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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64 奔星 远处,暮鼓 ...

  •   沈从风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脑子乱作一团。
      虽是担心云竹跑出去乱说,一时心急,便将人打晕过去,可如今再想,这不就显得自己更加可疑了吗!?
      一个头两个大。
      偏生姬林晏眼下不在宫里,这烫手山芋似的虎符,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
      不过,既是调兵用的东西,姬林骁领兵归来,按理说,他回了长安,这虎符也应完璧归赵才是,怎么跑他这儿来了。
      话说回来,在沈从风认识的人里,姬林骁应当是唯一用过虎符的人。
      不如找本人问问。
      想到这儿,沈从风说办就办,即刻动身。他将虎符收进怀中,低头看了眼昏倒的云竹。
      “等我回来再向你赔罪。”
      沈从风双手合十,在心底道了歉,便快步出了门。
      没走多远,他又折了回来,将云竹拖到榻上,替他搭披了条薄毯,再次出门。

      云竹睁开一只眼,看着不知何时凑到榻边的人,无奈叹道:“在旁边观摩了这么久,满意了?”
      婉玉嘻嘻一笑:“那没有的,弟弟你这演技,姐姐我看多少次都觉得颇有心得,学到了学到了。”
      云竹掀开薄毯,坐起身,面无表情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别拿我打趣。不是让你跟着沈从风,怎么来我这儿了?”
      婉玉吐了吐舌头,耸肩道:“跟了一段,我怕被其他影卫发现,没敢跟太紧。看他走的方向和影卫数量,多半是去二皇子那儿了。”
      云竹沉吟片刻,道:“那虎符,应是趁我不在这景和院时送进来的。”
      “嗯,你装晕时我查过礼单了,没这件东西的记录。”
      “只是我不明白,”云竹皱眉道:“为何要把虎符给这……沈家的小子。”
      “管他呢,”婉玉拿起放在桌上的铁匣子:“我们只需要把这东西,拿给裴老头便是了。”
      “不行,”云竹不知何时闪身到了婉玉旁边,抬手制止:“你若直接拿走,沈从风回来定会发现。”
      “宵练,”婉玉索性放下匣子,双手揪住云竹的脸:“做卧底做傻了吧,你现在晕着的,我拿个东西怎么了。”
      云竹哑然,不再制止。婉玉却没松开手,转捏为揉:“还有,你就这么爱做卧底?不如趁这机会,回来做影卫吧。这么多年,你待三皇子都快比待我跟杜影还亲了。”
      云竹也未反抗,任其拿捏,含糊道:“师父还没下令我回暗阁,不必担心我,你快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听他说完,婉玉又揉了两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那你多保重,三皇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别做傻事。”
      见云竹点头,婉玉才往外走去,三步一回头,待人终于走远,云竹才重新躺下,拉过沈从风替他盖的薄毯,心安理得地闭目养神。

      为了避免被门口守卫询问去向,沈从风选择以飞檐走壁的方式离开景和院。
      走惯了墙,想走寻常路也变得难了。
      姬林骁暂居的昭宁院位于宫城南侧,离景和院有些距离。今日早些时候,姬林骁才将住处告知于他,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沈从风循着记忆找过去,绕开门前侍卫,自东墙翻入。
      暮色渐合,他见书房点着烛火,便沿墙摸到窗下,翻身进入,刚落地,横刀便架在了他脖子上。
      待看清来人,姬林骁放下刀,惊讶道:“沈公子?”
      沈从风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姬林骁不要声张。随后,他从怀中取出虎符,压低声音道:“殿下可否帮忙瞧瞧这个?此物混于沈某屋中赠礼里,想来,应是殿下丢失之物。”
      姬林骁接过虎符,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收刀入鞘,拿着虎符到了烛台旁,沈从风跟随其后,也借着灯火,仔细看了看这半边虎符。
      片刻后,姬林骁开口道:“确实是当年出征龟兹前,交给我的那半。”
      他转头看向沈从风:“此事还有谁知晓?”
      “云竹。”
      沈从风说完,见他神色不对,迟疑道:“二殿下这是要……杀人灭口?”
