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夏未央》聆聆月

7、第7章 回错了消息 兵荒马乱的

　　玻璃窗外，几枝红叶剪碎了斜来的一小片太阳光，错落地笼在她身上。

　　池牧野略略掀眸，看了看苏棠。

　　她的丸子头被头盔弄歪了一点，发丝也有些缭乱，毛茸茸的，很是可爱。生动带笑的眉眼在斑驳的光影里，有一种缥缈的美感，像撼动人心的海市蜃楼，虽近在眼前，却只可远观。

　　鼻翼上的一颗小痣，则真实得触手可及。

　　池牧野的目光似给这小片太阳光烫了一下，垂下眼眸接着说：“嗯。这作画的人，应该生活在北宋时期，后来经历了靖康之变，被迫南迁。有了这个缘故，所以，整幅画才会呈现出这种晦暗的色调。这客船，也暗指这作画的人。这人尽管到了南方，却一直抱着客居的心态。”

　　苏棠见池牧野的语气忽然愈加冷淡，以为是自己刚刚打断了他的话，从而惹得他不快，忙收了笑，说：“既然这作画的人，一直想着重回北方的故土。这船头的方向，自然就是朝南了。”

　　她用指尖轻轻地在画纸右下角描摹着客船的轮廓，又禁不住抬起头看向池牧野，笑赞：“池牧野，你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困扰我和斯幽这么久的问题给解决了！”

　　这一霎，她的声音极是清脆，莺啼燕啭一般，仿佛即将携来一个重彩浓抹的盛夏。

　　池牧野收回点在画纸边缘的手指，慢条条撩起眼皮，与她视线相触一瞬，旋即望向窗外。

　　方方正正的窗子，框着三两枝火红的枫，背景是高远的蓝。
　　犹如一幅“偏角山水”画，意境延伸至无穷处。

　　玻璃窗下，光与影错织。

　　苏棠话音一落，瞬间就懵了。

　　她居然把“池牧野”三个字脱口呼出，十分的熟稔，就像是唤过他的名字很多次。

　　但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唤出他的全名。

　　都怪自己因作业难题被攻破，一下太激动了。

　　她揪着衣角，紧张地瞅着站在斜对面的人，心底庆幸池牧野已望向窗外，眼底古井无波，下颌线略带凌厉，显得几分漠然。

　　觑见他面上神色依旧淡淡的，苏棠悄悄舒了一口气，又有点子落寞。

　　“那个，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苏棠把卷轴卷好归到原处，回头一看，池牧野站在窗子前，一只手闲闲地搭着窗台，头微微仰起。

　　苏棠猜不出他在看什么，走过去委婉提醒：“那个，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言下之意，他们该要离开这教室了。

　　池牧野随意“嗯”了一声，看也没看她，转身丢下一句“我到楼下等你”，便出了教室。

　　苏棠打算不坐他的摩托车回寝室。可是她都来不及拒绝，池牧野就不见了身影。

　　她只好忙把教室的门锁好，先去归还钥匙。

　　到了楼下，池牧野果真在等她。

　　她跑过去：“今天真是耽误你太多时间了，本应该请你吃个晚饭的，但我还有点事，你先——”

　　池牧野打断她的话：“这是我答应了斯幽的事，不必客气。”

　　说完，他发动车子，“轰”的一声，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苏棠的视野里。

　　苏棠本没什么事的，站了一会，只是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于是决定走路回宿舍。

　　走了一会，她拿起手机，纠结半晌，决定还是给池牧野发了一句谢谢的话，然后给于斯幽发了个消息，问她的过敏症状是否有所好转。

　　于斯幽：已经好啦，我正在食堂吃饭，你回寝室没？今晚食堂有你喜欢的虾滑番茄粉丝煲，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苏棠想起拿岑峻当幌子的借口来，便回复于斯幽：不要啦，我和我哥一起吃晚饭。另外，斯幽，下午你表哥说他安排好的时间不能浪费，所以他来了教室，帮我们把作业的问题处理好了。

　　于斯幽：这么快就解决了？我就说他厉害，棠宝，你说是不是？

　　苏棠停顿了几秒，回复：是，斯幽你吃饭吧，回寝室再聊。

　　她正要退出聊天框，岑峻发来消息：下午我在实验室，才看手机。今晚上是有什么事吗？

　　苏棠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之前为了圆谎，她给岑峻发了一条“晚上有空没”的消息。

　　苏棠：没事。
　　岑峻：没事你问我晚上有没有空，不对劲！
　　苏棠：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岑峻：能能能！不过你千万别过来，我宁愿多走几步路去找你。
　　苏棠：随你。
　　岑峻：吃晚饭没有？
　　苏棠：没有。
　　岑峻：我也正好没吃。你等我，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苏棠：好。
　　岑峻：那你就在宿舍等我。
　　苏棠：我不在宿舍，我出来了。
　　岑峻：那你现在在哪里？
　　苏棠：我就在——

