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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C66 比划 羞、恼,再 ...

  •   自鬼市遇袭,转眼已过十余日,诸事稍定、伤也好到七八成,阿尔悉达谢过陆徽与乔苓潞,又留下几件金银器物,权当是谢礼,方辞别茶楼,回到西市的商团据点。
      千秋节将近,天子诞辰,天下同贺,长安城较往日,也更多了几分喧闹。王公贵戚四处搜罗祥瑞珍玩,坊间则早早备起寿酒、铜镜与各色应节之物。诸国使团接踵入京,各州商旅亦闻风而至,车马驼队日日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金泉商团自然也忙得不可开交。库房里堆满了新到的锦帛、香药、珠玉与琉璃器,记账的、验货的、议价的进进出出,阿尔悉达看着成堆待核的账本发愁,抬眼,便见一粟特人进了屋。
      阿尔悉达起身迎接:“欢迎,客人需要点什么?”
      那人不答,径直走到一只敞开的货箱前,随手拿起一面新铸的铜镜,镜背饰有团花双鸾,边沿铸着“千秋万岁”四字:是商团为节中转卖而采买的千秋镜。
      见他翻来覆去看得认真,阿尔悉达笑道:“客人好眼光,这双鸾纹取的是呈祥之意,‘千秋万岁’又正合节令,拿去贺寿赠友,最是体面不过。”
      那粟特人听罢笑了笑,开口说的却是中原话:“没想到这西市,还卖汉人的祝寿物件。”
      阿尔悉达听罢,脸上笑容顿时一僵。来人相貌虽然陌生,那声音与腔调,他却熟得不能再熟。
      他看着来人,神情复杂:“怎的今日有兴致跑我这儿来了?我已经问过沙赫尔了,这些日子,赵翎没来找过他。”
      他说罢,又将黄云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后者如今生着张十足的粟特人面孔,眉骨高而眼窝深,鼻梁也比中原人更为峻挺,脸上还挂着笑,外加一身翻领窄袖的胡服,任谁来看,都很难将他与从前那位终日愁云罩面的黄云舒联系起来。
      “瞧你这身打头,是不打算再做‘黄云舒’了?新名字可想好了?”
      黄云舒摇头,开口说的话也换成了粟特语:“还没起。‘黄云舒’这身份已经暴露,不能再用了。”
      阿尔悉达略微沉吟,又问:“既如此,不如同我们一道回西域?等千秋节一过,商团便启程返回沙市,算算脚程,应当正好赶上合火祭。”
      黄云舒却没接话,并忽然对箱里的其它货物生出浓厚兴趣,俯身拿起一只嵌着琉璃珠的银盒,端详起来。
      阿尔悉达看着他,叹道:“你救了沙赫尔那么多次,无论怎么算,巴姆与纳西尔当年的恩情,你都早已还清,不必再这样守着商团了。再者,你若当真放心不下,回到商团里,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黄云舒手上动作一顿,道:“不了,我独来独往惯了。”
      他放下银盒,看向阿尔悉达:“何况长安虽处处明争暗斗,金泉商团却也不是无依无靠。你们同那茶楼交情不浅,真出了什么事,陆老板不会袖手旁观。”

      他人口中不会袖手旁观的陆老板,此刻正袖手坐在后院石凳上,津津有味地旁观着陈姑娘虐菜。
      拜乔苓潞神乎其技的医术所赐,沈从风的伤手以最快的速度重获新生,也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被丢进训练场。
      “站起来。”陈墨毫不留情地用剑尖戳了戳瘫倒在地的沈从风,沈从风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陆徽坐在一旁,乐不可支。
      “不行了……陈姑娘……”沈从风杵着剑,上气不接下气:“容我……歇息片刻……”
      见状,陈墨也不坚持,任由沈从风瘫坐在后院中央,自己则坐到了陆徽身旁的石凳上。
      陆徽笑道:“多谢陈姑娘替在下教导这小子。”
      “客气,”陈墨淡淡道:“我正好缺个练手的。”
      院中人闻言,默默抬头瞅了二人一眼,到底还是没力气反驳。
      “听乔大夫说,你之前经常去西市门口寻人比武?怎的最近不见你去。”
      闻言,陈墨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很快便若无其事答道:“那人最近不知怎的,忽然没了踪影,兴许已经离开长安了吧。”
      陆徽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又忽然道:“陈姑娘,人借我一会儿。”
      陈墨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往院外走去,头也不回道:“随你,那今日便练到这儿。”
      沈从风起身走到院中间,冲沈从风道:“跟我来。”
      沈从风不明所以,但还是艰难地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捡起剑跟了上去。

