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心》依允

6、第 6 章

　　既然主角撞伤了头，拍摄进度自然缓了下来，幸好前面的拍摄给片子争取了不少时间，所以顾平痛痛快快地给夏晋喻放了一星期假，让他养好了伤再来报到。
　　因为没有什么大碍，夏晋喻就出院回家去住，只要按时来医院换纱布就行了。
　　过了两天，苏祈年趁没事到片场转了转。顾平正在拍没有夏晋喻的戏。剧组休息的时候，顾平拉着苏祈年，让他代为去看望一下夏晋喻。嘴巴上是说大家都很想他，其实还不是想看看主角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年轻人总是不当心自己，小夏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
　　年纪大了的人就是很多事情都放不下心。
　　苏祈年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听到苏祈年要来的消息后，夏晋喻摸着脑袋上的纱布，缓缓的笑了：看来这苦肉计施的不错。

　　当苏祈年抱着慰问的礼品摁响门铃时，其实夏晋喻老早就在门背后候着了，门铃一响，他就迫不及待的开了门。
　　苏祈年吓了一跳，只见原本应该是伤号的夏晋喻，穿着一身运动装，用一顶鸭舌帽盖住了脑后的伤，一脸精神奕奕地赌在了门口。
　　“走，我们出去逛逛！憋死我了。”夏晋喻迫不及待的要出门。
　　苏祈年一边把手上的慰问礼物塞给他，一边传达顾平的交代，“不行，你要好好养伤，顾导还指望着你快点回去呢！”
　　“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后天纱布拆了就马上回剧组！”夏晋喻带着点无赖的口气，笑嘻嘻地把苏祈年往门外推，“就出去散散步，我在家闷坏了！”
　　终于还是拗不过他，苏祈年只好陪着夏晋喻在街上乱晃。
　　南方的冬天还是很冷的，北风刮的呼呼地，刮得脸上很干燥。不过天气却很好。太阳晒在身上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暖意，似乎连风也不那么冷了。街边卖烘山芋、爆米花的摊子生意不错，走过的路人都喜欢停下来，买点吃的，暖暖手。有几个老人家搬了几张凳子，坐在阳光正好的地方晒太阳，闲话家常。因为已经临近新年，中小学都放了假，附近的草地上有小孩子们在踢球，踏在枯黄的草地上，笑闹着，玩的很开心。
　　两人慢慢走着，随意交谈两句。在苏祈年的改正下，夏晋喻开始管他叫“苏大哥”，而不是先前客气但生分的“苏先生”了。
　　这样悠闲的午后时光，苏祈年已经暌违了。自从他的父母去世后，他忙于生计，小小年纪便去替人洗车，巴巴地跟在大他几十岁的师傅后面偷学他们是怎么修车的。等后来有了自己的事业，便是无穷无尽的周旋在那些满身铜臭的人身边。能这样安静地，没有目的的走一走，对他来说都是奢侈。
　　让阳光透过衣服照在身上的暖意，和空调打出来的热风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样自然的、从心底觉得的温暖，也似乎在舒展离去后一并被带去了。
　　路过一个小操场，见里面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夏晋喻远远地看了一会，突然高兴地跑过去，招呼起其中一个男生。
　　对方和夏晋喻差不多年纪，似乎两人是初中的同学。有一阵子没见了，稍微寒暄两句后，对方就兴致勃勃地邀请夏晋喻一道打球。
　　夏晋喻乐呵呵地一撸袖子就要上场，苏祈年忙拉住他，向那男生道歉：“对不起，他受伤了，不适合剧烈运动。”
　　夏晋喻不满地说：“没事啦！这么点小伤，就是擦破点皮而已！”
　　苏祈年压低声音说：“你还记得顾导说的吗？你是个演员，你的职业精神呢？”
　　两人相持不下之际，那边的其他几个男生已经突然安静了下来，都站定了不动。
　　夏晋喻惊讶地回头一看，眼神立刻也沉了下来。
　　原来，球场上闯进了另一对人马。
　　为首的男生看起来也不过17、8岁，却流里流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小混混。他头发染成金色，耳朵上一排耳钉，衣服穿的松松垮垮，牛仔裤上挂着金属链子，走路一摇一晃。后面跟着的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他慢慢踱进球场，也不顾旁人的目光，一脸嚣张地直冲着夏晋喻走来。
　　气氛有些不对劲。
　　苏祈年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抓着夏晋喻的手。
　　夏晋喻也踏出一步，站在那男生的面前。
　　“哟！夏晋喻，你怎么又出现了啊？”那个金发的男生拖长了语调说。
　　“你还是这么嚣张啊！趁着鲁扬要高考没工夫教训你，你又重操旧业了？廖晨？”夏晋喻也冷着脸，居高临下的回应。
　　鲁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廖晨的脸上有些恨恨地，说：“我和你的恩怨，扯上别人做什么？！”
