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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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是骄傲的烈。
地面上，偶有小小的水滩，竟在烈阳的炙烤下，腾腾的，冒出几颗小水泡。
偶有小家，小户门口，趴着一只看门狗，耷拉着耳朵，眼皮也重重的阖上，吐吐舌头，慵懒之极。
桃花林的花，早已谢的层次不齐，只剩零星萎缩的，早已成了干花，皮都皱成了一团。
南萸烟，正坐在闺房的窗前，纤细的手指敲打着木色的窗欍，有一下，没一下，长长的袖子被高高的挽起，露出细长的藕臂，细腻的肤泽，盈着白皙的粉透。
白净的小脸上，若清水芙蓉一般，澄着水泽。
“小姐，这是老爷叫我端来的冰镇杨梅汤，降降暑。”青绯从门外走进，将手中端着的碗放在一旁的藤制茶几上，将汤匙摆放好。
“我不热，你喝吧。”
南萸烟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目光涣散，似是看着远处的桃花树，又像是看着更远的地方。
她自小体质偏冷，所以，每到夏日来临，她从来没有热到鸡飞狗跳的感觉。
而，每到冬季来临，她却是，无论房子里烧了多少的炭炉，依旧冰冷，身子始终暖和不起来。
她没有心疾。
但，她将手捂向胸口，手心下，能够感受到隐隐的痛，那不是心脏传来的疼，似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却疼得连心都快停止。
而，视线却顺着窗外，触及那景象。
在凋零的桃花树下，男人，身子挺拔，俊伟帅气，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身紫红色的长袍，将那矜贵的贵族之气勾勒得无比卿羡。
而，伞下，他的身旁，一抹纤细的粉色身影，羞涩的半倚在他的身边。
四目对视。
无语更甚。
用“神仙眷侣”来形容，应是最合适不过的。
可是，为何，萸烟的心，很不舒服。
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心仿若冷的冰寒，霜冻几分。
思绪，渐渐的飘零。
清澈的黑眸中，依稀浮现出了那年，那时，那人。
时光飞逝，昨日，还依稀错觉，是那年，景行十八年。
十二年华的她，还是个十分懵懂的假小子。
邋里邋遢，说不上，但，大大咧咧，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喜欢穿男装，是她独特的嗜好。
阿爹曾指责过她，但，久而久之，便也习惯成了自然，允诺了她这一怪癖。
那时，是八月十五，中秋之节。
早早的，萸烟便允诺了二妹雅妍，说是一定要在月圆之夜带着她去逛一逛有名的花灯节。
二妹向来体弱多病，阿爹不许她出门，连跑也只能小跑几下，跑得多了，二妹的身体就会发病。
二妹一直都很向往门外的世界。
她这个当大姐的，自然是义不容辞。
到了月圆之夜那一天。
街头，熙熙攘攘，人流攒动。
“哇，二妹，你看，这个花灯可爱吧？”一身小子装扮的南萸烟，跳到一旁的摊子前，从木架上取下一盏花灯，轻灵的水眸仔细的看着花灯的图样，好像是小鸡啄小米。
好可爱哦。
“是呢。”一身白色轻柔纱裙的南雅妍，脸上围着纱巾，纤细的身子踩着小碎步，走近男装装扮的大姐身旁，粉唇便噙着浅笑，娇俏迷人。
“小贩，这个多少钱？”萸烟上前，指着花灯，问商贩。
“一两银子。”
“好。”
付了钱，萸烟将花灯递给二妹，见二妹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欣喜的满足，她开心的咧嘴笑起来，当姐姐，真是满足。
她会照顾好妹妹的。
在心底默默的发誓。
“二妹，你看那边，围了好多人，我们去看看。”萸烟牵起二妹的手，防止她走散，饶有姐姐的体贴，放慢了脚步，和二妹慢慢的朝那儿走去。
两个丫鬟各自跟在小姐的身后，一脸焦急，紧跟其后。
