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问江湖》纵颜

5、第五章 九曲溪宅（1） 方放下酒壶

　　这几日倒也颇为悠闲，红颜忙着照顾各帮派并不经常露面。他们的住处紧邻天游峰，是九曲溪宅最里的院落，亦是最为宁谧的院落。

　　此刻方雨歇初晴，院内已是幽淡酒香四溢。

　　“你除了医人还会什么？”

　　易无玉坐于石凳上，身畔阿四斟上一杯梅花酿，白玉杯碧绿液，香气亦是挹人。想来这红颜真是厚待他，数十年的佳酿都尽数拿出。

　　碧光冷凛，软剑竟是直直向着他而去，虽初习剑术，但见那坚直的剑锋便知内力颇深。“叮”地一声轻响，竟是对上了那白玉杯口，浆液四溅，黛晓楼急忙扔下手中的剑闪到了一侧，但见那浆液所射之处皆似暗镖所印般。

　　玉杯完好如故。

　　“易无玉，”手一探抢过了玉杯，满脸怒气，“我当初到底救了什么人？”

　　“对你来说算个好人。”易无玉接过阿四递过的另一杯梅花酿。

　　“你那该死的剑诀比百本医书还难，”黛晓楼仰头望向临近的山峰，“那该是这最高的了。”眼波流离间隐隐笑意。

　　易无玉自是知道她练了一个时辰早已不耐烦，此时说这话是想去那峰顶游玩。遂站起身道：“看那峰顶的一览亭，试一试你的轻功。”话音未落已是纵身先行出了院落，几起落间黑影便消失在了密林中。

　　黛晓楼略一停顿却是向着峭壁而去，自小便在山畔长大，加之无回内功为底，这轻功可说是堪及顶尖高手的行列了。方才打量这峰便知有两条路可上，一是密林二是峭壁，既然易无玉选了密林，正好留了条近路给自己。

　　待到峰顶，已是衣衫半湿，那易无玉却是安然于亭中，看样子等了许久。

　　“我现在真的相信自己是神医了，”黛晓楼摇头苦笑道，“当初几乎连命都没有的人，现在却有我无法企及的武功，你真是个奇迹。”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易无玉不答反问，“你不懂音律，又不会用兵器，难道也会想要摄泠箫？”

　　黛晓楼白了他一眼并不答话，转身望向云海。浩瀚缥缈，竟真是景如其名，“天游”二字并不虚妄。

　　忽觉身后劲风，腰间竟是被软剑一卷扔出了亭子。待反应过来已是坐在了松枝上，而易无玉则依旧在亭中对着凭空出现的七个男子。

　　“要杀你的人比我想象的多。”阴阴一笑，剑走九路，面上轻松却并未敢有丝毫怠懈。虽然这几个人并不足为患，但方才上山并未发现有人缀着，想来是在这山中已久，伺机而动，却不知除却这几人暗处又会有怎样的情况。

　　那内围三人只觉得冷风穿空，手中兵器如寒流所卷一般，所使力道皆被吸住，当下大骇，欲在收手之时兵刃已是哗啦啦震作数截。微愣间一身冷汗再欲反手而搏，一道细流无息而过，但觉颈间一凉，竟是被一剑夺了三人的性命。

　　余下四人倒也并未停顿，上下路分攻四剑齐出。看身手本就是高手，加上天衣无缝的配合，本以为可以制住面前人的身形，却不想竟如斗一鬼魅般，挑、滑皆落了空。

　　“你不想帮我？”易无玉淡笑的声音自剑阵而出，杀招不减，表情却俞发轻松。

　　“我在吃果子。”黛晓楼手里捏着半个青果道，她一眼就能看出易无玉半在玩耍，自然不着急。

　　“哪里来得果子？”手掌软滑一带，拍上了其一的后心。如果没有记错，她应该是坐在松树上。

　　“方才峭壁上救了个断腿的猴子，”黛晓楼很快吃完半个，又从怀里摸出了两个，“它相公向我表达了一下感谢的意思。”

　　片刻，未有任何血气，却只剩了七具尸体。

　　易无玉微抖软剑，竟是将那附着的猩红尽数挥去，收回腰间，“你的剑还在院中，否则这次就让你自己应付了，竟然连自己的兵器也能扔。”

　　“我的剑式可只学了三两日。”黛晓楼扔给他一个果子，一脸不悦。

　　“我重伤三日，你不也让我去给你打野味？”