      姬林骁显然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一时竟没接上话。
      “知道此事的人,自然越少越好。”他斟酌道:“但云竹是三弟的人,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动他。”
      “只是这虎符,”他看了眼手中之物,道:“还望沈公子你能把他交给我。”
      “自然自然,”烫手山芋物归原主,沈从风高兴还来不及:“沈某来此,就是为将此物送还。”
      “今日之事,”姬林骁将虎符放在案上,道:“还望沈公子不要外传。孤也不会告诉旁人,是你将虎符送来的。”
      沈从风点头如捣蒜:“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姬林骁没有留他。
      沈从风原路翻窗出去,来时揣着虎符,只觉处处不踏实,如今两手空空,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只是到了半路,他又犯了愁。
      来时还能依着宫殿方位辨认,如今天色一暗,四下的院墙瞧着都差不多。他只记得该往北走,至于景和院究竟在哪儿,实在有些拿不准。
      算了,一间间摸回去,总能到的。
      沈从风脚下一点,跃上宫墙,正要往另一侧翻,低头却见墙下站着位女子。
      女子仰着脸,将他上墙的动作看了个全套,还冲他笑了笑。
      沈从风僵在墙头。
      皇城内突然出现位没有随侍陪同、身份不明的女子,偏生还瞧见了自己。
      逃?躲?……杀了?
      最后一个还是算了。
      他伏低身子,趴在墙头没动。那女子也没有喊人,仍旧仰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蓦地,女子身形一晃,整个人软倒下去。沈从风连忙翻身下墙,终究慢了一步,没能接住。
      他将人扶到墙边,小心让她靠着。女子衣饰精致,这个时辰仍在宫中,想来应是哪位妃嫔。可若是妃嫔,怎么连个侍女都没带?
      沈从风左右张望,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把人丢在这里,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只好蹲在一旁,等巡视的羽林卫或宫人经过,好将人交给他们,顺便再请人领自己回景和院。
      又过一会儿,女子缓缓睁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沈从风这才看清,她的双瞳竟不是同一个颜色。
      瞧沈从风傻在原地,女子莞尔一笑:“你不害怕?”
      女子笑起来眉眼弯弯,那对异瞳也随之流转,一深一浅,乍看近乎黑白。凑近些,才辨出是一棕一灰,只因光线昏暗,先前竟未留意。
      沈从风一时不知该答什么,只好先起身行礼。
      “在下沈从风,夫人如何称呼?”
      女子望着他,轻声道:“原来,你就是星星。”
      沈从风不明所以:“星星?”
      女子道:“我来这儿,是为了看下落的星星。”
      她说完,又仰头望向宫墙上方,喃喃道:“奔星所坠之处,无风雨,有流星见,良久间乃入,为大风,发屋折木。”
      沈从风听得云里雾里,正想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来人竟是前几日刚在宫宴上打过照面的太子姬林祐。
      姬林晏气息不稳,显然是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行侍女与羽林军。侍女们一见到女子,登时跪下,痛哭流涕道:“娘娘恕罪,是奴婢们侍奉不周,未能跟在娘娘身边……”
      “行了,”姬林祐挥手让她们退开,俯身扶住女子,温声道:“母亲,可有哪里不适?太医说您身子虚,不宜独自外出。下回若想出来走走,便叫人告诉儿臣,儿臣陪您可好?”
      隗妃摇头:“我无碍。”
      姬林祐仔细看过她的脸色,这才转向沈从风。
      “你是沈从风,沈公子对吧,今日多谢了。若不介意,孤派人送你回去。”
      女子身份宛如惊雷,沈从风仍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答复姬林祐。
      直到姬林祐扶着隗妃离去,留下的侍从小声问起他的住处,沈从风才回过神,道:“劳烦领我回景和院。”
      相较云竹,那侍从更加自来熟,打听下来沈从风既非官爷也非皇亲,又没什么架子,话渐渐多了起来。说起隗妃与太子的事,那叫一个了如指掌。
      原来,隗妃与徐皇后、沈妃一样,都出身世家。只是隗家不掌兵,也少涉寻常政务,世代研习天文历数,兼通祭祀祝仪。如今的家主隗星衍,便是朝中的太史令,也是隗妃的亲弟弟。
      “太子殿下虽不是娘娘亲生,却是在娘娘膝下养大的,”侍从道:“娘娘待殿下,与亲生的没什么两样。殿下也惦记着娘娘,时常遣人来问起居。今日听说娘娘不见了,立刻便带人出来寻,小的也是头回见到殿下这般着急。”
      沈从风回想起隗妃方才的话,忍不住问:“娘娘平日里,也总说些旁人听不明白的话么?”
