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问江湖》纵颜

4、第四章 故人重逢（2）

　　“你那针医人尚可，制敌的话便只能偷袭了，”易无玉略一沉吟，自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暗碧轻薄，竟随着那林中阵阵清风吟若妙歌，“这个给你。”言罢，甩手掷出。

　　黛晓楼伸手接住那剑，疑惑道：“我本就是救人的人，学这些伤人的做什么？”多年前的戏言自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这个人倒也真当了真。

　　“第一名医黛晓楼，”易无玉瞥了她一眼，道，“这个天下间有多少人想要结交你，就会有多少人想要杀你。”

　　这话清淡得像说天气般，却教人觉得冰冷摄人。当他说到“天下”二字时，坚毅的嘴角微挑，竟是藐视世人之势。黛晓楼抿着嘴寻思了良久，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道：“你要是教我，就要是一流的武功，可别糊弄我。”这么美的剑，可不能糟蹋了。

　　易无玉听闻此话，朗笑一声，身影忽闪间那修长白皙的手已是按在了琴弦上。四周凤尾瑟瑟而响，斑驳的细影落在身上，恁般鬼魅。

　　“我念字诀，你起势。”

　　黛晓楼听闻“起势”二字，登时脸颊绯红，憋了半天才喃喃道：“我……不会用剑。”自小便未曾接触过实体兵器，此时握着这么把冰凉的软剑正是不知如何是好，偏偏他还要叫自己默着剑诀自习，害的自己这般丢人。

　　垂首暗骂时，忽觉腰间一紧，手腕温意附着，自己竟是被易无玉伸手半环在了怀中，修长的手指紧扣着自己的手收紧了软剑。

　　“你――”黛晓楼抬头却对上那邪妄带笑的眼，不由愣在了当处。当初救他之时只道眉目俊秀，却不想过了这七年更添了男子气势，再附上举手投足间的桀骜，竟教人一时挪不开目光。

　　“学医之人居然还计较身体接触？”易无玉淡声道，“像你这么笨的人如果我不好好教，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这句话说的是七分嘲笑三分认真，直叫黛晓楼的娇羞变成了十分气闷。眼一翻，狠狠地朝那黑色长靴跺去。却不想就在最后落脚时，双膝一紧，竟是被那腿一勾制住了动作。

　　“你怎么还和幼时一般野蛮。”易无玉见她一脸怒气，挥捎质且徽罄市Α?

　　即使过了七年他还是记得那时候的小女孩，虽然接经脉的手法叹为观止，但由于没有找到失觉的草药，竟然将自己打昏，然后是痛醒再打昏，这般凶煞能名闻天下倒也是奇迹了。

　　“虽说大恩不言谢，也没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黛晓楼手肘猛撞身后人，却觉得发立如坠虚谷，心下不禁暗叹，这易无玉的功夫不知到了怎样的境地。

　　“这样起势。”易无玉翻转手腕道。

　　远处，阿四站在竹楼外，手抚着身侧的凤尾竹枝，听得身后的动静，道：“他怎么样？”

　　“生死未卜，”身后一身形销瘦的中年男人道，“今日去看他才发现本就是受了新创，此时再经四大执事的手，是否能过此劫就看他命够不够硬了。”顺着她的目光，那男人望着林里的二人，问道，“这就是那个无回神医？”

　　“没错。”伴着话音，“喀嚓”一声脆响，细枝竟是断成三截，而阿四手中的那最小一段则已是成了细碎的粉末。

　　林内玄紫纠缠，传来阵阵朗笑，那男人心下道，少主这般人此时也像孩子一般起了玩心，这无回神医倒也真是独特的很。

　　一阵清凉的风气吹过，携着青竹之息。南方的天气本就多变，此时又是在山水交融的武夷山内，水起浓重，闻着清透的味道便知，今夜又是一场大雨了。

　　“你过来什么事？”半晌，阿四才问到了正题。少主昨日便有吩咐，此云楼没有要紧的事情断不能来打扰，而此时身后的男人想必是带来了重要消息。

　　“红颜的请贴。”男子将手中淡红描银的帖子交到阿四手中。

　　“好快，”阿四阴□□，“想必这个帖子已是到了各大门派的手中。”

　　“还有，昨夜的那些人……”

　　阿四忽一扬手，二人像是惊了的飞鸟般，窜到林外。瞬时挡住了数道暗镖，四处不知何时聚集了十余黑衣人，收到二人挥手指示便迅速向着八个方位分散而去。

　　阿四悠然地叹了口气，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摄泠箫，其余的等少主吩咐吧。”

　　看那林内二人已是分开，想是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幻，阿四转身走向另一偏矮的竹屋，道：“帖子我会交给少主。”