　　“我医了你三日就陪你吃了三日的药草，”黛晓楼纵身跳下树枝，道，“况且用支解尸体的针气捉回来的东西，你可吃得下去？”

　　“所以就让我一个兔子打了两个时辰。”易无玉心不在焉道。这些人照剑路来看虽似五岳剑派，但内功底子却不是正路，看来阿四初探的消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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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颜素来不喜早起，故到易无玉所住的院落时已是不见了人。略一寻思下便去了林雨秋那里。

　　“公子可是第一次来福建？”红颜浅笑道，挥手示意身后端着茶盘的侍女上前，“想必还没有机会试过福建茶道。”

　　“这是‘虾目’转‘鱼罗’的‘一沸水’。”另一侍女急步自外携一壶清水。

　　端着茶盘的侍女将手中事物放下，开始烫洗茶壶盖瓯和茶杯。

　　“沐霖瓯杯。”正待红颜再欲开口，却自林雨秋身后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却是翘蓝。

　　红颜闻言面色一窘，任那两个侍女一切弄置妥当，才道，“想来是红颜卖弄了，林公子毕竟是富可敌国的显贵公子，又怎会不善茶道。”

　　林雨秋知是小童无心之语损了她的颜面，摇头淡笑道：“林某也是毫不通晓，只是家童自小便跟随师父学习茶道，故才略有所识。”

　　两人闲谈良久，已是到了午饭的时间。红颜唤过身侧侍女吩咐了几句，道：“公子可随我去主园用午饭，已是有两位贵客等在那里了。”

　　“那就多谢红颜姑娘了。”林雨秋随她起身走出了屋子。

　　待进红颜所居的主园，池塘荷色，伴着水边栽种的凤尾，精致山石并不奢华却极富情调。踏入屋内，方才见到桌边所座的人。

　　“林公子。”莞尔一笑，黛晓楼几日前来此便已听得几个侍女红着脸，争相讨论着宅子里住的一位出尘公子，除了林雨秋之外又会有何人呢。

　　“晓楼姑娘。”林雨秋略有惊异，竟是脱口唤出了她的名。

　　易无玉与红颜匆匆对视一眼，并未露出任何异样。

　　“这么快就见到了，”黛晓楼左手撑着下巴俏笑道，“对了，这是解药。”说罢右手扔出了一个小巧的玉瓶。

　　“毒已经解了，”林雨秋接过瓶子，略一端详，心道与那晚荷包一般皆是紫色，倒也是黛晓楼的特色，“不是奇毒，故此不难解。”

　　“原来晓楼姑娘也医过林公子呢。”红颜落座笑道。

　　“凑巧而已。”黛晓楼道，瞥了一眼面前翡翠盘中的腌酿兔丝，微带嫌恶。

　　她没有多说，红颜也就没有往下追问。毕竟江湖中的纠葛关系总是错综复杂，这黛晓楼和易无玉不也是渊缘颇深。

　　“我素来不喜兔肉。”易无玉伸手将盘子拿起递给了身后的侍女。兔肉与其它肉质不同，所以不能宰杀，一定要将活兔摔死再行烹制。七年前自己摔死兔子时她的表情至今尤然于心，如果想让在座的好好吃这顿饭，便决计不能让这道菜留在桌上。

　　红颜略一呆愣，覆又含笑转言道：“各门派已基本来齐，少林峨嵋则是在武夷宫暂住，此时便是等西域教派的人到了。”这话虽是说给在座的听，目光却是直直向着林语秋而去。

　　“说到各大门派，数日前方才见过‘剑圣’南宫前辈，”林语秋礼貌回笑道，“豪放潇洒令人心羡。”

　　红颜“噗哧”一声俏笑起来，半晌才道：“我亦是数年未见过师父，看来他老人家还是这个样子。”

　　“哦？红颜姑娘原是五岳派的弟子。”

　　“五岳派除却大师兄和二师姐外，都是学成之后下山继续修行的，”红颜略一颔首，道，“就连师父亦是三年未回山了。”

　　“那这次红颜姑娘定是代五岳剑派而取摄泠箫？”

　　“红颜剑术不好，来的是二师姐，”红颜伸手执起玉壶斟满了四只莲花盏，道，“大会之前难得轻松，我们还是说点旁的吧。”

　　方放下酒壶，就听门口道：“姑娘，流水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