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彩带以南

25、漩涡

　　开学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周三，班主任张凯旋因放任未成年学生在外打工且隐瞒不报，最终遭到了学校教委的降级处罚，免去了他教务处副主任的职位，暂且保留他（1）班班主任的职位，但相应地扣除了他半个月的工资做罚金。
　　周五早上早会时，班主任在讲台上公布了最终的竞赛名单。
　　“数学方一权；物理苗苗；生物（2）班闫文博；化学袁铭泽。”
　　钱军立刻转头，用胳膊捅了捅恩荣窃窃道：“为什么没有你？！”
　　恩荣先是认真听名单，当他听到老师口中第一个报出方一权的名字后，便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结果。
　　临安的深冬难得有像今天这样艳丽的太阳，散发着橘色的阳光透过左手边巨大的玻璃窗映射进来，照在恩荣洁白的面庞上，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双眼却如同寒星一样，遥远又空洞。
　　下课后，钱军似乎还想为恩荣打抱不平，但恩荣却站起来穿过他径直朝韩庆宇走去。
　　“干嘛！”见恩荣站到自己面前似乎有话要说，本就做了亏心事的韩庆宇只得靠提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知道曾栾去哪儿了吗？”
　　“哈？！”韩庆宇一愣，原本以为恩荣是发现了他童工被查是自己搞的鬼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却问了个与之毫无关联的问题。
　　“元旦开学三天了，曾栾一直没来上课，他是不是又被他爸爸……”恩荣有意顿了顿话音，不好将接下来的话在教室里光明正大的说出来，毕竟曾栾是温氏集团的少公子这事儿现在在学校还是个秘密。
　　韩庆宇休整了一下刚刚慌乱的神情，陷害对方后的内疚让他不忍再对恩荣发火，便闷闷地说道：“两年前的元旦，栾哥养父去世了，所以这两年他每到元旦前后都会在他之前和养父一起生活的地方住几天，这段时间他谁都不会理。不过可能也快回来了吧。”
　　“在哪儿？”
　　“红星小区，具体门牌号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了！”韩庆宇说完便趴在桌子上不再言语了。
　　得到答案的恩荣也没多逗留，不过知道了曾栾的去向后，一直绷着神经的脸上倒是放松了许多。
　　上节课结束的是英语，英语老师让恩荣课间将英语作业收上来，所以，从韩庆宇那回来后，恩荣便去收作业了。
　　恩荣的作业是从前往后收的，待收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作业本已经摞得高高的了。
　　他见旁边王悦的座位没人，便想将作业本放在他桌子上整理一下，没想到他刚一放下，王悦的同桌陈鑫鑫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走，只顾整理作业本的恩荣一个没躲及，桌子上的作业本全被陈鑫鑫带到了地上。
　　陈鑫鑫见状向后撤了一步道歉道：“对不起啊学习委员，没看见。”
　　语气是诚恳的，表情则是轻挑的，任再迟钝的一个人，都能明白刚刚的那一蹭有多少故意的成分。
　　恩荣没回话，只是看了眼陈鑫鑫后便安静地蹲下来整理洒落的作业本。
　　“哎哎~让一让~让一让咯~……”
　　蹲在地上的恩荣先是听到身后一阵怪叫，然后感觉后背似乎被人顶了一下，因力量过大，完全超出了可支撑的范围，下一秒重心不稳被撞趴在地上，而怀里刚刚捡起来的作业本，又再一次摔得四下零落。
　　“呀，对不起啊学习委员，我着急去尿尿，没注意脚下，你没事吧？”最后一排的马宏杰弯下腰，笑着对趴在地上的恩荣道歉道。
　　恩荣知道，这是未来三年噩梦的开端！
　　他双手撑地，将散落的作业本逐一捡起来，然后转身笑对马宏杰，仿佛刚刚那一幕真的只是对方的不小心，“没关系，不过上厕所前先把英语作业给我吧。”
　　马宏杰一听，立刻双手捂住肚子，痛苦道：“糟糕，昨晚上拉肚子，忘记写了，”然后眼珠一转，带着挑衅味道道：“要不，你帮我写吧。”
　　恩荣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粲然一笑，爽快答应：“好啊，给我吧。”
　　马宏杰没料到恩荣如此好说话，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找茬的话，谁知竟打了哑炮。
　　但话已出口，他也只好半信半疑地从座位上掏出英语作业交给恩荣，临了还不忘再次确认：“你真的帮我写？不会是故意写错的吧？”
