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下课》烛狗蛋

8、恶意

　　“上不了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对床的钟铜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许梓倩揉了揉疼痛的对方，她的第一志愿填了所离南京大学很近的学校，有3+2，可是去年录取的最低分就是她的分数，几乎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上不了。

　　“万一呢？”

　　“笨蛋！”钟铜生气了，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缩回了被窝。

　　许梓倩捂着脑门从床上起来。

　　谭鑫烛逮着空又开始碎嘴，“方云不会真以为她怀孕了她男朋友就会和她结婚吧。”

　　陈春岳笑而不语，许梓倩有些烦。

　　出去买早饭，推开门的时候，方云站在门口，手僵在门把前。

　　许梓倩进退两难。最后方云跟在身后去了食堂。

　　餐桌上，方云坐在对面，双手乖巧地放在膝上，“我对象她家开超市的。”

　　许梓倩握着馒头的手顿了一下，“那你们要结婚？”

　　“她说要跟我。”

　　许梓倩其实最讨厌现在这个时候，因为无论说真话说假话都不讨好。

　　可方云现在没有恶意，她咬了咬唇，低下脑袋，“你对象怎么不让你去超市帮忙？”

　　“她说家里超市正在转型，员工也招满了.还都是老员工，不好强行辞退。”

　　许梓倩哭笑不得，“超市哪有什么招满了。无非就是多一份工资而已。”

　　“她也说了。工资就2000多一个月，我现在的工资还比超市的高......”

　　“他不是老板吗？给你开3、4千不就行了？”许梓倩顿都没打。

　　方云拍了一下桌子，“说得就像她故意的一样。”

　　许梓倩放下筷子，“你自己真的不清楚吗？”

　　这句话其实也是在反问自己。

　　为什么填那所绝对上不了的大专，自己不清楚吗？

　　缩短距离不是指缩短物理距离，许梓倩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删除第一志愿，把最稳妥的填法发给姐姐和钟铜。

　　-我就这样填了。

　　两个人先后回了消息。

　　-可以。

　　-你把保底的那所民办往上挪。不用担心钱，也不要落榜了再后悔。

　　后面那句是钟铜说的。

　　许梓倩心头一暖，还是拒绝。

　　-说了用不着你付。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欠你什么？

　　-是。从了姐姐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许梓倩咧了咧嘴，抬头的时候方云已经走了。

　　*

　　在郁欣阳的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许梓倩去了一趟南大。

　　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该说她很了解郁欣阳。

　　许梓倩总觉得她会在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去学校，而在那天，她果然在南大一个花园里，看见穿着白色长裙站在鹅卵石小路上的郁欣阳。

　　她知道自己应该走过去，走到她的身边，大大方方和郁欣阳打招呼，再问她一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隔壁班的许梓倩啊。”

　　“你就是那个被家里人逼婚的疯子？”

　　脑袋里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许梓倩停在原地。

　　再一次，她目送郁欣阳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

　　花店里，回车咔哒一声响起，志愿锁定了。

　　“记得在无法更改前，最后检查一遍。”

　　许梓倩递给姐姐一支金色的书签，姐姐接到手中，“南京大学的。去偶遇郁欣阳了？”

　　“我看见她了。”

　　“没打招呼？”

　　许梓倩皱眉，“等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我就去打。”

　　“胆小鬼。”

　　“总之。我会检查的。”

　　许梓倩回来的路上并不轻松。

　　全因为姐姐那句胆小鬼......能见郁欣阳一次并不容易，她知道如果真的不自卑了，就该去打个招呼，但是她真的动不了。

　　到了厂里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往着车间后一个花园里走。

　　而刚走到边上，离老远就听见一个声音，“老娘在外面偷人？偷你妈啊！操！”

　　许梓倩和刚出来的方云面面相觑，后者抹了一把眼泪，愤恨地咬着唇走向宿舍。

　　她跟在身后。

　　方云走进小楼，踹开宿舍门就拽着上铺谭鑫烛的头发把她拉下来，“你他妈和我对象说了什么？你个婊子贱不贱啊！挑拨别人关系。”