街上的人，很多。
平日里，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都谨遵女德，只在家中工于女红，弹弹琴，趁今日，都梳妆打扮一番，穿上了最好的衣饰，戴上了最好的头饰，早早便出来。
安乐镇虽小，但却十分山清水秀，是居家乐业的好福地。
依山而生，傍水而乐。
有一条蜿蜒的江，环绕着城西，几乎将小镇贯穿。
名叫，子母江。
字母江，江水川流不息，清澈见底，颇有心旷神怡之姿。
但凡遇上节日，女儿家们都会到字母江旁，依水放河灯祈愿，愿心想事成。
“大姐，这是什么？”拿着丝巾捂住胸口的南雅妍，一双妙目，清澈见底，见江边，竟弯腰蹲着许多妙龄少女们，手中拿着灯状模样的东西，燃着蜡烛，放入河中。
“那个呀，叫做河灯。妹妹，你等等，我去买两盏来，我们一起许愿。”说话间，南萸烟一阵风儿似的，朝河边卖河灯的老妪跑去。
而，等萸烟提着两盏灯回来时，却发现方才二妹站的地方围了许多人。
三步并作两步，她从人群中挤进去，却见一个富家子弟模样的男人，肥头大耳，矮小油腻，正带着几个家丁围着二妹。
三步并作两步，她从人群中挤进去，却见一个富家子弟模样的男人，肥头大耳，矮小油腻，正带着几个家丁围着二妹。
“给我让开。”萸烟一把将手中的灯甩开，大步上前，将那个肥少爷正要碰到雅妍的手给一把推开，挡在雅妍面前，保护性的恶狠狠的瞪着他。
“二妹，他欺负你了？”回头，却见二妹的眸中泛着泪花，点点晶莹，将她满胸的怒火都给勾了起来。
二妹一直都是家里的宝，谁都不舍得伤她半分。
这个臭恶霸，竟然敢欺负她二妹？！
“你又是谁？”肥胖的恶少哫了一口脏话，又矮又胖，捧着个大肚子，还翻着白眼。
“你个大胖子，我是她大哥！”萸烟壮了壮胆子，压低声线，双手叉腰，一副要干到底的模样，她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心领神会，走至她身后，护在二小姐的身边，一左一右，正要拉着二小姐从人群中走开。
只听，那恶少大步向前，油光满面，就要拦在她们面前：“不准走。本大爷的名号谁不晓得？我老子是朱县令，朱大人，你要是跟了我，本少爷我保证有你吃香喝辣的。”
“谁稀罕，你找谁去。”萸烟挡在二妹身前，白净的脸颊上，透着一抹潮红，清漾的水眸中，划过一丝愤怒。
这个胖子，别给脸不要脸。
“你既然是做人大哥的，就该给你小妹寻个好去处。”
“就是，跟了我们少爷，你们家吃穿都不愁。”
“要跟我们少爷的女人多了去了，我们少爷能看上你小妹，那是你的福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你不会不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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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家丁模样的走狗，蜂拥在那个所谓的朱少爷身后，一个个翻着白眼，护着主儿。
萸烟只觉得脑袋轰的炸开来，假如想要硬碰硬，显然，是没有办法摆脱这几个恶棍。
如今看来，只能智取。
“我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妹妹出嫁，也总需遵循三纲五常。小妹尚还年幼，不如大爷你再等几年，到时，你再上门提亲，明媒正娶，如何？”
萸烟将二妹的手拉了拉，以宽慰她，一面朝那恶少提议道。
她虽只十二岁，却已有十六的成熟。
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白净的脸上，露出一抹镇定，那是与她的年纪不相符的沉稳，漆黑的眼眸中，蕴含着一抹淡然。
“是么？”那大腹便便的富少爷像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在考虑这个看似不错的提议。
