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师兄吵架了吗》归心一箭

15、第 15 章 无鸟林（二

　　又走了段路，差不多到午时了。
　　苏彧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填饱肚子后便靠着身后的大树休憩。
　　他称之为养精蓄锐。

　　他的心很大，不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忘了这是一座充满危险的森林。
　　没瞌睡多久，一阵罡风迎面而来。他头一偏，斧子从他颈边擦过，砸进了身后的树干里。
　　不敢想象，要是他的反应慢一步，那他此刻的头颅就已被斧子劈成了两半。

　　他站起身，没看见人影，却听见了人声。
　　“你下手也忒快了，留着他兴许还有点用。”
　　“嘿嘿，五哥，你也知道，我这斧头一看到人就兴奋，一兴奋起来连我也控制不了。”
　　“少他娘放屁，你就是手欠！”
　　“五哥，别这么说。他死了我们正好可以吃上一顿，人肉我还没尝过……”

　　声音越来越近，两个人出现在苏彧面前。
　　一个矮小精瘦，腰缠铁鞭，像只耗子；一个高大魁梧，手持板斧，像头猛虎。
　　看这两人的样子，不像是来参加比试的，也不像是藏凤谷的人。
　　那怎么会出现在林中？

　　苏彧按捺住这番心思，有了主意。
　　他跳了起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好险好险，哪来的斧头？”

　　“老子的！”猛虎大步走了过来，他的每只耳上挂着四个铜环。
　　每走一步，铜环相碰，发出的响声像是招魂铃。

　　苏彧一见他就缩起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猛虎走到他旁边，抽出砸进树干里板斧。
　　“轰隆”一声，巨木倒地，把苏彧吓了一跳，身上挂着不少落叶。

　　“你这小子怎么没死？”猛虎斜眼打量着他，声音如雷霆万钧。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要杀俺啊，俺家里还有一位八十老母。”苏彧吓得脸色发白。
　　“五哥，你瞧他那怂样，吓得都快尿裤子了。”猛虎大笑起来。

　　耗子没有接话，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围着苏彧转。
　　此人能躲过六弟的板斧而毫发无损，未必不是高手。

　　“小兄弟，我们不会杀你，你叫什么名字？”耗子走上前，假模假样地拍拍苏彧的肩。
　　苏彧知他是在试探自己功夫，便也没躲开，吞吞吐吐道：“俺，俺叫唐顶天。”
　　耗子继续试探：“唐兄弟怎么会到这里？”
　　苏彧耸着肩，缩头缩脑，一副不太信任他们的样子。
　　耗子便和颜悦色地对他道：“唐兄弟你放心，我们是好人，绝不会害你。”

　　苏彧见他如此“慈眉善目”，这才半吐半露道：“俺是外地来凤凰镇探亲的，和镇上一个姑娘好上了。俺上门求亲但是姑娘父母看不上我，后来俺就在他们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姑娘父亲这才开了门，说只要俺能走出无鸟林，他就同意这门亲事。”
　　耗子道：“所以你就到这片林子里来了？”
　　苏彧道：“不进林子就娶不着媳妇。”

　　“唐兄弟，你被骗了，”耗子叹了口气，“这是座吃人的林子，姑娘父母是想要你的命！”
　　“不，不会的，”苏彧一屁股栽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老丈人不会骗俺，俺又没有做错什么，俺只是……”

　　猛虎最烦这种哭哭啼啼娘了吧唧的，一脚把他踹倒，道：“既然你老丈人不要你，干脆老子替他做做好事，送你上路！”
　　苏彧一下子抱住猛虎的腿：“不要啊，好汉，你饶俺一命吧，俺还这么年轻不想死……”

　　“你他妈放手！”猛虎被他箍着脚动不了，抡起板斧就要劈下去。
　　耗子站一旁冷眼看着，眼看斧子就要落下，地上的人脑袋就要开花。
　　在最后关头，耗子还是用铁鞭卷住了斧子，拉起苏彧。

　　“唐兄弟，别怕，我六弟是在和你开玩笑，我们不会害你，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出林。”
　　苏彧心有余悸：“多谢侠士，哦，还有这位威风凛凛的大侠。两位大侠古道热肠，俺没齿难忘。请问两位大侠尊姓大名？”

　　“五哥，你听到了吗，他喊我大侠？”猛虎被奉承地喜笑颜开，“我们就是……”
　　耗子立刻打断了猛虎：“唐兄弟，我有一事好奇，瞧你没有功夫，那么你刚才是如何躲开我六弟板斧的？”

　　苏彧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
　　猛虎眼一瞪：“别婆婆妈妈，快说！”
　　苏彧被吓得一个踉跄栽倒在地，把手摊开，道：“是这只虫子救了俺。刚才俺脖子一痒，就去挠，然后这斧头就……就从俺脖子边过去了。”

