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下课》烛狗蛋

17、从今天开始，我不喜欢你了

　　八点的酒吧人还不多。

　　许梓倩和方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安安静静，左边的一个大厅摆着许多矮桌，桌前零星几人在小声交谈，除此之外，就是慢慢悠悠从耳朵里钻进来的歌声。

　　“厉害吧。这里与其说是酒吧，我更愿意称之为歌厅。来这里的人不是那些和我一样穿短裙蹦迪的人，更多的是喜欢下班来听听歌的白领。钟铜更是这里的头牌，她唱歌特好听。”

　　“嗯。”

　　“她漂亮吗？”方云问。

　　许梓倩没办法撒谎，“漂亮。”

　　“她喜欢你。”

　　“我知道。”

　　“那郁欣阳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让你为了她放弃钟铜？钟铜又有什么地方不好，能让你这样对她？”

　　许梓倩有些烦，在最远的一张桌前坐下，“不一样。虽然她是第一个这么大胆喜欢我的，可是......我就是对她没感觉。我有的，更像是朋友那样的感情。”

　　“你看着吧。”方云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啤酒，又指了她一下，“她就是许梓倩。”

　　服务员眼睛一亮，赶忙回了前台。没过多久，舞台上的女孩看了过来。许梓倩发现钟铜的脸蛋顷刻间通红，就连歌声都颤了不少。

　　她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这一首歌唱完好久没有响起第二首的前奏，坐在这边等急的人眼睛也都放到了舞台上。

　　舞台灯光暗了许久，等到再亮的时候，许梓倩心尖一颤，因为钟铜换了一身衣服。

　　那个隔着无数张桌子的小舞台上，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高脚凳上。

　　从顶上照下来的灯光雪白，温柔地洒在女孩身上，她抱着一个巨大的民谣吉他，对着麦克风咳嗽了一声。

　　“许梓倩。你终于来了。”钟铜说道。

　　这句话没有很难理解的字眼......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感情。

　　这仅仅只是陈述，甚至可以说是很平淡，可许梓倩听完有些莫名地难受。

　　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萦绕着胸口，许梓倩眼睛有些温热。

　　她思考为什么会想哭......想了很久才明白，原来是因为钟铜在等她来。

　　曾经在家里没有人等她回家，在学校没有人期待她去学校。

　　她喜欢等郁欣阳......可她也只是等郁欣阳。

　　世界上没有人在等她，现在却有了。

　　钟铜从入职来的第一天就在等她，等了一个月，她在这一个月和郁欣阳每天高高兴兴，可是钟铜在这个小舞台上，无数人对她的歌声拍手叫好，她的视线却一直在找那个没有来的人。

　　许梓倩懂那个心情，所以她很感动......可也仅仅只是感动。

　　钟铜刷了一下和弦，话音越来越温柔，“你说给我的答案，我都等一个月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你是不是忘了？因为，你都没有来看过我。”

　　“我不急，可是我不希望你忘，因为这就显得我很不重要。我告诉自己你没有忘。可是...我不想骗自己。许梓倩，你忘了对吧。”

　　许梓倩低下脑袋，遮住眼睛，她忘了，忘得很彻底，因为满脑子都是郁欣阳。

　　“我不生气。因为，你好像不像一起那么死气沉沉了。最开始你吸引我的确实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气氛，但是现在我觉得你每天都在发光，我很嫉妒你喜欢的那个人，凭什么她能得到你的爱？”

　　“我告诉过你不要太卑微，可是......许梓倩，你让我想变得卑微。但是我不可能对你卑微，所以许梓倩，你要告诉我答案。”

　　“你可以听听吗？我唱得最好的一首歌。”钟铜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首歌还是粤语，歌名是《喜欢你》。

　　更令人可悲的是，许梓倩在听见这首歌的时候不是感动，而是深深的，自责。

　　这不是对一个恋爱对象应该有的情绪，所以许梓倩知道，原来她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喜欢钟铜。

　　“看来我不需要问答案了。”钟铜的话音在颤抖。

　　“许梓倩，从今天开始，我不喜欢你了。”

　　方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走吧。我陪钟铜喝一会酒。还有，你不要自责，你不喜欢钟铜不是你的错。但是我希望你知道，郁欣阳也很有可能不喜欢你。”

　　*

　　许梓倩没想到出来的时候还没过九点。

　　打开手机，郁欣阳发了一张自拍过来，她的脑袋上挂着和她一样的猫耳，“我也买了一个。好看吗？”

　　-好看。

　　-整整26分钟。

　　郁欣阳秒回。

　　许梓倩努力让自己笑一笑，可是笑不出来。

　　她很难受。

　　-我去找你。

　　-不用啦。对不起。我有些任性。

　　-我坐上地铁了。

　　刚过晚高峰，所以她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座位。

　　盯着窗户倒影里的自己傻看，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有些斑驳。

　　为什么明明被别人爱了，可是现在怎么就那么难受呢？

　　方云说的没错，现在她和郁欣阳是朋友。

　　可能以后也仅仅只是朋友。然后有一天郁欣阳会对作为“朋友”的她说：许梓倩。我喜欢那个人。

　　最后她也只能抽身离开。

　　下了地铁，许梓倩耷拉着脑袋，手抱着胸一步一步地往前。

　　走了好久好久，忽然一股好闻的味道扑鼻而来，视线中多了一双红色的凉鞋。

　　抬起脑袋，眼前是穿着红色连衣裙的郁欣阳。

　　“你怎么在这？”许梓倩赶紧藏起落魄的表情。

　　“等你啊。走吧。我带你去玩。”