　　“我怎么了？”谭鑫烛不甘示弱，站起来薅住方云的头发。

　　许梓倩手忙脚乱地想拉架，但是周围的人竟然都没有拉，钟铜还对她摇了摇头。

　　“你他妈告诉我老娘什么时候和男人上床了？你他妈偷人偷迷糊了？”

　　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许梓倩听懂了。

　　有个周末方云没去找她对象，又刚好有人和方云表白，谭鑫烛还不小心看见拍了照。她选的角度很好，就像是两个人秘密约会一样。

　　过几天方云的对象起疑，就在微信上问了一下谭鑫烛。

　　谁都不知道谭鑫烛是怎么有方云对象联系方式的，但她就是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我当然不能撒谎啊！”

　　宿舍陷入了冷战。

　　晚上许梓倩躺在床上，听着方云的抽泣，对这里的割裂感越来越深。

　　这些事在高中她是无法想象的，班上即便有人闹别扭，也怎么可能会因为捉奸这些事呢？

　　第二天晚上，一辆120来了工厂。

　　车间有人的手被缝纫机缝了6针，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为工厂不仅不会赔钱，那个人还会被辞退。虽然说没有劳务合同工人可以打官司，但工厂聘请了律师，普通人打不过，所以只能祈祷这种事千万别落到自己头上。

　　晚上回宿舍，离支援填报结束还剩最后一小时，许梓倩最后检查一遍，给姐姐发了一个OK。

　　她在这时决定，不管最后有没有上3+2，都要从这里辞职。

　　*

　　一周过去。

　　出结果的当晚，许梓倩一行三人围在咖啡店的圆桌边上，桌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除了她以外，两个人都很紧张。

　　志愿发布后一分钟。

　　她们没有人动，姐姐一口喝完咖啡，握住了她的动态验证码，“我来。”

　　键盘噼里啪啦作响，“许梓倩？你改密码了？”

　　许梓倩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啊。”

　　“不对。”姐姐皱眉。

　　许梓倩咬唇，“没事。我改回来。”

　　她手忙脚乱地改完密码，姐姐再次动手了……

　　“这次是动态验证码不对......”

　　许梓倩无法呼吸，她猜到了什么，“我打给教育局。”

　　那边反应很快，等确认了她的身份，动态验证码马上就能用。

　　最后负责查询的，果然还得是姐姐，“我来吧。”

　　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姐姐冷静地输入验证码。

　　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钟铜和宋姐姐的脸上都堆上怒火。

　　因为她的第一志愿填着北京大学。

　　第二志愿是清华大学，接下来的一排全都是全国名列前茅的名校......

　　许梓倩笑了一下。

　　钟铜握住了她的手，姐姐盯着她看。

　　她说：“没事。本来就没打算能上。”

　　“我帮你想办法。和教育局还有警方联系一下，我们再改回来就是了。”姐姐拍了一下她脑袋，说着就拿起了手机。

　　许梓倩按住姐姐的手，她其实真的很平静。

　　握住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许梓倩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最后只是继续笑笑，“真没事。没事的。无非就是我妈妈把我志愿改了......你看。”

　　桌上的手机响了，打来的号码她很熟悉。

　　从家里出来一个月多月了，除了弟弟和爸爸时不时问她需不需要钱，妈妈一句话都没说。

　　“我妈一定是打电话叫我回家的。没事的。说起来我高考时填的地址也是家里，就算改回去她们也会想方设法抢走我的录取通知书。现在这样也蛮好的，我挺高兴的。”许梓倩说道。

　　姐姐语重心长，“许梓倩。”

　　“你真别这样想。”钟铜拽住她的袖子。

　　“我已经决定了。”许梓倩站起身，“就像姐姐你说的那样。上不上得了大学无法决定我的一生。没事的。”

　　许梓倩走向门口，推门出去的时候，眼泪像是断了线一样落下来。

　　她深呼吸几口气，双手抄在上衣口袋，往着工厂的方向走。

　　她真的觉得没什么。

　　反正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念书，这下不过就是又回到开始而已。不上学她也用不着为钱担忧了，现在有吃有住的日子还蛮不错。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这样妈妈就会开心了吗？

　　她也不懂，谭鑫烛把方云和她的对象拆散，真的能获得快乐吗？

　　世界上真的有看到别人不幸福才会获得幸福的人吗？

　　难道，错的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