      侍从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公子方才应当瞧见娘娘的眼睛了吧?”
      沈从风点头。
      “宫里私下都说,那是阴阳眼,能瞧见咱们瞧不见的东西。”侍从说得煞有介事:“隗家看天象的本事,可不是寻常术士能比的。前任家主就曾断言玄宁气数将尽,后来怎么样?嘿,江山真就换了姓。”
      沈从风愕然:“这么灵?”
      “那可不。”侍从刚应完,声音又低下去:“可惜,那位家主没能等到亲眼瞧见那天,便因这句话丢了性命。”
      沈从风张着的嘴半天没合上:“那她当真能看见神鬼?”
      “这……小的就没那福分知道了。”侍从讪讪一笑,不再多言,低头领着沈从风往前走。

      裴烈站在二楼窗边。圆日落入长安城中,坊墙屋脊被染上暗金。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姬林祐上楼走到窗边,停在他身后一步处。
      裴烈回头,影子将其包裹在内,神色晦暗不明:“找到娘娘了?”
      姬林祐点头:“弟子带人寻到时,母亲已有些疲惫,所幸当时沈从风也在。”
      “殿下,不可轻信他人,万一他欲加害娘娘,你又当如何?”
      姬林祐沉默片刻,垂首道:“老师教训得是。”
      裴烈看向楼梯口道:“都下去吧,我与殿下有话要说。”
      侍从们躬身退下,脚步声渐行渐远。
      “殿下拜托老臣的事,老臣都已办妥。”
      窗外归鸟啼鸣,姬林祐不言,拇指抵住袖口,任由阴影落下、沉默蔓延。
      裴烈也不催,静静立在窗边。
      “老师,”半晌,终究还是姬林祐先开了口:“我们当真要这样做?”
      “殿下还有顾虑?”
      “乌古斯与大晟交好多年,若因此反目,西疆恐怕再无宁日。”他抬起头:“边境百姓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总不能……”
      话到此处,姬林祐却没再继续。
      裴烈看着他:“不能如何?”
      姬林祐嘴唇动了动,没有答话。
      “殿下忧心百姓,是好事。”裴烈缓声道:“可若老臣记得不错,老臣也教过殿下,何谓成王败寇。”
      “弟子记得。”
      “殿下不妨想想,二殿下身份、军功、兵权,样样不缺,他是皇后嫡子,背后站着徐家军。朝中有多少人盼着他更进一步,殿下不会不知。”
      “……父皇已立我为储。”
      “所以殿下啊,您才更该珍惜。”裴烈向前一步,来到了姬林祐身前,声音依然平和:“若有一日,陛下觉得二殿下更能承继大统,殿下打算如何?奉上东宫,再求他念及手足之情?”
      姬林祐低下头,避开了裴烈投向他的目光:“二弟他,未必有此心。”
      “那殿下是想将半生前程,寄望于这虚无缥缈的心上吗?”
      姬林祐张了张口,似条出水的鱼,渴求着空气中微乎其微的养分。
      裴烈看了他片刻,又道:“娘娘今日不过离开片刻,殿下便急成这样。若往后,连她的起居安危,都须仰仗旁人照拂,殿下又当如何?”
      良久,姬林祐叹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殿下若有,老臣愿闻其详。”
      楼中再次陷入死寂。
      裴烈等了会儿,见姬林祐始终不答,拱了拱手,躬身告退。
      姬林祐站在窗边,既不答话,也不送别。
      下了楼,裴烈挥退引路的侍从,独自沿廊往外走。行至转角,一名影卫从柱后现身,俯首行礼,恭声道:“大人,虎符已在二皇子手中。”
      裴烈脚步一顿:“可查实了?”
      “属下已确认。”
      裴烈眉梢微抬,拄杖的手却未动。过了片刻,他才道:“倒省了不少事。”
      影卫垂首,等候吩咐。
      “此事也该让陛下知道。”裴烈道:“该说什么,先说什么,你应当明白。”
      “属下明白。”
      “去吧。”
      影卫退入廊外阴影,很快不见了踪迹。
      远处,暮鼓声起,红日已沉入屋脊之后,仅余一缕残光。
      裴烈驻足,看着最后一点余晖敛尽,才转身离去。
      “也该换换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C64 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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