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夏未央》聆聆月

12、第12章 苏棠受伤了 到你心里躲

　　苏棠看到池牧野转过了身，立刻又迟疑起来。

　　池牧野却已走至她跟前，问是否有事。

　　苏棠别开脸，嗫嚅着：“那个，那个，我忘记怎样去储物柜那边了，能麻烦你告诉我一下路线吗？”

　　连接展厅与休息室的走廊曲曲折折，池牧野侧首看了眼：“走，我带你过去。”

　　苏棠有些不好意：“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告诉我路线就行——”

　　池牧野已经抬脚：“我也要出去，正好顺路。”

　　储物柜处在进门的那个方向，他们须得穿过中心展厅才能抵达。

　　此时，中心展厅的人少了很多。苏棠紧跟着池牧野走，在快要到展厅入口之际，她看到了先前被很多人围观的那幅画。

　　那是一幅水彩画，视觉冲击力很强，与苏棠在国画区看的那幅夕阳下的湖景图全然不同。

　　不知不觉中，苏棠就站到了那幅画的面前。

　　画被保护了起来，四周围着栏杆，还有一堵玻璃挡着。

　　画的主题是“零”，使得苏棠一下就想到了关于世界末日的那则传闻。

　　传闻中，世界末日为明年的某一天。

　　苏棠全神贯注看着。

　　整个画面的色彩很满，色调半是萧索的冷，半是浓郁的暖，冷与暖交织又分明，宛如黑暗与光明相互排斥，又不得不并存，绝望与希望相互绞杀，又不得不相互依托。

　　苏棠禁不住记起曾读过的一则童话故事——《到你心里躲一躲》。

　　那是篇关于一只傻傻的鬼与一个傻傻的小孩的童话。童话里，傻傻的小孩用谎言，偷了五次傻傻的鬼的心。

　　谎言，是大人教给小孩的，总共四句话。从春天到夏天，从秋天到冬天，小孩终于学会了说这个谎言。
　　——如果我冷了，可以到你心里躲一躲吗？如果我难过了，可以在你心里留下一滴泪吗？

　　那篇童话并非励志类型的，却陪伴着苏棠度过了高三那段艰苦备考的日子。

　　苏棠正沉浸在这幅画所带来的回忆中，一声尖叫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紧接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她猛然一推，导致她整个人直挺挺朝前扑去。

　　展厅里的背景音乐，已换成了悠扬的萨克斯曲《瞬间》，旋律即将爬到坡顶。

　　苏棠只觉自己在往一个巨大的颜料罐子里急速坠去，强烈的色彩占据着她的视野。

　　不愧是大画家淮南的作品。

　　据传此画价值不菲，早已有人看中，今天在这里展示完就要被买走。

　　苏棠不愿、不想、更不敢去破坏这幅画，忙强扭身子使自己朝旁边跌去。一个小女孩，却出现在了她眼角的余光里。

　　那小女孩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杵着动也不动。

　　苏棠欲哭无泪，只好又强迫自己扭回身子，认命地朝前扑去，心里只希望这幅画的价格不会高得过于离谱。

　　否则，她要挣钱挣到何年何月何日，才能付清买这画的钱。

　　“砰”的一声，在萨克斯一瞬间的激烈曲调里，她的头最先撞到了挡着画的玻璃上。

　　没有预料中的那么疼，也没有预料中的头破血流。

　　有人牢牢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将她往后拉了一把。

　　苏棠一惊，转头一看——池牧野的手正牢牢拽着她。

　　可是，她记得自己来观看这幅画的时候，池牧野并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他是怎样赶上来拉住她的。

　　苏棠满心挂念着那幅画画，来不及向池牧野道谢，急急扭头去检查。

　　她发现挡在画前的玻璃并没有碎掉，画还是好好地摆在那里，这才长吁一口气，回头告诉池牧野：“幸好没有把画撞坏，谢谢你。”

　　池牧野拧了下眉：“你的额头不疼？”

　　被他这么一问，苏棠蓦地发觉右边额角热辣辣的，一阵阵地刺痛。她急急抬手要去摸，却发现自己的一只胳膊仍被池牧野紧紧握在掌中。

　　池牧野似是预知了她的想法，忙低喝：“别去碰，破皮了，需要先消毒。”

　　负责展厅安保的人员已经迅速赶来，两人气急败坏地责怪苏棠——

　　“天才画家淮南的作品你也敢去破坏？！你知不知道它值多少钱？哼，就是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看你这样子，又是个不懂装懂来瞎逛的！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用来淘气的地方！”

　　“你哪个学校的？一点都不像我们美院的学生，太没素质了！以后都不要来我们美院了，好好的一个画展，你看看，都因为你，要乱套了……”