　　“哼，这回你知道不要扯上别人了，那你说说，上次在学校的后面你怎么就不知道了呢？”夏晋喻面不改色的说，脸上甚至还带了丝嘲笑。
　　这个夏晋喻才是那天在自己家里的夏晋喻，苏祈年暗暗的想。
　　其实从廖晨走进场，夏晋喻的眼神不对开始，苏祈年就隐隐约约觉的要出事。但是，他作为这里唯一的一个成年人，似乎有点不太好干涉。
　　廖晨被说的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嘴，夏晋喻也不给他回嘴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是说，你觉得一对一，你根本打不过我？”
　　“你说什么？！”廖晨一下子被激怒，挽起袖子有点要干架的意思。跟着他的几个跟班也摩拳擦掌，眼看着就要冲上来。
　　苏祈年忙拦在夏晋喻前面，“等一下！”
　　两边人马都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人。
　　苏祈年有些尴尬，他面对的一向都是和他年纪相当的，商场上的人精。他们都是私底下暗暗较劲，明面上还是不会撕破脸皮的人。但是，眼下，他望着一帮高中生，血气方刚，一个个向小公鸡一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等着他的说辞。苏祈年一下子觉得喉咙好干。
　　他只好转过身，带着威胁的口气，低声说：“夏、晋、喻！”
　　意思是提醒他现在他是公众人物，不能惹是生非。
　　那边，廖晨像是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悠悠地开口道：“夏晋喻，你倒挺厉害的嘛！这次居然还勾搭上大款了啊？！”
　　苏祈年惊讶地回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夏晋喻一把把苏祈年推开，跨到廖晨面前，满脸怒容，肌肉都绷紧了，眼神狠利，“我警告你，你再管不住你这张嘴，有的你受的！”
　　廖晨被夏晋喻爆发出来的气势怔住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输：“哼！你难道还怕别人说吗？！也不想想你在学校……”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晋喻打断，他夺过身边男生手上的篮球，恶狠狠地说：“咱们单挑，半小时内，谁进的多就算赢。要是我赢了，你以后不能再找我麻烦，怎么样？！”
　　廖晨立刻就答应了：“好！那如果我赢了，你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夏晋喻冷哼道：“你办得到吗？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让开些距离。
　　旁边的几个男生都知趣地推开，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地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夏晋喻把球交到苏祈年手上，说：“苏大哥，你来开球。”
　　事情发展成这样，苏祈年再不好阻拦，他知道这些十几岁的男孩就是这么热血，当他们血冲到脑门的时候，旁人是怎么劝业没用的。
　　唉……他原本以为夏晋喻是很成熟的呢。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他还是表现地向一个毛头小子一样。
　　略带无奈地站在蓄势待发的两人中间，说了句：“预备------开始！”
　　橘红色的球抛向蓝色的天空，夏晋喻和廖晨都猛地跳了起来。
　　是夏晋喻首先抢到了球。他比廖晨高一些，自然有优势。不过，看得出廖晨技术很好，身体很灵活，晃来晃去地拦截夏晋喻的球。
　　夏晋喻得球想要突破廖晨的防线，晃了几下都没有成功。突然他猛地伸长了身体，做出要跳投的姿势，廖晨忙跳起来想阻拦。没想到，这只是个假动作，夏晋喻正等着他这下呢。只见夏晋喻突然又蹲下身子，带球从廖晨的下方穿过，然后，投篮，得分！
　　这个假动作做的漂亮又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观战的男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连原本担心她身体的苏祈年也不禁微笑。
　　廖晨出师不利，狠狠地骂了一声，但是脚步不停，窜到篮筐下去抢球。
　　球到了廖晨的手里。
　　他为了弥补刚才失的那一份，动作越加的快。夏晋喻也没有因为小小的胜利而掉以轻心，他知道，廖晨在学校里不去上课，就是一直在操场上打球，可比他这样忙于工作而许久不练的人强多了。况且他的持久力不强，现在能在身高上占一点上峰，可是时间久了，他一定不行。如果不快点多得分，让廖晨扳不回来，自己必输无疑。
　　这样想着，夏晋喻逼近廖晨，用身高优势，拦住他，让他不能投篮。