　　“怎么会，都是同学，谁还没个不舒服的时候。”恩荣的声音轻轻的，脸上如春风般的笑容消弭了马宏杰心里最后的一丝防线，然后将作业本交给了恩荣。
　　“还有我的！”
　　“我的，谢谢恩荣。”
　　“这个这个，记得好好写哦。”
　　马宏杰之后，五六个平日里喜欢与马宏杰一起打乒乓球的同学纷纷效仿，将自己空白的作业本塞进恩荣的怀里。
　　恩荣非但没有拒绝，反而笑眯眯地一一收下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比给自己写作业还认真的态度，在马宏杰等五六个人全是红叉的作业本上，规规矩矩地写完了老师昨天布置的作业，第二节课结束后，连同着其他同学的一并交给了老师。
　　北城实验中学连周期间的周末同样也是上课时间，所以在第二天周六上课时，钱军的呜号声从宿舍一直延伸到教室。
　　从学校，到制度、从老师，到校职工，无一幸免被他骂了个遍。
　　“小声点，”恩荣就差抬手去捂钱军的嘴巴了，“一会儿老师进来听到后你就惨了。”
　　钱军此时对周末还要上课的学校制度深恶痛绝：“谁怕过？看我不把丫骂喷血！”
　　说话间，英语老师就严肃着张脸进来了，她刚一跨上讲台，就示意英语学习委员恩荣把作业发下来。
　　恩荣立刻起身，小跑到讲台前结过英语作业本，并看着名字一一发到同学手里。
　　在恩荣发作业的时候，英语老师嘴巴也没停：“有些同学，太过分了！我不怕你学不会，就怕你品质有问题！你可以不写、也可以写错，但你不能让别人帮你代写！”
　　恩荣发完后，发现少了很多作业，甚至连自己的也不见了。
　　“老师，我的作业……”恩荣疑惑地问道。
　　但没等恩荣话说完，英语老师便抢先回答道：“你下课后去我办公室一趟！”
　　老师话音一落，班级里顿时发出一阵唏嘘声，四十多双眼睛俱看向恩荣。
　　恩荣低下头，答应后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45分钟后，下课铃准时响起，恩荣收拾好课本就跟着英语老师去了办公室。
　　英语老师坐在班主任张凯旋的对面，待恩荣进去后，张凯旋也拿着教案上课回来了。
　　“怎么了恩荣，找我？”张凯旋见恩荣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教案问道。
　　英语老师刻说：“不是，是我让他来的。张老师，您也听听。”
　　张凯旋见状，感觉王老师似乎有事要说，便神情严肃地坐下了。
　　见该来的都来齐了，王老师转过身对站在桌边的恩荣问道：“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恩荣摇头。
　　王老师继续追问：“那有什么困难吗？”
　　恩荣仍旧摇头。
　　“那……”
　　张凯旋是个急脾气，直接打断道：“王老师，您直接说事儿吧。”
　　王老师的考虑了一下，开口道：“张老师，我怀疑恩荣在福利院生活的事情被大家知道后遭到欺负了。”说着便把桌子上摆着的五六本作业本递到张凯旋面前，“您看看，这6本作业的字迹都是恩荣的，所以……”
　　张凯旋挨个翻了一下，发觉的确如王老师所说，抬头问恩荣道：“解释一下吧？”
　　“老师，我没有被欺负。”恩荣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但张凯旋显然不买账，将作业本递到恩荣面前：“那你为什么写了这么多作业？”
　　恩荣思考了思考，立即想到了一个理由：“马宏杰肚子疼，所以我就帮他写了。”
　　张凯旋问：“那其他人呢，其他人也都肚子疼？看来，我要向后勤部反应反应他们的饭菜了。”
　　恩荣着急地上前一步：“老师，您别……马宏杰真的没有欺负我，我，我是自愿的。”
　　张凯旋见状，立刻了然，他把作业本收回来对恩荣说：“你先回去，这件事老师来处理。”
　　恩荣仍旧坚持道：“张老师，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被欺负……”
　　张凯旋只好耐心开安慰：“恩荣，你生活在福利院的事情，老师原本打算想为你保密到底的，但是上周的事不知是被哪个有心的人拍了照片发到了网上，现在传得人人皆知，老师也知道，这件事肯定对你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话说回来，老师相信马宏杰或许没有欺负你，但他们将五六个人的作业都拿给一个人写，这就不是简单的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的问题了。”
　　恩荣见状也不再多说其他，低着头乖乖地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