　　苏棠意欲辩驳，但瞥见那小女孩正被一年轻女人紧紧搂在怀里，眼睛怯怯地望来。于是，苏棠忍了忍，对安保人员歉意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池牧野早已松开了苏棠的胳膊。他走到两个安保人员面前，冷声道：“去查监控。”

　　他眉峰微微上挑，神色冷淡，个子要比安保人员高出一截，无形之下就给人一种压迫之感。

　　今日来看画展的，除了本校的学生，还有一些有身份的人士也受邀来了。一个安保人员拿捏不准池牧野的身份，便很有眼色地闭了嘴。

　　而另一个瘦长脸的安保人员犹自忿忿不已：“你谁呀？凭什么给我们下达命令——”却被池牧野陡然凌厉的视线一扫，硬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

　　但他又不甘心在别人面前落了面子，‌梗‌着脖子继续指责苏棠：“她就来蓄意破坏这幅画的，查监控也是同样的结果。”

　　那个年轻女人牵着小女孩，也走了过来。

　　她指了指苏棠，向安保人员解释：“我看见她一直在认认真真赏画，这中间应该有什么误会。既然画也没有损坏，她的头也撞伤了，不如让她赶紧去医院看看。”

　　那小女孩扯了扯年轻女人的衣角，稚声稚气说：“妈妈，是有个人经过大姐姐时，伸手推了大姐姐一下，大姐姐就摔跤了。妈妈，我都看到了。”

　　年轻女人忙弯下腰，看着女儿的眼睛：“宁宁，你真的看到了？”

　　苏棠也不由望向名叫“宁宁”的小女孩。

　　先前，她以为是这小女孩调皮乱跑，从而撞到了她。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宁宁摸着自己的小鼻子，委屈地瘪着嘴：“妈妈，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看到了。你看，我的鼻子都没有长长。”

　　“妈妈相信宁宁，妈妈知道宁宁从不撒谎，妈妈只是想跟宁宁确认。”

　　年轻女人摸摸女儿的头，站起来对安保人员说：“我觉得这位——”她看了下池牧野，觉得他年纪轻轻的不像上班人士，便改了称呼，“这位同学的建议不错，应该去查监控把事情弄明白，不能错怪了人。”

　　本来中心展厅的人已经不多了，因这一场变故，此刻慢慢地有一些人朝这边靠拢。

　　顾雪听闻画展出现风波后，忙和另外几个负责的同学一齐赶了过来。

　　她见池牧野正冷着脸跟安保人员交涉，而苏棠的额上鼓出了一个大血包，忙先问苏棠：“你怎么样？头晕不晕？我叫人带你去医务室做个初步检查，好不好？”

　　“谢谢学姐，我就是头有点疼，不晕的。”

　　这会儿知道不是那个叫“宁宁”的小女孩撞了自己，苏棠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头疼得更厉害了。

　　她揪着衣口袋的边缘，忍住想要揉额角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逼回泪意：“学姐，我想先弄清楚，是谁在后面推了我一下。”

　　顾雪见她坚持，便让另外一个同来的女同学照顾苏棠，自己走到池牧野身边，关切问道：“牧野，你没有受伤吧？”

　　“是苏棠受伤了。”池牧野回头睇了一眼苏棠，对顾雪说，“这事交给你了。”

　　说完后，他走到苏棠面前，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浅灰色的帕子递过去：“擦一擦眼泪，别碰到额头的伤。”

　　苏棠正疼痛难受，经池牧野一说，一滴眼泪果真忍不住滚了出来。

　　“谢谢。”她接过帕子，轻轻地摁住了眼角。

　　帕子上有细微的薄荷糖的味道，苏棠放轻了呼吸，偷偷地从指间缝隙瞅去。

　　一部分人围在主题为“零”的画前，低声议论着。另外几个安保人员也过来了，维持着秩序。

　　池牧野已经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苏棠越过人群，只看到他一个坚挺的背影。

　　而顾雪正在问事情的经过。

　　顾雪负责组织这次画展，安保人员都认识顾雪，便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那瘦长脸的安保人员仍然坚称，是苏棠存心破坏那幅价值不菲的画。

　　另一个安保人员见顾雪时不时看向池牧野和苏棠二人，于是指着池牧野补充说：“是那个同学及时制止了，画还是完好的，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破坏。”

　　苏棠拭干净眼里的泪渍，这才发现池牧野递给她的是一条浅灰色的帕子。

　　去年的暑假，她在公园散心，被几个小青年拦住了去路时，池牧野迫于她一句情急之下的谎话，和那几个小青年打了起来。

　　打完架后，池牧野揩伤痕上的血渍，用的帕子就是浅灰色的。

　　苏棠登时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只觉全身的血像是轰地一下，纷纷朝脸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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