起乌达的表现。
“去查。”
他身后的亲侍开口:“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