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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可言传的秘密 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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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鲁甘泉在兴奋的睡梦中醒来。
他这一天都沉浸在异样的快乐里,他先在这异样的兴奋中挣扎着,最后和这层欢乐融为一体。
他从床上爬起来,望着窗外,黑压压地一片天,他澎湃的心血已经跟着他走在了上学的路上。
保姆梅姐随后追出来,呼唤着他,焦急地往他书包里塞一把雨伞,她的胸口因剧烈运动而起伏着,像连绵不断的山脉。
鲁甘泉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在梅姐惊嗔的嗓音下,捏一把她柔软的胸口。
而梅姐对此习以为常,推搡着鲁甘泉,娇滴滴的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绯红。
她姣好的脸颊像一只青涩的家兔,纤细而饱满的身材让她在众多保姆面前脱颖而出,她的声音是温吞的溪流,缓缓地从鲁甘泉眼前流过。
鲁甘泉的目光不再像他们刚认识那样含蓄,他盯着梅姐的大腿根,两步三回头的地上学去了。
死者徐国亮,生前是鲁甘泉的班主任,在他任职西昌二中时,曾有无数家长向着学校投递了匿名举报信。
鲁甘泉在一个深夜撬开那个狭小逼仄的举报箱,瀑布一般白花花的信纸从里面喷薄而出,四散逃离。
鲁甘泉手忙脚乱地把它们拾起来,他弯下了二十六次腰。
他倚在厕所隔间里,借着那个彻夜不会熄灭的暗淡灯光,把二十六张举报信拆开。
他翻来覆去地读着,直到眼睛昏花,周围的影子扭曲模糊时,厕所里的灯光蓦然关闭。
鲁甘泉睁开眼睛,他又回到了他的教室里,巨大的场景变化让他脑中嗡鸣作响。
强烈刺眼的光线让他想到梅姐爱看的刑侦剧,警察审问犯人时最喜欢打开的那盏巨型白光灯。
鲁甘泉急促不安地坐在凳子上,同学的目光像无数细小的光斑,痛斥在鲁甘泉的脸上。
“他们说你偷东西了?”同桌暗戳戳地问道。
鲁甘泉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想否认,但他确实偷了举报箱的钥匙。
他一头扎进泥泞的污水里,这是病,或许他该治,但徐国亮的侧重点并不在这个方面上。
徐国亮站在讲台前,他仍然喋喋不休地破口大骂着。
鲁甘泉望着他,显然能在他龟裂虚伪的脸颊上找出一丝有关他秘密被捅破时的惶恐。
鲁甘泉就那么一直看着,直到同桌不合时宜的笑声从他身边传来时,鲁甘泉才斜着眼瞥他,只见他对着外界丝毫漠不关心地从桌下掏出漫画书——他同桌平静地仿佛从这间压抑的教室中分裂出去,成了窗外匆匆而过的飞鸟中的一员。
他笑得有点开心,甚至说是得意忘形,以至于徐国亮踏着他那沉重而拖拉的步伐向着他俩走来时,全班的人好像都凭空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三个。
徐国亮就伸出手去,用他那宽厚的手掌一把抓住脆弱的漫画,书页被抖得滋哇乱响。
或许是徐国亮愤怒过头,他甚至觉得那本漫画书都在笑话他,他就撸起袖子,伸出双手,紧紧地扯住漫画书的扉页。
鲁甘泉看到白花花的纸张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既像他那晚打开的信箱,白纸黑字吐着徐国亮的罪状。
这个信箱肯定很久未被打开过,最早的日期在去年十一月左右。
鲁甘泉对着学校的装模作样感到鄙视,转念他又想到这个信箱一直归于徐国亮管理,他这么想着,心里感到一阵地不公,他就迈开双腿。
楼梯角的监控显示他隐进走廊的尽头,而第二个监控追踪他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口。