      对于前几日自己的胡作非为与胡言乱语,陆徽只字未提,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可陆徽越是若无其事,沈从风心里那份思绪,便越无处安放。
      羞、恼,再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馁——原来,那些令他辗转反侧的事,于陆徽而言如此不值一提。
      可今日陆徽忽地单独将他叫走,莫非他并非全然不在意,只是直到现在,才终于想起要同自己谈谈?
      沈从风跟着他上了楼,心跳得越来越快。
      待二人进了房间,陆徽随手将门关上。沈从风抱着剑站在原地,莫名有些惴惴不安,连带视线都无处安放,只能仰头望天……花板。
      谁知陆徽转过身,开口便问:“你想打赢陈墨吗?”
      沈从风:“……啊?”
      他愣愣地等了片刻,却迟迟没等到下文。
      就这?
      特意把他单独叫来房间,就为了问这事儿?
      见沈从风反应平平,陆徽奇怪道:“怎么,不想吗?”
      方才一路上无处安放的紧张,连同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期待,霎时都显得十分多余。沈从风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失望什么,只好抱紧怀里的剑,配合着敷衍道:“想想想。”
      得此答复,陆徽才继续道:“陈墨的剑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每一步都在逼你落进她算好的位置。她第一剑先逼你退,第二剑则封住你的右路,第三剑才真正伤人。你方才连摔三次,便是因为从第一剑起,你便顺了她的路数,后面自然只有挨打的份。”
      沈从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陆徽讲了半天,沈从风只听进去一成,余下心力全琢磨面前此人想法去了。而被琢磨的当事人显然对此毫无知觉,甚至接着道:“你先前说,想学我留在龙泉山的剑法。”
      听得此言,沈从风终于来了精神:“师兄,你终于愿意教我你的自创剑法了吗?”
      “倒算不上剑法,”陆徽顿了顿,道:“接下来教你的东西,与那几页剑招有些关联,却算不上剑法。”
      说罢,陆徽肩头稍稍一晃,向旁错开半步,只是一瞬,沈从风眼前却忽的空了。
      沈从风一怔,正要转身,陆徽的声音却忽地贴着他耳畔响起:
      “硬要说,你便当它是个讨巧的伎俩吧。”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沈从风半边耳朵倏地红了,身体也跟着僵在原地。
      剑鞘不轻不重地点在他后颈。若那不是剑鞘,而是一柄开了刃的短刀,此刻,自己只怕已经脑袋搬家了。
      陆徽收回剑鞘,绕到沈从风面前,见他仍旧一动不动,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陆徽又凑得近了些,低声嘀咕道:“吓傻了这是?”
      沈从风猛然回身,匆匆向后退去。
      不过是靠得近了些,有什么值得慌的。
      他暗自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快要烧上脸颊的热意,装作若无其事道:“我没事。师兄,你继续。”
      陆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深究:“我管这法子叫‘藏木于林’。人在出招、转身乃至眨眼时,注意总有偏移。你要做的,便是在那一瞬从他的视线中脱开,再贴着他的肩线移动。他转,你也转;他停,你便比他先停。只要不抢过他的节奏,在他眼中,你便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沈从风若有所思:“所以师兄方才,便是趁我眨眼,绕到了我身后?”
      陆徽点头:“寻常人一时半会不会发现,足够脱身。但若是遇上高手,至多不过一两个呼吸,可若是生死相搏,一个呼吸,应该也足够将剑送进要害了。”
      沈从风忽然道:“我从未在龙泉山上见过这功法,师兄是从何处习得的?”
      陆徽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早些年云游在外,机缘巧合同一位高人学的。”陆徽含糊道。
      沈从风心里挂着别的事,只“哦”了声,竟真的没再多问。
      陆徽暗暗松了口气,让沈从风依他所言,试了一遍。两人反复练了几次,沈从风才勉强摸到点门道,正待再来,门外忽然响起两声轻叩。
      陆徽道:“进。”
      房门应声而开,万事通从外面探进头来,一眼便看见靠墙半蹲的沈从风,以及立在屋子中央的陆徽。
      万事通眉头一挑:“哟,过招呢?”
      “教了他点小把戏。”陆徽转向沈从风:“今日便到这里吧。”
      万事通推门进屋,也冲沈从风摆了摆手:“小子,你先出去一下,我同陆老板有话要说。”
      听得此话,沈从风心中那点尚未散尽的郁气登时全冒了出来。
      话语脱口而出:“我不能听?”
      陆徽一愣,显然没料到沈从风会问出这话。
      万事通倒是来了兴致。
      “当然可以,”他上下打量沈从风一番:“你不是刚跟陆老板学了新招,不如,我们比划比划。”
      万事通抬手,指了指房门。
      “赢了,便让你留下,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66 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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