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下课》烛狗蛋

9、想要放弃

　　最近许梓倩寻了一个秘密基地。

　　在宿舍一楼买完豆浆馒头，一路爬上顶楼。再往上就是天台了，可是阶梯上却堆满废弃的缝纫机和纸箱，满是灰尘，一点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这并没有办法拦住她，她像只湿漉漉的流浪猫一样灵巧地踩着缝隙，来到一扇铁门前。

　　门上挂着“禁止通行，违者自负”，据说是因为有人在这里跳过楼，所以厂里为了推卸责任才把路欲盖弥彰的地封上。

　　不过许梓倩觉得可惜，推开门来，迎面就是一阵凉风。

　　她坐到栏杆前破旧的水泥地上，眼前不远处就是早上波光粼粼的长江，转身，紫峰大厦远眺着她，难得一个美景，她很自由。

　　“你来这干嘛？”

　　许梓倩这周每天都往这跑，一次都没有被发现，今天却被尾随了。

　　钟铜拿着同样的食物在她身边坐下，许梓倩耸了耸肩，“不知道。”

　　“说吧。你到底把志愿改去哪个学校了？我们可以在你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你要喜欢顶搂可以租顶搂，我陪你。”

　　“没改。”

　　“连我都不能说？”钟铜嘟起嘴巴。

　　许梓倩沉默。

　　“你啊！许梓倩！为什么？”钟铜很生气。

　　真的很生气，嘴撅得高高的，再仔细看一眼，连眼睛都红了。

　　她扭开脑袋，用手背揉了下眼睛，“还可以注册的对吧！我这就帮你注册，总之。你必须给我继续念书。”

　　钟铜说着就抢走了她的手机，许梓倩发自内心地笑，“真用不着。我这不还是好好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

　　她不觉得这是委屈。

　　这仅仅只是对自己的一个最优解而已。

　　她无法欺骗自己，3+2能上没有错，但一定是民办。

　　民办的学费1.3万一年，助学贷款只有8000，那也就是说加上贷款她还得再准备5000。在厂里打工确实可以办到......可接下来还有入学金、住宿费，当然，她活着就得吃饭，那伙食费又怎么办呢？

　　上学第一年保底需要3万，这些钱姐姐和钟铜都愿意借给她，但要是用了这笔钱，又怎么提得上成长呢？

　　人生不可能是一帆风顺，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成年后她要为自己负责了。

　　“钟铜。过几天我给你表白的答复。”许梓倩对着左边比她还委屈的人说道。

　　钟铜揉开眼睛，瞪得大大得看向她来。

　　*

　　“又来了啊。开学再来不就好了？”南京大学的门卫对她笑着说道。

　　许梓倩随手找了个借口敷衍，“开学人就多了。”

　　她每天在上工前都会往着跑，每次来回都要八块的地铁钱，为的就是见可能不会在这里的郁欣阳。

　　只不过这次见到她，许梓倩不会再懦弱。

　　她只剩下和郁欣阳表白这件事没做了。

　　懦弱了三年，该对自己负责一次。

　　许梓倩走在宽敞的主干道上，就连腰都挺直一些，好像她真的是这里的学生。

　　不过也真的很多次了，像这样等着郁欣阳。

　　在高中的时候，晚自习前她躺在操场，看着8班的灯灭才悄悄回教学楼，或是在她桌上放个蛋糕，又或者是放一杯奶茶。

　　甚至都会在郁欣阳的生日那天带着礼物早早来到学校，因为想成为第一个送礼物的人。

　　可当然也有像这样过，她又在南大绕了一圈然后无功而返了。

　　出了校门打开手机，姐姐给她发了一个地址。

　　许梓倩坐车去那家饭店，刚推开包间的门，礼炮就响了3声，圆桌中央摆着一个大蛋糕。

　　“你们干嘛？”她问。

　　姐姐瞪向她，“是不是我们不问。你就永远不打算说？要不是我记得你身份证号，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和我们过这个生日了？”

　　“许梓倩。你搞得我们关系似乎很不好一样。”钟铜很不客气地趴在桌上。

　　而这时身后的门开了，方云用一个东西抵着她的腰把她推进去，“让让路。还有，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对啊许梓倩，生日快乐。你工作一个月了吧。”钟铜问道。

　　她点头，眼看着大家都在，有些事不如趁现在说出来......

