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化男 听说数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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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婴宁大喝一声：“竹篓子！”
几乎是同一瞬间，白狐身后刺出数道金光灿烂的长鞭，直冲婴宁而去。
巨响过后，秋千架轰然倒地，原地只留一片残骸，却不见婴宁的踪迹。白狐似乎毫不意外，他轻飘飘地跳下高墙，落地无声。
“说句悄悄话，怎么好叫外人听见呢？”他拧了拧手腕，金光缓缓收回，于身后蜿蜒盘旋，仿若九条飘散的狐尾。
月色将庭院照得幽亮，一时间静得出奇。
白狐耳尖一动，下一刻，婴宁双指成剑、从天而降，身体如弓弦般绷紧成一条直线，直取他发顶！
金光鸣溅，几乎要碰出火花来。
白狐的反击力道惊人，婴宁被弹出数尺，勉强空翻后落地，稳住身形。
白狐笑道：“功力见长啊。”
“还你一招。”婴宁还记恨他在马车上的那一击呢，甩甩手，脸色却松快不少，“你不就喜欢这样打招呼吗。”
白狐：“睚眦必报可不是好品格。”
婴宁：“那你原谅我不就行了。”
白狐：“……”
婴宁：“看我干嘛，睚眦必报是不是？”
白狐不打算再同她废话，叹道：“还是切入正题吧。你的刀呢？”
婴宁“哦”了一声，摊开手掌：“这儿呢。”
白狐挑眉，却听“嗖”的一声自脑后袭来，若非他闪避及时，险些被削去一边耳朵。
长刀洞穿他的长发，被婴宁吸入掌心。她还有闲心转了个刀花，望着白狐一缕发丝悠悠落地，才笑道：“来呗。”
两人对视一刹，十分默契地同时向前刺去！
……
竹娄子一路小跑，才终于在庭院四周画出一个完整的圈。她丢开木棍，马不停蹄地开始结印念咒，便见地面那道浅浅的线条逐渐加深、断裂，有幽幽光线自地底逸出，逐渐壮大成冲天之势。
竹娄子越念越快，咬牙蓄满浑身灵气，大喝道：“妖孽来降！”
一掌落下，地动山摇。
而一墙之隔的庭院之内，白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数道光柱拔地而起，如牢笼般将这一方庭院笼罩起来，其间电光闪烁，与当初困住婴宁的结界极其相似，甚至还强大许多。
白狐瞬间便领会了她们的计策，他将婴宁的刀刃死死卡在臂弯之间，勾勾唇角：“一换一吗？术法倒练得扎实，只可惜□□凡躯。”
“那咒文是数年前一位云游道人留给我娘的。”婴宁猖狂大笑，“你猜是哪位？”
她毫不恋战，在白狐一掌拍向自己面门时松开刀柄，整个人塌陷下去，以赤狐形态灵巧逃窜，又躲过十数记长鞭的突刺。
地面留下十数道凹坑，满院狼藉。婴宁退至墙根边上，竹娄子正好翻过了墙檐，落地时两脚震得又麻又痛。她抱着脚跳了几步，哪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意思：“贫道来也！”
赤狐瞬间拔高，又恢复了人形。婴宁骂道：“这么久，绣花儿呢！”
莫说她只是学了些花拳绣腿，要论身法，恐怕连鄢将军来了也占不到便宜。白狐真不愧上古神兽，动作快得压根无法用肉眼分辨，若不是凭着动物极端敏锐的直觉和反应，她早给捅成筛子了。
竹娄子道：“慢工出细活儿嘛。”
两人对视一眼，飞也似地向两边抱头鼠窜。下一刻，粉墙上刻下一道极深的鞭痕，墙体瞬间开裂，簌簌地往下掉砖碎。
婴宁大叫：“是不是念错了？！怎么没用！”
竹娄子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破破烂烂的竹杖，也叫道：“哪有那么立竿见影……”
她的话没说完，白狐已凭空闪至身前。竹娄子瞳孔骤缩，猛兽长而尖的利爪几乎要触及眼球，幸好婴宁及时撞了一脑袋，将白狐抵出三步远。
两人背靠着背，大声密谋。婴宁道：“你能顶一会儿不？”
竹娄子惊恐：“你干啥去？”
“你跟他耗一耗，我好神兵天降出奇制胜啊！”
竹娄子为人散漫，虽于咒术上天赋奇才，武术却实在不够看的。她冲上前与白狐拆了几招，只觉手掌麻得要命，几乎握不住竹杖。白狐唇边冷笑渐深，拂袖间便令人难以招架。
然而动作之间，他忽觉灵气阻滞了一瞬，被对方抓住机会狠狠劈了一杖。婴宁也很贼地从背后冲出来偷袭，越过肩膀将刀刃勾在他颈前。两人一前一后将他脖颈夹在兵刃之间，形成牢不可破的桎梏。
白狐低头望了望掌心——法力仍在，却似乎有些断断续续。他眯了眯眼，礼貌道：“敢问道长，这咒法不是对付妖的吗？”
“最初设想是通用的来着。只是我嫌麻烦，整出来个半成品。”竹娄子也客气地为他答疑，“只是恰好对妖类的效果比较显著。”
如此艰深的咒术，竟然是她独创的。白狐这下是真情实感地挑起眉：“失敬。”
随后他又往婴宁的方向转了转头，颈肉擦过刀刃，渗出一丝血来：“你怎么没事？”
婴宁道：“别动……我吗？”
可怜天下老母心，听过没。
非要比的话，她还是有点能赢过白狐的——白狐生于混沌，大概没有妈，她有俩。
没妈的孩子总是要挨欺负的。话到嘴边，婴宁忽然觉得似乎有些卑鄙，只得道：“你少管，我自有解咒的办法。”
白狐却道：“眉间鬼气森森，是你那个自不量力的娘吧。”