　　廖晨试了几个假动作，见不能得手，他突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狡黠地看了面前的夏晋喻一眼，突然推开一步。
　　夏晋喻心里突地一跳，但是却来不及反应。
　　只见廖晨站在三分线上，伸长手臂，轻轻巧巧地投出球。夏晋喻一惊，他记得以前廖晨投的最差的就是三分了，为什么这次这么有把握？
　　他跳起来想截住这球，但那只是徒劳。球越过夏晋喻的头顶，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进了篮筐。
　　众人欢呼，这个三分球投的实在漂亮，而且甚至是个空心球！
　　进了球，廖晨得意的说：“怎么这么惊讶？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投三分？”
　　夏晋喻不语。
　　廖晨继续笑道：“自从被你嘲笑了以后，我就天天练三分，怎么样，成果你看到了吧？你以为只有你会投三分吗？少瞧不起人了！”
　　夏晋喻沉着脸，没有搭腔，转身去抢球。廖晨也不甘落后的跟上。
　　这回球又到了夏晋喻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实力相当，进的球数不相上下。观众们看的十分过瘾，每进一个球大家就一齐喝彩。因为这两人的水平都很好，又是拼着劲在比，比赛自然好看。原本还担心夏晋喻的伤，不过，到后来苏祈年也渐渐看的忘神。
　　打了快半个小时，夏晋喻早已出了一身汗，脱掉了厚重的衣服，只留一件长袖。他身材修长，肌肉匀称，运动起来特别好看。头上原本带着鸭舌帽，也因为嫌碍事而甩掉了，露出后脑勺上贴着的白色纱布。看起来特别卖力。
　　随着计算时间的男生喊出“还有一分钟”后，胶着着的两人都有些着急。
　　他们的比分还是一样呢，这样的比赛哪有平局的道理？现在，就看谁能进这关键的一球了！
　　现在的球还在廖晨手上，他略略有些得意。现在自己只要突破夏晋喻，再进一球就好！这样，他就能搓一搓夏晋喻的锐气了。在学校里，他虽然是那帮不良学生的头头，他们表面上都是听自己的。但是实际上，夏晋喻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老大。要不是夏晋喻根本看不起这些小混混，否则，以他的狠劲和能力，早把他们给收服了。
　　反而夏晋喻的想法就简单多了。他本来今天只是想出来走一走，和苏祈年拉近点关系。没想到碰上了对头，那么自己当然不能输了，不能在苏祈年面前丢脸。
　　一心求胜的想法，再加上他没有廖晨那么多的心思，让夏晋喻反而可以旁无杂念的打球。
　　球在廖晨手中一下一下砸着地面，夏晋喻眼睛死死盯着廖晨，试图找出他的破绽。
　　“哼！怎么样夏晋喻！比赛快结束了，你输定了！”其实廖晨也是心虚。因为他也找不出夏晋喻防守的空挡。眼看胜利就在眼前，他却不能迈出关键的一步，这让他怎么能不心急？
　　夏晋喻也回敬他说：“还有一分钟呢，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你哪里来的自信？”
　　廖晨沉着脸，喘着气说：“就凭你？我看你累的不行了吧？还跳得起来吗？昨天晚上跟你那大叔可乐了吧？你们谁上谁下啊？！”
　　夏晋喻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挤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廖晨说的没错，他的体力其实已经快跟不上，光是这样站着，就可以感觉到脚的酸痛。
　　“谁上谁下？你跟我认识那么多年，你觉得我会是在下面的那个吗？倒是你，鲁扬有没有让你很爽？被他压着的滋味很不错吧？！”夏晋喻没有说实情，反而说了个谎。而且他知道对于廖晨来说，李鲁扬绝对是个可以影响他的人。
　　果然，这句话戳中了廖晨的要害。他一下子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就是这么一霎那的分神，球已经转到了夏晋喻的手上。
　　马上反应过来的廖晨连忙去夺，可是已经来不及。
　　夏晋喻一个回身，人已站在了三分线上。
　　廖晨再要去抢已经没用。
　　夏晋喻球脱出手。
　　这时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颗小小的球上。计时员也忘记了倒数秒数。廖晨呆呆地望着球没用动弹。
　　一道漂亮的弧线，球在篮筐上滚了两圈之后，终于入篮。
　　“噢！！”
　　全场爆发出欢呼！夏晋喻撩起衣服下摆擦擦汗，挑衅地低头看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廖晨：“你输了。”
　　廖晨虽然不甘，但是也无可奈何地回答道：“愿赌服输，我不会再找你麻烦。”
　　夏晋喻满意地笑起来，跑向场边。
　　那几个男生都兴高采烈地冲上去迎接胜利者的到来。苏祈年也笑着鼓掌，夏晋喻直直地向他看过来，然后小小地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