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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鲁甘泉 ...

  •   鲁甘泉躲在我出租屋里打游戏的时候还带来泡面味,空调机嗡嗡地响,我蹲在地板上望着他,想到离警察找上门来还有半个星期的时间就要吐。
      我跑到楼口去等着,等死。结果死没来,我等到房东的儿子来收租。
      我从钱包里翻出来两张票子,还有在路上捡到的一个钢镚,匆忙塞进他手里,问他这个月能不能再缓缓。
      房东家的逼儿子很傲慢,眼神锐利地像鹰的爪牙。
      我想到春天,河上冰面刚开裂的时候,警察在里面捞上两具泡肿的尸体,白花花一大片,我甚至能用通红的鼻尖闻到这股不存在的尸臭味,血腥的分子还充斥在我眼前。
      我觉得眼睛里有点缭乱,岸上围着的人像嗡嗡的马蜂,我在一群脑袋里一眼看到逼儿子匆匆而过的身影,他还是那样傲慢,连鞋尖上的商标都在尖酸刻薄地笑。
      警方对这事的交代是有人酒喝多了失足掉下去的,但他们在最末端还说了出门在外多多留心。
      鲁甘泉就是在这一刻趁虚而入,夜晚里我送走“游客”,重新登上腥土味的楼梯,钥匙从锁眼中转动一圈。
      门被打开时,我握着的门把手没能松开,鲁甘泉疯狗一样从我背后冲上来,他犬齿尖锐,狠狠地撕咬我的后颈,我感到骨骼被他咬断。
      他迅猛地身影如一头猎豹,抓住我的两只手腕。
      门槛和沉重的门板亲吻在一起,“咣当”一声。
      我的鼻尖和鲁甘泉的唇角凑在一起,他看似瘦弱的臂膀向我阐述着无穷无尽的爆发力,我急促的呼吸着,身体里仿佛住着涨潮的海水。
      “你做什么!”我狠狠地吼他,他充耳不闻的态度让我惶恐,他的嘴唇已经贴在了我的嘴唇上,我呜咽一声,四肢发软,今夜他把我拽出刚才的温柔乡,铺天盖地向我砸来一层巨浪。
      一早,我蹑手蹑脚的披着外套下床,被窝里的灼热要把我烤焦,鲁甘泉还仰在床上,沉沉地睡着,我试探了他的鼻息,沉稳而平静。
      我猜想他一时半会醒不来。我也知道我现在应该报警。
      我打算出了楼道向南街走,那有一个离出租屋最近的警察局。回来的路上还可以买早饭,今天的日子是赶大集。
      我的膝盖向上发力,我的肌肉还在无力的抗议着,痛得我从鼻腔里轻轻地哼叫一声,我仅靠勉强幸存的两块骨骼支撑我爬起来。
      突然有一个湿热的触感包裹着我的手腕,让我从即将起身的姿势重重地摔回床上。
      “去哪啊?”
      我听到我身下的床架发出哀响,我就直愣愣地说:“饿了,我下楼去买点早饭。”
      “哦。”身后的鲁甘泉缓缓起身,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他拉住我的手腕,我甚至清楚他想做什么,于是用力挣扎着,但一切又来不及了。
      “为什么不清理干净再出门,你是想跑去警察局报案吗?”
      我很快地否认了。
      “你听说过我吗?”他问。
      “没有。”我干脆利落地甩开他的手。
      我几步走到玄关,捡起散在两边的帆布鞋,这是来到泽昌后蒋真给我买的新鞋,他换掉我的一身旧衣,几乎从头到脚都给我安置的新货。
      我突然在这时候想念蒋真,每当他打来电话问我在学校里学的怎么样时,我都找借口搪塞他。
      我没敢说其实我早就从那破烂的教室、墙角发霉的寝室里跑出来了,其实说了也没办法,他还会用他对付歹徒的那套擒拿手来绑住我。
      我痛恨蒋真带我来到这个新的世界,我永远觉得我跟它们格格不入,这个世界裂开一个深黑巨大无比的口子,无数人挤得头破血流想把它填满。
      蒋真也想让我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有点无奈,他的头脑也随着这个灯火阑珊的城市固化成了一个大铁坨,坚信每个人到来不久后都会适应这。
      我在职校里浑水摸鱼两个月,蒋真出手阔绰,我攒下了一笔足以我逃离校门后还能生存两个月的钱。
      但我忘了最至关重要的一点,于是我那天深夜与保安的手电筒光线擦肩而过时,我从后墙角落的豁口中,一头扎进黑夜里,像一尾透明的鱼钻进水中,再不见身影。
      这时我就遇到了至关重要的难题,首先我在公园的角落里蜷缩着睡了两个星期。
      在这期间有个乞丐趁我打盹时伸出他肮脏的手指来蹂躏我,我惊起时一拳杵在他的鼻梁骨上,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熟睡。
      白天我装模作样地混进一家餐馆,以一种很着急的语气向着老板妹买了两个包子。
      看着她不由自主被我的语气唬住而着急时,她已经无暇再顾忌什么,这时我就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围裙,趁机钻进后厨。
      我的影子也融进他们忙碌的影子中,我在慌乱里手忙脚乱地洗了脸,用了两分钟不到,边走边拿围裙擦干脸颊上的水珠。
      当老板妹把包子递给我时,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我当然付了钱,两三块的包子不值得我去逃单。
      没有必要,我只是在营造出我忙着上学的阵仗,因为我的肩上还披着一件校服。
      在我流浪十四天后,我的校服有点褶皱了,晚上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或许我的命运把我推回学校,或者是我的走投无路,我还是走到了校门口,那时的我有点害怕,肩头不住地颤抖。
      仿佛在我看不到的角落中,有什么东西会突然扑过来撕裂我。
      这时我的肩上搭来一只手,我在寂静的夜晚里一嗓子叫出来。
      在这短短的几天中我已不再像当时一拳干倒流浪汉那样勇猛,这时的我已然身无分文,尽管我出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的花销反而更多了。
      外面的餐馆比不上学校食堂中的廉价,我在填饱肚子的同时还在地上一笔一划地打着草稿算我的开支。
      这样狼狈的我消磨了我的勇气,我站在风声鹤唳的街道上,一点风吹草地就会惊扰我的视线。
      “是我。”这个拍着我肩膀的人摘下口罩来。
      我看到他的脸在路灯下映得惨白,我的脸也跟着被吓得惨白:“徐老师?”