　　“我要辞职了。”桌子上只留下一个c位给她，许梓倩坐下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桌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钟铜倒是不意外，“去哪？”

　　许梓倩抿了抿唇，“我最近几天看了一家便利店的兼职。1小时22，夜班30。前今天也抽时间去试了一下，店长说我可以入职。”

　　“那你住哪？”姐姐问道。

　　许梓倩再次躲开视线，“那家店在浦口区附近，我在浦口租房子，那边的房子很便宜。而且我成年了。”

　　“在座的哪个没你大？”钟铜好像很不高兴，“你租房子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她干嘛要和你说？”方云很不客气。

　　钟铜把手机推了过来，上面是付款码，“我最近也打算找工作。我们合租。你找大点的，我搬过去和你一起。”

　　许梓倩挠了挠脑袋，合租确实是个好主意，比一个人住便宜不少，还是家用水家用电......可是和喜欢她的人合租...她有些不适应。

　　“我也一起。”方云也把手机推了过来，“不过我可能只住一个月。”

　　“你又要干嘛？”钟铜问。

　　方云脸有些红，“我要去念高中。”

　　她的话说完久久没有人回应，过了好久好久姐姐才开口，“高中？”

　　“对。我想上大学。其实我本来就在外面上补习班了，只不过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然后这时许梓倩入职了，我就怎么看她怎么不爽，听见她要上大专，我就很后悔。”

　　方云打开桌上一罐啤酒，灌了一口，“我高中那时也能上大专的。我们家是单亲家庭，全靠爸爸一个人在工地工作。我当时想着省钱就没去，然后越来越后悔。”

　　“现在回去复读，不是太晚了？”许梓倩冷不丁说了一声。

　　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喘不过气。

　　“不晚。”

　　“倩倩说的对。你现在回去都多大了，而且你学得明白吗？”钟铜也浇了一盆凉水。

　　方云皱眉，“怎么学不明白。而且许梓倩，你高中成绩没我好。我当时离本科线只差一分。”

　　“方云说的对。我支持她。”姐姐对着方云点了点头，又看向她，“想学习怎么都不算晚，她考上毕业出来也才25岁。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打拼的年龄。”

　　许梓倩不蠢，能听懂这是姐姐在说她。

　　“你呢？辞职出来，以后怎么办？”

　　许梓倩躲开视线，“以后。就这样了。”

　　被郁欣阳拒绝，然后和钟铜一起过日子。

　　只不过方云在这，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桌上沉默一会，姐姐叹了口气，“便利店的工作不急。浦口太远，房子我来帮你找，等找到你再考虑兼职。”

　　*

　　又去了一次南大。

　　天气炎热，许梓倩难得想喝一杯奶茶。

　　选了一家排队最多的奶茶店，她跟在队末，轮到她的时候，一个人在里面忙得团团转。

　　“便签上需要写什么？”好久店员才问。

　　许梓倩眼睛亮了一下，说起便签，这还是她少有的几个长处。

　　她在高中练过字。

　　当然是为了郁欣阳特别练的，她在送东西的时候会贴上便签，在上面写“祝您用餐愉快”、“每天要开开心心”。

　　后来有一天她再送，许梓倩惊讶地发现郁欣阳的桌上有一张便签，上面写道：噗。你字比我还丑。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许梓倩脸有些烫。

　　她羞红着脸把今天的便签撕下来，当晚她就去买了一本字帖，每日每夜地练，然后高三她的作文还在年级传阅过。

　　“许梓倩的作文虽然狗屁不通。但就凭这个字，保底也是及格。”语文老师对她竖起大拇指。

　　以后送东西她就大胆地写便签了，不过为了不被认出来，她故意写丑。

　　后来郁欣阳又留过一次便签。

　　-你真练字啦！我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好没有幽默细胞啊。还有，继续当胆小鬼的话，连被我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哦。

　　许梓倩当然知道，可是叫她站出来说我喜欢你，怎么可能呢？

　　“抱歉同学。你是新生吗？住1号楼？”店员问。

　　许梓倩没敢说她不是，支支吾吾地应下。

　　“那这一单我不收钱了，你能帮忙送一下外卖吗？因为兼职的人请假，我实在忙不过来了......啊！你的字，我连便签都不用写了。拜托你了！”

　　店员苦苦哀求，而身后又排满了队。

　　许梓倩还真没有什么事，想着还没去过宿舍，她应下了。

　　找了好久才找到1号楼，看着奶茶盖上自己字迹，因为是想着郁欣阳写的，不知不觉就写得有些丑。

　　在楼下拨通店员的电话，对方联系了顾客，再对她说：“顾客名叫郁欣阳，你记得确认一下姓名。真的感谢你，下次你来我再送你一杯！”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

　　许梓倩过了10秒钟才像被吓到的猫咪一样跳起来！

　　盯着奶茶盖上和高中如出一辙的字迹，她心跳到了嗓眼！

　　这样突然，她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