婴宁额角青筋一跳，将刀锋压紧——然而长刀似乎忽然生出了意识，脱手在空中打了个转儿，直冲她面门而来！
婴宁险险躲过，在刀尖再次逼近时扬手一捉，重新夺回了控制权。竹娄子那边同样不好过，竹杖细长而柔韧，一边抽击，一边还能灵活地追赶，把竹娄子逮得吱哇乱叫。
“拳拳慈爱之心，养出个不要命的蠢货。”白狐冷笑，“我都替她不值。”
婴宁道：“你懂个屁的慈爱之心。”
言语间，两人又是磁石般缠打在一起。婴宁恶向胆边生，看见破绽便飞腿扫向他太阳穴，被钢铁般的小臂抵挡。
她凌空打了个旋儿，第二脚又冲下三路而去。这回踢中了，白狐却只是闷哼一身，反手擒住她脚踝，几乎要将骨骼捏碎。婴宁又是故技重施，化形脱身，却切实感到一股钻心的痛。
赤狐一瘸一拐地向后退了些许，长刀飘在身前。她差点忘了，白狐没有那个东西，也没有那个东西！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白狐却道：“怎么不懂。我有几位母亲也是很慈爱的。”
？
婴宁这才反应过来，白狐先前历经七世轮回，投身成人，怎么会没有母亲呢？
得，这下比妈她也没赢面了。
……姨妈也是妈。把她小姨也算上，不至于输得太彻底！
她在这边神游九天，白狐倒很是宽容，背过手、勾起唇，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谈论陌生人：“上一世，我也以为父母慈爱，却死于他们之手。愿意舍命相护的继母，多稀罕。你倒是不晓得珍惜。”
白狐轮回的第七世尚且懵懂，并没有上古神祇的记忆。
那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里的丫头。父母年岁大了，才得这么一个独女，往后也没能再生出儿子来。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她八岁那年，母亲捡回来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
她很听话，叫男孩“弟弟”，和他分吃一碗饭。然而父亲似乎不是那么高兴。他常坐在院子里，望着嬉闹的姐弟二人，总止不住叹息。
后来有次，她在荒郊野岭的小船上醒来，弟弟也不见了。她猜自己是玩得忘记了时间，提心吊胆地跑了许久，才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睡下了。她静悄悄地爬上床，从母亲搂着“弟弟”的臂弯之间钻进去。
幸好，次日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挨训。
父亲越加沉默了，这次连母亲都一并古怪了起来。先前因为弟弟的到来，他们对她多多少少有所忽略，近日却重新殷切了起来。赶集时，母亲只带上她，宗家来人时，也只叫她出面见客。席间某位姑祖父提起什么房子、什么地的的事情，父亲的脑袋便低下去，看起来十分丧气。
她不懂那些，想炫耀自己多了个弟弟，却被母亲轻轻地掐了回去。
再后来，她记得自己吃坏肚子，挣扎一晚险些没命。失足落水，又被过路船家救了起来。
她觉得好幸运。
这一世记忆的最后，她正坐在院子里，面朝月光练习刺绣。针刺伤指尖，血珠被她轻轻吮去。她似乎有些天赋，想必过不了多久也能靠这一门手艺赚钱养家呢。
天边忽然闪了闪，她抬眼望去，惊喜地看见一颗飞星划破夜空。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后脑的一记重击。她向前栽倒，摸了摸脑袋，麻麻的、滚烫的。
鼻梁也开始发酸，有源源不断的血流出来，沾湿下巴衣襟。她奇怪地回过头，只看见父母亲含泪的眼睛。
视线彻底暗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反而出现零散的画面。有时她被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掐住脖子、有时是尖刀刺入胸膛。
再往后，是青丘的山、混沌的水。
隐隐雷声中，白狐终于再次睁开双眼。
被收回的一切终于归位。
狐婴流不出一丝泪水，只能咧开嘴，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后来他回到故地游历，听说数年前镇子里有个女孩被陨石击中，死而复生，竟奇迹般变成了男儿。
那家人有了香火，终于分到宗族的半亩田地、一间破屋。
再后来。
镇子里死了一家三口。听说那家唯一的男丁即将要娶妻生子了，真是叫人唏嘘。
白狐安静地离开了小镇。
轮回无情，难免疏漏。他知道是天道偏私，又一次地心慈手软。
他可不是妖，更不会是可笑的人。从前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他是一定要回去做神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化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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