只见那充满噪点的显示屏上,鲁甘泉蹲下身去,把一封又一封的纸张顺着那条窄小的门缝中塞进去。
徐国亮看到这时已然勃然大怒,他疯狂地把同桌的漫画书撕成稀碎的的粉末。
鲁甘泉盯着它们,像是恐怖的教室中下了彩色的雨水,一点点落在他的肩头,黏在他的头发丝上,打湿他的脸。
他觉得这些碎片也在笑话他。
从那天开始他对徐国亮起了杀心,他上课时开始旁若无人地计划着如何杀死徐国亮。
鲁甘泉列了满满两大页草稿纸,他定好了日期,就在这周五放学后的傍晚。
他可以从书包里拿出梅姐削水果用的匕首,跟着摇摇晃晃的徐国亮走到河边。
他知道周五学校的教师们也会组织团建,地点就在泽昌大街,因为校长的亲戚在那附近开了家高档次的饭店,所有教师都会赏脸光临的。
鲁甘泉还知道,徐国亮这个最怕麻烦的人为何能够快速地应约,因为徐国亮的家就住在泽昌大街附近,直到夜深人静时,徐国亮喝得酩酊大醉,即使是这样,他也刚好能够很快地回到家。
酒精对鲁甘泉来说算得上最好的东西,它能让他的仇人们短暂性地忘记这个世界是那样地危险,彻底麻痹他们的神经,他们会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露出脆弱的后颈。
鲁甘泉就在这时从暗处走出来,口袋里掏出他事先抹去所有指纹的利刃,他的手心包裹在透明塑料袋里,分不清是因为塑料材质太闷而流下的汗水,还是他内心仅存的良知流出的眼泪。
鲁甘泉决定让徐国亮先尝一尝这个世界的危险后,再把他抛进水中,于是他决定说干就干。
他兴奋地醒来,与梅姐拥抱时从她口袋里摸出那把能够折叠的水果刀,一路走到学校,他想先给这个将死的徐国亮最后一点施舍的眼神,所以他大摇大摆地来到办公室。
徐国亮的办公室很宽敞,他拥有一种特殊的特权,能让他在这个穷酸的学校里独占整整一大间空房的勇气。
鲁甘泉就在这等着,其实有那么一秒钟他的内心还是惶恐的,哪怕在徐国亮临死前,他都给了徐国亮极大的尊重,而这一点尊重也少之又少,鲁甘泉就这么潜伏了整个早晨,徐国亮都没有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过。
他站着等累了,心中的最后一点尊重也被消磨干净,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徐国亮的工位上。
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从平静陆陆续续地转为匆忙时,鲁甘泉已经坐不住了,他开始用他娴熟的双手翻着徐国亮的抽屉,这时才发现徐国亮的工位上干干净净,只有未落灰的桌面上才提醒他这里一直有人使用过。
鲁甘泉的心中,一丝惴惴不安从他的兴奋里冒出头来。
他的指尖微微地颤抖了,他不知是哪种情绪正给着他颤抖的力量,或许是计划被打乱后的惶恐,或是他消气后的一丝理智。
他就直直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回到了班级里。
班里正哄闹着,徐国亮发飙那天不过只是他们各自人生中微不足道的插曲,鲁甘泉穿梭在这群哄闹嘈杂的声音之间,有人的目光向他靠拢过几秒,又移开,再也没人注意他了。
鲁甘泉就这么朝着最角落、他常年稳坐的座位上走去。
而他就这么刚坐下,兜中的折叠刀硌得他如梦初醒。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已来到班中半晌,班里顿时鸦雀无声,鲁甘泉才反应过来。
他慌不择路地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在语文老师上前板书时,他发现这个语文老师不是班主任徐国亮。
他正疑惑着,他的同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魂不守舍间拍着他的肩膀。
鲁甘泉的魂魄立刻回来,他皱着眉正欲发作心中的不爽,而同桌快他一步,压低声音悄悄地说:
“徐国亮那个老畜生被上级调走了,就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