　　两人走进一看，苏彧手里还真有一条青虫。
　　其实这虫子是苏彧从刚掉下的叶子上随手抓的。

　　“你的运气也忒好了！”猛虎转头看耗子，见他还是疑心，拉过他道，“五哥，你就别费这个劲了，嫌麻烦直接宰了不就完事了！”
　　耗子沉声道：“留着他有用！”
　　猛虎不耐烦道：“我看不出来这窝囊废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带我们走出这鬼地方？也没见你三番两次试探他有什么用，还是让我去宰了他，我肚子饿得不行了。”
　　耗子脸色一沉：“管住你的手，别忘了大哥的吩咐，。”
　　“你别总拿大哥压我，大哥现在人在哪都不知道。”

　　见两人没完没了地说着体己话，苏彧壮起胆子上前递干粮：“两位大侠，俺这里有些食物，若不嫌弃……”
　　“有吃的不早拿出来！”猛虎夺过一块饼就往嘴里塞。
　　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肚子早就擂鼓了。
　　还没等他把饼吃进嘴里，耗子一把抢了过去，撕了一块给苏彧：“唐兄弟，你也吃点。”
　　苏彧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吃了。

　　没有任何异常。

　　猛虎看着缺了一角的饼，心疼道：“你看，饼里没毒！五哥，你就不能改改你那疑神疑鬼的毛病吗？”
　　“少废话，吃你的！”耗子用饼堵住他的嘴。

　　猛虎吃得很香，耗子却始终没动手里的饼。
　　虽说他肚子也早已空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有些毒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发作，他必须要等，等确定饼没有毒后再吃。

　　见他如此多疑，苏彧心中一阵好笑——
　　老滑头，碰上你苏大爷，定叫你栽跟头。

　　吃饱歇足后，老虎和耗子要带苏彧出林。
　　说是出林，但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找到林子出口。
　　老虎怒火冲天，一连砍倒三棵树。
　　“他娘的，把你们都砍了，老子就不信走不出这鬼林子！”
　　耗子斥道：“老六，消停点，保存体力还要赶路。”

　　苏彧默默地拍掉身上的落叶，弱弱问道：“两位大侠，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老虎瞪眼道：“眼熟个屁，老子从来就没到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耗子倒是也有这种感觉，他环顾四周，目光一定，走到一棵树下，道：“老六，你过来看。”
　　老虎过去一瞧，叫出了声：“他奶奶的，这不是我之前砍死的那条蛇吗！”

　　“看来我们又绕回来了。”耗子面色沉重。
　　“什么，绕路！这些树都一个娘胎里生出来，一模一样，怎么认得出？”六煞有些慌了。

　　“原来你们也走不出林子，俺要死在这里了！”苏彧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抢地。
　　“别喊了，再喊老子砍了你！”老虎愈发急躁。
　　苏彧撒泼道：“我就要喊，我就要喊，你们两个就是个骗子！”
　　“你小子长本事了，敢和老子这么说话，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老虎举起斧子，苏彧干脆把头伸出去，指着自己脖子道：“你砍你砍，反正走不出林子迟早是个死，还不如现在死个痛快。俺才不像你们，胆小如鼠，连名号都不敢报上，枉俺称你们一声大侠。”
　　“你敢说老子胆小？”老虎目瞪如铃，“你小子给我听好了，别吓着，我们就是赫赫有名威震八方的塞外秃鹰！我是秃鹰六煞，天王老子见了我都要跪下！”

　　“你们……你们真是秃鹰六煞？”苏彧似乎吓傻了，“那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我们是……”
　　“老六，你是风大闪了舌头，嫌麻烦事不够多？”五煞脸色发冷。
　　六煞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你看好这小子，我上树看看。”五煞道。
　　他很快上了树，又很快下来了，道：“我们跟着日头走就不会绕圈了。”
　　六煞喜道：“我咋没想到这方法，五哥就是五哥，牛！”

　　出林有望，苏彧也拍拍屁股起来了，跟着两人继续找林子出口。
　　但过不多久，三人再次迷失，五煞只得再次上树探明方向。

　　他再次攀上大树，这已经是他第九回上树了。
　　他一下飞上了五六丈，只是这些树实在太高，他还得用手攀爬到顶端。
　　到了顶端，他看到日头已经西沉了。

　　确定方位后，他沿着树干慢慢滑下。
　　离地还有一半距离时，他忽然察觉到有道目光正盯着自己。
　　他不敢再动了。
　　密密层层的树叶中藏了人，他竟现在才发觉，那人的功夫不会比他低。
　　冷汗沿着他的脊背滑落，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何方高人？还请现身。”
　　“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那人语气中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