“是呀，您也没缺什么，对不对。”萸烟见局势能够扭转，心，一时紧到了极点。
“好，那就再等几年。到时，爷我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娶进家门！”
“把谁娶来？啊？！”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从人群外走进一个花枝招展的妖艳女子，袒胸露乳，红艳的纱裙几乎达到了半透明的状态。
“没，没，老婆，你咋来这儿了？”
萸烟察言观色，算是看出了各种关系，这个恶少原来也是个妻管严，便不再怕什么，拉起妹妹的手，就要往人群中走去。
“慢着。”
那个妖艳女人挡在了她们前面，强壮的家丁，个个身材魁梧，一字排开来，围成了高大的“肉墙”。
“你想做什么？”萸烟见面前的女人，尤其的嚣张跋扈，满头都插着金饰，也不嫌累赘，是不好惹的母老虎。
她暗暗将二妹和丫鬟往后退一步，自己却迎上前。
周遭，人群中，开始静谧下来。
传闻中，朱家，向来仗势欺人，几乎没人敢惹它，因为即使自己是被冤枉的，告了官，官就是朱老爷。
官官相护，根本告不成。
人群中，渐渐的，人都散开来，鲜少还围在这儿，人人都变得岌岌可危，能躲就躲，自顾安危。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敢勾引我的男人！”母老虎给一旁的家丁使了个眼色，狠绝的眸色闪过，几个壮汉大步上前，一把要越过萸烟，揪出她身后的南雅妍。
萸烟一把挡在了他们面前，将手中的碎银子一把摔在地上，蓦地，一个壮汉脚踩过银子，一滑，身子重心陡然倾泻，哗啦啦，一个，接着一个，都摔在了地上。
萸烟正要拉起二妹往回跑，却蓦地，甩在身后的手被一只大手拉住，脚步陡然一滑，竟被那股拉力摔倒，却不想，她们俩正站在江边。
“啊。”
“啊。”
两人脚一踩空，瞬间滑进了江里。
“小姐，小姐，快来救救我家小姐，她们都不会游泳！”
冰冷，刺骨的寒冰。
一瞬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茫然的抓了空，水，汩汩的水流，将她掩埋，像流动的坟墓，甩不开，紧紧的纠缠。
“救，救命。”她张了张嘴，想要叫出声音，却被迎面而来的一口水给呛到，呼吸变得更加的紧致难耐。
乌黑的发丝，在水中混乱，散开，摇晃着，遮住了她的眼睛，一片漆黑，苦涩自眼中升起。
好累，真的好累。
拼命晃动的双臂，渐渐的，没有了气力，像被水草拴住了，紧紧的捆绑住。
松开吧，放弃吧。她闭上了眼睛，鼻翼间冒出的水泡，渐渐的变小，变淡。
“姐，姐姐。”
一声微弱的呜咽声，在她的耳边响起，似是顺着江水，传入耳边。
二妹。
她突然记起了二妹，二妹也落入江里了吗！
她扑腾着，在那一瞬间，她仿若被注入了活力，她拼命的往上，往上，直到浮出了水面，双手用力的扑腾着，拍打着平静的江面。
她在祈祷，总会有个人，这样一个人，会出现。
二妹，坚持，坚持下去。
可是，为何，她的身子越来越疲倦，迷离的眼努力的睁开，却夹杂着水雾，只看见岸边灯火闪耀，人影攒动，却看不清。
蓦地，她的耳边仿若听见了青绯还是红璃的欣喜声，“二小姐，二小姐，谢谢恩公，谢谢恩公！二小姐你没事吧。”
二妹得救了吗？耳边的只言片语，以片段呈现，传入她的大脑中，艰难的组成了一组讯息。
那就好，那就好。
纤细的手被泡得有些发白，白皙的皮肤微微的皱起，从撰紧渐渐的松开来，身子好沉，好沉，不住往下沉去，萸烟松开了手，只顺着脑海中的话。
“放手吧，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睡吗？
而，沉重的身子却在那一刹被一只宽厚的手臂环起，温暖瞬间将她冰冷的身体包围，渐渐的浮出了水面。
她的思绪模糊，却清晰的闻见了那抹淡淡的青草香味，淡淡的，夹杂着江水的味道，却深深烙进了她的心底。
“不要睡，握着我的手。”是什么贴着她的耳，温润磁性的嗓音依稀带着年少的稚气，却那样令她的心平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