　　女孩丝毫不管她是否开心还是不开心，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前跑。

　　跑上一条小路，过了一个红灯，，越过了斑马线，郁欣阳松开了手，蹦跳着往前，“我就是开个玩笑。你真笨。还真来找我了。”

　　“我都说了会来。”

　　“那我带你去抓娃娃。为了谢谢你，你想要什么我就送你什么。”

　　两个人进了购物中心，郁欣阳轻车熟路地走向一家人满为患的店。

　　这里到处都是娃娃机，郁欣阳换了100块钱，拉着她的手腕逛。

　　许梓倩现在不想要什么娃娃，因为郁欣阳正拽着她的手腕。

　　原来郁欣阳的手是这么软，她想这样多牵一会，因为......真的很暖和。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高兴？”郁欣阳忽然冷不丁地问。

　　许梓倩抿唇，“没有......”

　　“撒谎。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撒谎。”郁欣阳头也不回地停在一个娃娃机前，松开了她的手。

　　许梓倩心口一紧，“只是......”

　　该怎么说呢？

　　难道要说，她被人表白，然后她拒绝了。

　　可是，她又自私地希望被她拒绝的那个人继续作为朋友陪在她身边？

　　她不希望，钟铜也不会那个卑微。

　　毕竟钟铜不是她。

　　“郁欣阳。如果你喜欢的人拒绝了你，你还会和她做朋友吗？”

　　郁欣阳忽然僵住，过了两秒才回答,“你有。喜欢的人？”

　　许梓倩赶忙挥手，她不希望郁欣阳误会，也不敢让郁欣阳知道，“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好奇。”

　　郁欣阳手握着摇杆，并没有动，“不会吧。因为，继续当朋友，不是折磨自己吗？”

　　“如果反过来呢？你拒绝了别人？”

　　“我也不会继续当朋友。因为，这很自私......”

　　那也就是说，如果郁欣阳有一天拒绝她，她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别想那么多。这个送给你，许梓倩，这只猫很像你，你要收好，摆在枕边，不许弄丢！”

　　郁欣阳手叉着腰，“等你回去，我要检查！”

　　“怎么检查？”

　　郁欣阳脸上似乎一红，她猛地一转身，马尾都要抽到了她的脸上，“回去你就知道了。”

　　送郁欣阳回学校的时候，她们只留下一只黑猫，其他小公仔换成了一只大皮卡丘。

　　许梓倩看着右边抱着皮卡丘的郁欣阳有些遗憾，因为路上郁欣阳并没有拽着她的手腕。

　　她叹了口气，郁欣阳顺着声音看向她，女孩忽然把皮卡丘塞到她的怀中。

　　“我抱不动！”

　　许梓倩用两只手搂着，郁欣阳又忽然抢回去。

　　“你抱一半我抱一半。”她拽住皮卡丘的右手，许梓倩懂了她的意思，拽住皮卡丘的左手。

　　也算是牵手了，回到校门口，郁欣阳似乎有些不高兴。

　　“过几天开学了，你是不是就来不了了？”

　　许梓倩赶忙解释，“没有。我说了这学期会一直打工。”

　　“但是要军训啊。至少得两个星期吧。”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确实......军训她必须要参加，而真要“军训”，她当然没精力继续打工。

　　也就是两个星期见不了面吗？

　　“军训完，就好了。”

　　“两个星期呢......”郁欣阳像是撒娇一样说道。

　　许梓倩恨不得道出实情，可是她不敢赌，赌郁欣阳知道实情后不会讨厌她。

　　“反正，大学还有四年。你要是打四年工，我们就可以相处四年了嘛。”郁欣阳忽然松开皮卡丘，拽出她左手的猫咪，抱进怀里，“小猫。你要代替我陪着小倩倩哦。还有小倩倩，记得早上提前两小时上班！”

　　郁欣阳抱着皮卡丘走了。

　　许梓倩拎着黑猫，猫咪上有股香气，她把布偶抱进怀中......这样，算是拥抱了吗？

　　回了家。

　　客厅漆黑，方云的房门下透着光，许梓倩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敲开方云的房门。

　　“进来。”

　　“喝水吗？”

　　“嗯。”方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许梓倩坐在床边，和她聊天，“她怎么样了？”

　　“她要搬出去。”

　　许梓倩吓了一跳，“为什么？”

　　“因为继续和你合租，对她来说只是折磨吧。不过许梓倩你放心，还有我照顾你，我会留在这的。”

　　“不用。”

　　“不用客气。”

　　许梓倩笑了一下，“没和你客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听听力，当然是住校时间更多。总之方云，你加油，说不定等我有钱了，也会去复读一年上大学呢。”

　　“不如今年，我们还能当同学呢。”

　　许梓倩摇摇头，今年已经来不及，她也没有足够的钱，而且再有一星期就要开学了。

　　她有些难受，透过窗户望向窗外，窗外是南京灯火通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