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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东海之滨笼罩在黑云之下,虽是腊月,沿海的风浪却不太寒冷,尊上今年不闭关,金鸳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按照角丽谯的意思仔细装潢,好酒好菜的一道宴席,其乐融融的等着一起守岁过年。

      沈云裳坐在十二护法的边角,浑浑噩噩的注视着自己面前一道八仙过海闹罗汉,鲜亮莹润的色泽和脑海中不断翻涌的一片刀光剑影交错又迭换。她半晌抬眸,自近而远,略过一张张如花似玉的熟悉面容,停留在最高最远的一面波澜不惊上。

      笛飞声是一个过分直白简单的人,她想,赏罚分明,憎爱分明,就连眼鼻唇也是线条分明的。从前自己围在身边没那么多感触,这时隔得远了看上一眼,想起这人也从不在意他这群护法递过去的茶是暖是冷,不在意指尖的蔻丹是紫是红,偌大的金鸳盟隔三差五就要十三个女人唱一台戏……

      沈云裳眸光一滞,忽然觉得手心无声无息地沁出了一层冷汗,死过一次的惊惧会在血液流失和暴雨倾盆之下随着温度的变化最终落成一地混沌虚无,她匆匆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十根养护得当的指尖,上面的蔻丹还鲜艳欲滴,是药魔赠的药粉。

      她垂着眼眸,犹豫不过一瞬,便不着痕迹地在指尖刮磨两下,松动了光洁的甲面。她看向手边的一盏热茶,指尖轻轻探向茶面,用着巧劲将粉末抖落茶水间。药魔这药倒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起点红疹一番痛痒,后患顶多是落下两道疤。

      说来也觉得可笑,她好歹也是一身本领被笛飞声提拔到护法位置的,这些年不知是怎么鬼迷心窍般,随波逐流的融入了那小家子气的宅斗戏码,今日去笛飞声面前晃一晃,明日与角丽谯呛两句嘴,后日找妖魔要些起红疹的下作药。于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战中,在尘烟四起的火光中,生死一线,为时已晚,她才反应过来着了道。

      那么大规模的爆破需要多少雷火,在金鸳盟和四顾门一纸停战的合约之下,四顾门偏偏在腊月二十七的这一日海上陆上挑起了一场争端,又需要在什么时候布下那批雷火,才能在突如其来的时刻巧妙地引燃它们。

      那些美食流水一样来又如流水一般去,沈云裳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还是咬下一口牙,坚定地抬起手将一杯茶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笛飞声的声音不大,但又极具威严,“我去船上待着,不要跟来。”

      他大约也是酒足饭饱要图个清净,角丽谯上赶着的端茶倒水也不多一个眼神,还特意走时落下一句不要跟来。沈云裳依稀记得他那艘舰最后断桨沉幡,破败不堪的,雷雨阵阵,海潮汹涌,人再强也强不过一片惊涛骇浪,除非他真是哪吒在世。

      许是离别之际,她这时候莫名觉得笛飞声也是个不错的首领,只要不打扰他练功,他都一副波澜不惊不悲不喜的模样。沈云裳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朝着大门走去,一时之间还有些怅然。

      药魔的药粉很快起了效用,身边最近的玉红烛在看到她脖颈一片红疹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四面八方的视线汇聚过来,沈云裳按耐着肌肤的瘙痒和刺痛,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时她必定面目可怖,她沉默着环视四周,探究,狐疑,担忧,还有角丽谯纤眉蹙起,眉眼担忧着,眼神却有些许快意的幸灾乐祸。她两片花瓣似的唇一张一闭,“沈护法这是怎么了?可惜药魔此时不在,妹妹这张漂亮脸蛋可如何是好?”

      沈云裳抬手掩面,含糊其辞,“许是对哪道佳肴无福消受,过敏了,各位慢用,我去去就回。”

      她这么说着,动作也慌慌张张,匆匆忙忙,一身轻便的黑衣很快从座位上仓皇离去,将那些视线与嘈杂都落在身后,心跳砰砰作响,她直奔墨色和寒风凛冽,纵身跃向二楼房间,她推开门,将那一屋的精致收尽眼底,掩上了房门,她听见头顶滚过了一声闷响。

      风来了,雷来了,雨要来了,四顾门也要来了。

      过敏的红疹一道一道的,从脊背一路攀爬,脸颊边传来轻微的刺痛,解药就在头顶那根中空的发簪中,时间紧迫,她连泡杯茶的心思都没有。她略吸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般地嘀咕,可惜了这一屋的精致。不过还有一点值得庆幸,她平日里对什么稀世古玩毫无志趣,那短命的老爹没教会她什么,唯独一句,黄金有价玉无价却是烙印般留在了脑海,她掀开床铺,摸到床板的夹层里面两片金叶,将它们塞在了最近心口的位置。

      那么剩下只有一件要紧事情。

      沈云裳眸光微抬,与镜子里一张遍布红疹的面容凝望着。

      她要在这场变故里活下去。

      玉红烛等了片刻没见她回来,只脑海中一晃而过沈云裳过敏的模样,宴席很快步入尾声,今晚不是个好景象,大多人用过饭后就要回房休息,许是刚入口的果酒太馥郁,这时她莫名的想出去透透风。

      海浪潮动着拍打岸沿,空气里冷意泛潮,很剧烈地吹过她脸颊,远方的海际飘着笛飞声的舰船,站岗的护卫里里外外围了一圈,在昏暗中亮着几盏明黄的灯火。

      要下雨了。玉红烛注视着动荡的海面。

      忽而声后响起一道又娇又媚的声音,似是鬼魅一般缠了过来,“刚刚看到了放哨的信烟,你猜是什么人也跟过来与我们共度佳节呢?”

      角丽谯除却笛飞声之外对其他的事情都富有相当强烈的功利心,她的耐心十分有限,此番主动搭话,玉红烛不免觉得麻烦,开口时也掺杂着几分不耐,“要打便打,金鸳盟还怕过哪门哪派不成。”

      角丽谯忽地笑了,她的声音伴着海风,银铃一般轻轻作响,似是嘲弄又似是卖弄玄虚,“那你再猜,这沈护法是对那流水宴席的哪一道菜肴过的敏呢?”

      玉红烛眉头一拧,她实在看不惯角丽谯这越发猖狂又得意的模样,如果不是有一场争端在眼前迫近,她真的很想把她也一起扔进海里,眼不见心不烦。“哦?难道不是你暗中布置?角丽谯何时也能安安分分的只办一场宴了。”

      她这么说着,却越来越没有底气,她的确从未听见过沈云裳对什么东西有过敏之症,更何况今晚她碗里的菜肴一口未进,总不是人逢好时节,对喝了这么多年的茶水过了敏。

      脑海中将两件事情联合在一起,竟让她觉得后颈发凉。

      角丽谯满意地打量一遍她在夜幕下变换又凝重的神色,她缓缓地凑上前,“尊上最不喜的就是属下别有二心,你说那些先你一步离席的护法此刻是磨好了刀还是藏好了毒,等着今晚一过去找尊上邀功呢?”

      轰——

      一声巨响,天边一道电光窜过云层,照亮了这一瞬的黑暗,玉红烛微微侧头,直直落入一双幽深的美眸中,角丽谯笑的轻柔妩媚,却让人直打了一个寒颤。

      玉红烛只想呸两声晦气,面上只能维持波澜不惊,大事化小般接话,“左不过一个叛徒,混乱里朝她心口来上一剑就是,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角丽谯拍手,一副乐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自顾自地回身,脸上的笑容却刹时冷了下去。

      这帮蠢货,当然是一个也活不下去。她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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