      徐国亮是我的语文老师,又是我的班主任。
      他从一所正经高中里被调来,紧随其后到来的就是我。
      当我来到他的班上,站在讲台边时,他粗粝的手指划过我的肩膀,这让我没由来的憎恶,而我还是笑着点点头。
      “我一直在找你。”他说。
      他说在我离校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我不在了,但他没有向上级汇报。
      他说到这时,他的手掌又靠向我了,我很快地明白他的打算。
      他家住在离学校不远的旧小区里,当我白天揣着八百块钱从他家里出来时,我很惊喜地发现这个隐蔽的小区里有户人家在向外出租。
      于是我按着得知的信息敲响了房东家的大门。
      一个月九百块钱,算上徐国亮给的八百,我又垫上一百块。
      当我的手心握住门把手时,我的后腰被利器豁开一个浅浅的口子。
      我在这一瞬间屏住呼吸,我听到鲁甘泉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幽幽地响起:“河水中的两具尸体,是我抛下去的。”
      我的脊背开始冒下冷汗,当我认真听懂他的话时,我脑中有春雷“嗡”地炸开了。
      “一个叫徐国亮,另一个是谁呢?”
      “什么意思?”我僵硬地转动着脖颈。
      在这个缓慢的过程中,鲁甘泉手里的匕首恶狠狠地刺穿我的衣物,我开始认真的注视他的样子。
      他下三白的眼睛像住着一条死鱼,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他的眼眶,或是鼻梁,或是唇角,都带来一种冬天中刺骨的寒意,我望着他,嘴唇有点哆嗦。
      “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他不怒反笑。
      我就冲他拼命摇头。
      想到这我的回忆戛然而止,我的脸颊正高高地肿起来。
      我发现是房东家的逼儿子给了我一拳,他这一圈正好歪了,却依然杵在我因为牙龈发炎而悄悄肿起来的脸颊上,原因是我在走神没听他讲话。
      有些人对比他弱小的人不是很友好,所以当他意犹未尽的时候我尽量往台阶上站,俯视他。
      我知道他这人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他可悲的精神上已经固化成了一堆只懂得咄咄逼人的、燃烧的火焰,直到他临死前都不会再熄灭了。
      听着他喋喋不休地满嘴喷粪,我在想楼下那几张阿婆的大嘴巴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聚在一起滔滔不绝。
      近期可能不会了,因为现在还不够太平,她们已经知道那天河水事件是怎么来的,我倒希望她们还能有着无畏的精神,一个个敞露衣襟聚在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无数嘴巴就能开始结网了。
      我不清楚,当她们的信息网传到房东儿子的耳朵里时还有多久,到那时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张牙舞爪吗,是不是就只能扒院子里几棵幼小的树苗撒气了。
      这样非常符合他的嚣张跋扈却依旧怂逼的性格,他会在太阳落山后,对着园区建设项目之中的那棵脆弱小树苗大展拳脚。
      以至于有人走到他身后时,拿出绳索勒断他的气管前,他都在用拳头挥舞挣扎着。
      但是他对这棵树的怨念太深了,就一直死不瞑目,等他的尸体被拖到家门口。
      或者还是那片河水中——不,这个地方拿来抛尸已经不够安全了,会有人盯梢的,电线杆上都安装了摄像头。
      所以还是他家门口,等到太阳出来,楼道上脏兮兮的脚印和一道道拖拽留下的痕迹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房东这时候开门,看到他儿子蜷缩在家门口,就会拍打着他儿子的肩膀让人回屋睡觉。
      而直到他看到他那嚣张跋扈的儿子脖颈上明艳的红痕,跟他儿子一样张牙舞爪,房东的妻子也会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惊叫一声昏死过去。
      想到这我就对眼前这个将死之人抱有一点悲伤,望向他的眼睛里都流露出淡淡的痛苦,这真是继春天到来之后的另一个悲剧,警察局里的灯火要彻夜不眠了。
      但其实不会,因为我说了还有不到半个星期,这个蹲在我家里的罪魁祸首就要落网了。
      他就是鲁甘泉,一个向我娓娓道来他完美犯罪的恶臭逼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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