　　话音未落，身后已是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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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喝茶。”翘紫倒上一杯茶。

　　昨夜去那姑娘房中已是无人，想来这个名医也奇怪，来得快走得更快。待到告知公子后特地观察了下，公子也并无任何反映，倒叫自己放了心，走了最好。

　　林雨秋端起茶杯轻呷口茶，手指轻敲桌面，单调的扣响徊于屋内。

　　半晌，扣响略顿，温言道：“我们走吧。”

　　“红颜一笑天下倾”，却不知这个绝色美人是个怎样的人。此次摄泠箫便是在她的九曲溪宅而置，江湖中人皆往武夷山去，想来箫与美人即使不得，能有一见倒也不枉此行了。

　　这林雨秋的客栈本就在武夷群山畔，此时出了门一路南行，不一会就到了九曲溪头。那九曲溪本就是武夷一绝，山挟水转，水绕山行，每一曲都有不同景致的山水画意。正所谓“溪流九曲泻云液，山光倒浸清涟漪。”

　　此时，细雨绵绵，林雨秋立于岸边，两个小童则同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他身侧。雨雾山朦，白袍缓带的翩翩公子悠然驻足，教那溪水边同样等待木筏渡溪的一干江湖人皆暗自心折。

　　想是已有不少江湖人士先行来此，溪边已是没有空余的木筏。正在众人焦急等待时，一个女子身形的撑船人向着这方而来。

　　悠悠然，竟是停在了林雨秋面前。

　　“公子，上筏吧。”声若碧环相扣，恁般沁人心脾。虽是身着雨蓑，斗笠遮面却也挡不住那份摄人的神采。众人皆暗叹，这红颜宅子里的卑女不露面便已是如此，却不知那绝色美人会是怎样的倾城之姿。

　　林雨秋略一颔首便携着二童上了木筏，那女子倒也不招呼旁人，撑着木筏顺流而下，漂流而下，疾徐相间，但见那深褐峭壁擦身而过，携着细雨，这种地方用来做斗武之处倒也真是暴殄天物了。

　　约莫半个时辰，木筏停靠在了平地岸边。

　　“恭迎林公子。”两侧妙龄少女皆是深深一作福，为首的二人则直直走向那撑筏的女子，接过她褪下的斗笠和雨蓑撑上了一把伞。

　　伞下，如云长发长及至腰，束以银色丝带。晶亮的眼眸亮若星子，琼鼻薄唇，巧笑若嬉，竟是倾城之绝色，哪沾得半点人间凡气。

　　“林公子请。”女子伸手示礼。

　　“红颜姑娘请先。”林雨秋亦是礼让。

　　“那红颜就先行带路了。”红颜缓步而行，向着那离案不远的大宅而去。

　　“翘蓝，你看，这个红颜真的是好美，”女童细声道，“那个名医和她一比少了万般娇媚。”她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自己的公子，看这红颜亲自撑筏便知其对公子的倾慕，不过也就是这般的美人可以配上公子了。

　　“我倒是认为晓楼姐姐挺好的，”男童反驳道，“而且加上那么一点点坏笑，倒是比她更加美了。”

　　“哼，我就知道你喜欢那个黛晓楼。”女童不满道。

　　“才不是。”男童竟是涨红了一张脸，不再说话。

　　林雨秋将这对小童的对话听进，心中也不由想起黛晓楼来，本是萍水相逢，只是她未留一字便离开倒也教人徒留几丝怅然。

　　入得宅子沿着长廊弯转而行，方见一路而过得院落都已是有各派的人士入住。这宅子极深，似有千套院落相叠般。

　　红颜亲自将他引进一院落，略微客气了几句，听得身畔侍女禀报了几句，便匆匆起身告辞了。

　　她一路急行神情急切，待行至宅口处便撞见了一行数人。

　　为首黑衫男子细眸深敛，身畔携一紫衣少女。后方是一男一女两名随侍。

　　“易公子，几年未见了。”红颜一笑果然有天下倾心的风华，只是眼睛撇到那紫衣少女，略有些许呆愣。心道自己与这易无玉相识多年，从未听他提起过任何女子名讳，此时见这若美玉精雕的小美人伴在他身侧倒真是有些稀奇了。

　　“红颜，你定的日子真是紧，”易无玉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好在我正在云楼小住，赶来也不是太麻烦。”

　　“想来易公子对着摄泠箫是势在必得的，所以红颜并不担心寻不到你，”红颜转言道，“却不知这位姑娘是谁呢？”

　　“黛晓楼。”不等黛晓楼反映，易无玉便说出了她的名字。

　　“无回神医？”红颜目光灼灼地重新打量她一番，才又道，“看来这次真是红颜之幸，可以请到天下第一名医为座上宾客。易公子，黛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