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鬼神，与斩鬼的名刀 源氏重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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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伏黑惠的意识被送出，夜幕下的冬木市开始发生缓慢而诡异的畸变。
路灯暖黄的光晕像是渗入了血，逐渐染上不祥的暗红色，建筑物的轮廓在拉长的阴影中扭曲变形，阴影本身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地面和墙面上无声地蠕动、延展。
来自店家的甜点与食物香气，迅速被一种尖锐的味道取代——那是铁锈的腥气，混杂着灰烬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送走伏黑惠后和两面宿傩拉开距离，来到高楼之上的藤丸立香放空目光，并未第一时间关注到这些变化，而是稍稍有点走神。
自己的梦境一直像个热闹的公共休息室，从者们来来去去，留下或带走些印记，藤丸立香一直知道这件事，但他着实没想到，更深层，理论上应当更加私密的心象领域，居然也半斤八两。
这是藤丸立香第一次主动进入这片区域，此前，他对这里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从者们的只言片语。
所以……为什么潜意识会选择冬木呢？迦勒底不好吗？罗马也好啊，或者乌鲁克也行……
少年有些困扰，对自己内心世界的装修品味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质疑。
侵蚀着周围环境的暗红色泽，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让男生注意到了快要步入恐怖片必选之地的领域。
让这片领域产生此等诡异变化的元凶并不是两面宿傩，而是来自更深处——与藤丸立香的灵魂紧密相连的、某些沉被强烈的恶意与蜕变气息刺激的残骸。
藤丸立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击败兽从来不是轻松的工作，胜利的代价往往不止于战场，还会留下一些深刻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很不巧，他的灵魂里，这类痕迹的数量……稍微丰富了一点。
没有办法，自己得把这个问题先放放，先压制下那些因共鸣而开始泛起涟漪的残骸，否则，局面就不只是关住一个正在进化的宿傩那么简单了。
站在高楼边缘的黑发少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周身的气息沉淀了一瞬，变得更加内敛。
随着他的压制，缓慢而诡异的侵蚀过程停滞，暗红的色泽如潮水般褪去，拉长的阴影缩回原处，铁锈与灰烬的气味消散，冬木市的夜景恢复成了片刻前的模样——虚假，又安宁。
城市中央，两面宿傩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他并不急于完全降临，反而将四只猩红的眼眸转向远处高楼之上那个异常单薄的身影，目光里充满了残忍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愉悦。
“小子，”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领域里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就不怕，最终被困在这里、被慢慢消磨蚕食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整个灵魂与意识？”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藤丸立香能不能听见这番话语。
这里是藤丸立香的心象领域，理所当然，他听见了，但黑发蓝眼的人理御主只是静静地站在高楼的天台之上，任由夜风拂动额前的黑发，脸上没有多少恐惧，也没有多少临战前该有的紧张，只有一种见惯了风浪的平静。
“怕啊。”他诚实地回答，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怎么会不怕，被侵蚀、被同化、失去自我，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糟透了。”
但是他认识的人里有人遭遇了比更糟糕的事，却还是依旧在战斗着，所以自己也不能认输啊，况且……
藤丸立香抬起眼，借着身在高处的优势的毫不避讳地俯视两面宿傩。
那双海蓝色的眸子里，此刻映不出星光，只有一片深邃的坦然，“害怕这种情绪，在我这里，优先级一直排得不怎么高，比起花费力气去害怕，我更习惯先思考——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着这种话的男生无比自然的抬起印有鲜红令咒的手，指尖如同星屑般的灵子光芒闪烁了一瞬。
下一刹那，一道由魔力构成的攻击，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径直轰向城市中央的两面宿傩。
攻击如同穿过幻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尚未完全凝实的鬼神身躯，在远处的虚空中炸开一团无害的光晕，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啧。”藤丸立香不是很有礼貌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果然不行的神情，他悻悻地收回手，继续高楼边缘吹冷风装酷，小声嘀咕着规则的不公：
“凭什么非得等这家伙完全成型才能动手？趁他病要他命不是常识吗？”
…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藤丸立香站在自己心象领域里那个冬木虚假的夜空下。
冷风拂过面颊，那个问题自心底再次浮起——为什么，是冬木呢？
或许是因为，自己骨子里，其实很怕寂寞。
最初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回归所谓正常生活时，第一个念头是鸵鸟般将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一切如常；
迦勒底的大家说该回日本看看时，满心盘踞的是不愿离开那无比重要，不愿遗忘之地；
遇见能全然无视自己身上重重异样、笑得没心没肺的五条悟，会在接受自己那盘蛋糕后，天天跑来找自己的千早时，心底会偷偷冒出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这样过于奢侈的愿望。