　　苏棠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走的并不是回宿舍的那条路，而是一条她从没有走过的小路。

　　一定是她光顾着跟岑峻发消息，导致走错了路都没有发觉。

　　她看着陌生的小巷子，正准备回岑峻的消息，池牧野发来消息。

　　迟疑片刻，她点开一看，是很简单的“不用谢”三个字。

　　岑峻又发来消息：苏棠，你到底在哪里？支支吾吾的，怎么回事？

　　苏棠怕了岑峻的电话轰炸，急忙回复：岑峻，我没事，我好像迷路了。

　　池牧野：在原地别动，保护好自己，拍几张照片发给我，我来接你。

　　苏棠大惊，揉了揉眼睛，把手机看了又看，这才确定是自己手滑，把发给岑峻的消息误发给了池牧野。

　　手机铃声响起，苏棠欲哭无泪，点了接听键，岑峻急吼吼的声音快要把她耳朵震聋：“死丫头，你到底在哪里？半天不回消息的！”

　　苏棠心乱如麻：“我没事，我就是在外面逛逛。”
　　岑峻：“一个人？还是与曹芊芊她们一块？”
　　苏棠：“我一个人。”
　　岑峻：“是不是迷路了？”
　　苏棠老实承认：“是。”
　　岑峻的语调已变得平常：“我的大小姐，你就在那里等，多拍几张附近的照片发来，我尽快到。”
　　苏棠已没心思如往常一样，跟岑峻争辩几句，只说：“好。”

　　刚挂完电话，就又有电话打进来。
　　苏棠忙再次接听，还没开口说话，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就让她差点以为出现了幻听：“苏棠，你在哪里？”

　　嗓音清冽有力，尾音干脆。
　　是池牧野的声音。

　　苏棠这才想起池牧野让她发照片过去的事，可她接了岑峻的电话后，就忘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池牧野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苏棠！”池牧野在电话里又唤了她一声，而且怕她听不到似的，音量提高不少。

　　苏棠回过神来，忙说：“我在。”

　　“你把附近有哪些比较明显的建筑物说一下，我现在过来接你。”

　　“啊？不用了不用了。”苏棠颇为尴尬地解释，“我——那个——朋友，他已经过来了。”停一停，又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好。”然后苏棠手机的听筒里，就只余“嘟嘟嘟”的声音了。

　　苏棠怔了怔，放下手机。

　　手机提示有新消息，她点开，是岑峻催她发照片。

　　她忙开启相机，举起手机，从各个方向拍下四五张照片发了过去。
　　岑峻回消息嘱咐她：千万不要乱走，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回复：好。

　　退出聊天界面，苏棠点开了来电显示。

　　最顶上的那一串号码，是池牧野打来的电话。又看了看自己手滑发给池牧野的消息，苏棠只想掐死自己——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又有新消息提示，是于斯幽发来的一长串话：
　　棠宝，牧哥哥说你迷路了，找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
　　你在哪里？他有没有找到你？
　　你们下午不是在一起做我们的那个作业吗？怎么就走散了？
　　牧哥哥现在有没有找到你？
　　你别乱走，就在原地，牧哥哥他一定会找到你的。

　　苏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于斯幽解释，只好回复：斯幽，我回寝室后再跟你说。我已经没事了，岑峻过来接我了，我先去吃饭。
　　于斯幽：那就好，你快去吃饭吧。
　　苏棠：好。

　　天边，太阳已经沉到西山底，可她这兵荒马乱的一天，还没有结束。

　　她收好手机，站在路边等岑峻，一面打量着所处的这条巷子。

　　小巷子里已经亮起了路灯，黄黄的，有些昏暗。

　　巷子的两边沿路摆了好几个摊子，都是些卖小吃的。一些下班的人路过这里，就顺手一挑，有买了就直接拿起来吃的，也有买了打好包带回去的。

　　夕光一收，气温就下降得快。苏棠今天套了一件毛线衫，白天倒没觉冷，此刻忙抱紧了胳膊，暗暗盼望岑峻快点到。

　　在她前方的不远处，有一个老太太在卖烤红薯。老太太顶着一头半灰半白的头发，时不时抓起火钳，弯腰翻转烤炉里的红薯。

　　烤炉里亮着红彤彤的火光，温暖诱人，把红薯的甜香扬得老远。

　　那小推车上还挂了一只喇叭，反复喊着一句话：“烤红薯，又香又甜的烤红薯！”

　　声线透出一丝模糊的沧桑，调子却是热乎乎的，恍惚在呼唤流浪的游子归家。

　　苏棠眼眶不由发酸，她蓦地想起奶奶来。

　　昨天给奶奶打电话时，奶奶告诉她，阳台的桔梗花已经结了好些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