比起独自一人守着空荡寂静的迦勒底观测台，眺望繁星却再无归处……既是残酷开端、却也是一切结束的终点——冬木的残影，反而更让他能够坦然接纳，作为心象的基石。
藤丸立香再次轻轻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叹息声里带上了灵魂的重量，究竟是什么时候，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英灵化的呢？
大概……是随着来到日本境内的从者越来越多，那些因灵子转移和过度负荷而遗留、曾如影随形的身体问题，开始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减轻、乃至消失的时候吧。
怪不得……没有一个从者偷偷溜到现世陪伴自己左右。
原来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啊……他们担忧过于强烈的存在与羁绊，会像催化剂一般，加速这个连他本人都后知后觉的进程。
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确实是想抱怨他们的，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联合起来瞒着自己，真是……太过分了。
可紧接着抱怨汹涌而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难过，沉甸甸地淹没了所有情绪。
好讨厌啊。
明明……
明明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陪伴的人，为什么就已经要开始思考，死后该以何种形态存在了呢？
领域似乎感知到了他心中无声的滂沱，虚假的夜空开始凝聚水汽，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冰凉的雨。
藤丸立香没有理会落在发梢与肩头的雨丝，男生抬手，萦绕着淡淡神气、被收于暗色刀鞘，刀身如月的太刀髭切悄然具现在他的掌心。
带着鲜红令咒的手握紧刀柄，他薄薄的眼皮下垂，遮住了那双此刻漂亮却冷淡，格外抓人眼球的蓝眸，目光沉静地投向城市中央的身影，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出手时机。
…
很巧，两面宿傩和藤丸立香持有一致的观点——等待，令人不耐。
四臂的鬼神眯了眯猩红的眼眸，瞥了一眼落雨的天空，脸上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他对着藤丸立香所在的那栋高楼，随意地抬手。
领域内回荡起他低沉而冷酷的声音：
“解。”
无形的斩击，如同死神轻柔的指尖，抚过高楼的躯体。
砖石、钢筋、混凝土……所有构筑楼体的物质，都沿着平滑到不可思议的切面分离、崩解，整栋高楼，如同被孩童漫不经心推倒的积木城堡，迅猛地开始坍塌，化为向下倾泻的碎石洪流。
在那致命的斩击波动即将临身、高楼崩解的景象定格于视野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男生左脚向后轻盈地撤开半步，重心微沉，右手握紧收于鞘中的髭切，刀镡悄无声息地抵上了右手拇指，左手则稳稳握上刀柄。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撕裂雨幕，新月般凛冽的弧光，精准迅疾地划过两面宿傩的前臂。
下一瞬，藤丸立香的身影出现在两面宿傩身后数丈之处，细密的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水珠顺着他线条明晰的侧脸滑下，勾勒出少年人紧绷的下颌线。
他握着已然归鞘的髭切，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幻觉，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气息平稳。
——拔刀斩。
“哦？”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四只猩红的眼眸里，兴味陡然变得更加浓烈。
他尝试调动反转术式，修复被斩断的手臂，却发现伤口处无法再生。
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怪不得里梅那家伙，再三强调必须立刻、彻底地消灭这个小子。
那把刀……很危险。
这份危险，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点燃了他沉寂许久、属于狩猎者的兴奋，猎物越是挣扎，越是展现出利爪与獠牙，狩猎的过程才越发令人心潮澎湃。
“小鬼，” 宿傩舔了舔嘴角，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味，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藤丸立香手中的太刀，“那把刀的名字……是什么？”
藤丸立香用手里的太刀挽了一个轻巧而流畅的剑花，太刀的刀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男生侧过头，看向宿傩，蓝色的眼眸在雨夜中亮得惊人，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挑衅的笑意：
“询问它的名字……是因为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丧命于它的锋刃之下吗，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扯了扯嘴角，四只眼眸危险地眯起，猩红的光芒在其中流转，一副被彻底挑衅到、怒极反笑的狰狞模样。“真敢说啊……藤丸立香。”
“终于肯好好叫我的名字了吗？傲慢的诅咒之王。”与仿佛被人踩了痛脚、脸色阴沉难看至极的两面宿傩截然相反，黑发的御主缓缓抽出太刀，刀身脱离鞘口，发出一声细微清吟，在雨中泛着月色般清冷的光泽。
他以一种无比温柔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如你所愿，我将告知你它的名讳——”
“源氏重宝，髭切，是用以斩鬼的名刀。”
黑发的御主持刀而立，雨水顺着刀尖滴落，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重与冷冽：
“亦将是今日，为你送终之剑。”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鬼神，与斩鬼的名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