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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49 风声 行至回廊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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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风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啪”一声,万事通面无表情地以手刃将人击晕,拖进屋里,安放在床上后,看向陆徽,大意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陆徽被他看得心虚,轻咳两声,道:“行了,快走吧。”
马车已备在茶楼后门,二人娴熟上车,万事通驾车,往坊间行去。
直至车轮转入永达坊,陆徽才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眼,掀起车帘一角,低声道:
“带走朱聪的,是暗阁的人?”
万事通的头轻轻向前一点。
马车停在半隐山房前时,云竹已在门前恭候,领着二人进了里屋。
姬林晏坐在桌边,杯中茶还冒着气儿,显然才沏好不久。
陆徽也没跟他寒暄,坐下先一饮而尽,道:“绝密情报,出价吧。”
“陆老板这么急着兜售,听上去不像什么好消息。”姬林晏笑着替他把茶斟满:“这位是?”
万事通站在陆徽身后,并无落座之意:“叫我万事通就好。”
“哈哈,陆先生身边净是些有意思的人呢,上次那位赵翎,来了也没客气,临走时还从院里顺了几株竹子回去。”
陆徽:“……”
他之前还纳闷,怎么茶楼后院平白无故多了几株观音竹。
出乎意料,万事通开口,将话题拖回正轨:“殿下料事如神,想必也知道我们今天为何事而来。”
“坦白来说,我不知道。只是听说,昨夜鬼市闹得厉害,居然有人炸了船,甚至惊动了地上的金吾卫,只得匆匆闭市,那位市主大人正在大发脾气,找人兴师问罪呢。”姬林晏吹散茶汤表面的热气,抿了口绿茶。
“陆老板的绝密情报,与这桩热闹有关?”姬林晏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徽,似乎是希望从他的表情里推断前因后果。
陆徽:“我们找到沙赫尔了。”
姬林晏神色不变:“所以?”
“暗阁的人也在找他。”
“这我知道。”
“曾经的十二凶煞,与拜火教有所关联。”
姬林晏终于抬起头,问:“人在你们手里?”
“被暗阁带走了。”
“我说陆先生怎么这次主动找上门,原来是找我要人。”姬林晏表情颇为无奈:“就算是我,也没办法从暗阁手底下抢人啊。”
“没让你去捞人,”陆徽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知会你一声。暗阁对拜火教很关注?”
“拜火教在西域经营多年,又与前朝旧部、胡商、草原诸族都有牵连。暗阁盯上他们,也不奇怪。”姬林晏拈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不过大概马上就没心思关注咯,毕竟二哥要回来了。”
万事通眉头一皱:“二殿下要回长安了?”
大晟的二殿下,那位骁勇善战的西疆监军,要回长安了。
“不光回来,还带着乌古斯的使团,”似乎是为了舒缓气氛,姬林晏半开玩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来攻占长安了哈哈哈。”
陆徽:“……”
他真的很担心这位口无遮拦的殿下哪天在朝堂之上也这般操作,把自己玩儿死。
“儿臣倒是想继续替父皇分忧,”姬林晏眨眨眼,佯装无辜:“但暗阁肯定做得比我好,我还是继续当好我的纨绔吧。”
陆徽半个字都不信。
“噢对,”想起什么一般,姬林晏补充道:“我最近可能没空再来这儿了,家弟那边,就拜托陆先生多多照拂啦。”
陆徽知他说的是沈从风,道:“要去斗争了?”
姬林晏一本正经地纠正:“要去想办法让太子大哥刀下留人了。”
“需要帮忙吗?”陆徽顺口问完,补充道:“视情况给你打折。”
姬林晏先是一喜,听完拉脸道:“陆先生还是那么心口一致,想什么说什么。”
“你们要防的事,恐怕不比我少。”
姬林晏抬起手,点将似的指着陆徽:“一个前朝余孽,”手指转向万事通:“让我猜猜,这么关注暗阁,用假名,难道……你也是某位通缉犯?”
万事通不吭声。
“没事,这偌大长安,什么容不下呢。”茶汤已凉,不再有蒸汽上浮,姬林晏却执意将之握在手里:“日子总是要过的,能帮衬,便帮衬下吧。”
说罢,他举杯,邀请二人共饮。
陆徽瞥了身后人一眼,万事通压下腰间刀鞘,单膝跪地,端起茶杯。
“碰。”
杯中茶凉,入口甚是苦涩。
沈从风蹲在窗下,离得极近,再往前挪上半步,便能推窗进去,同里头的人一道喝茶闲谈了。
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碰。
沈从风一激灵,跳到老远位置,回身时手已按上剑柄。待看清来人,他才讪讪松手,干笑两声:“哈哈,原来是云竹兄,失礼失礼……”
云竹独自站在廊下,神色如常,仿佛并未瞧见他方才伏在窗边的模样,只略一躬身:“公子若是来找殿下,我替您通报一声便是。”
“不了不了不了,”沈从风连连摆手:“我在外头等着便好。”
云竹循着他的视线看向窗户,没有多问,只温声道:“廊下风凉,公子不妨先去隔壁屋子稍等片刻。”
沈从风一时有些为难。
他一路跟过来,没想到陆徽竟来了永达坊,见的还是他那位表兄,聊的好像是些他不曾听过的机密内容。
就这么空手而归,实在是遗憾。可若是他们发现自己跟踪他们……
算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沈从风稳定好心神,道:“那便有劳云竹兄了。”
沈从风现在很纠结,他,但云竹好意如此,他也不便拒绝,只好道:“那便有劳云竹兄了。”
云竹将他引入隔壁屋内,奉上茶水正欲告退,却见沈从风目光始终跟着自己,便停下脚步:“沈公子还有别的吩咐?”
沈从风坐得端端正正,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方便的话,可以留下来陪我聊两句吗?”
云竹微微一怔,随即应道:“自然可以。”
他依言在对面坐下,双手安静地搭在膝上,既不追问,也不催促,只耐心等着沈从风开口。
屋内一静,沈从风反而愈发不自在。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终于随意挑了个话头:“那什么,云竹兄你,是一直跟在木安……殿下身边的吗?”
云竹点头:“自殿下记事起,我便跟着他了。”
“这么久!?”沈从风颇觉意外,他原以为云竹只是三殿下身边的一位寻常侍从。
“那……云竹你肯定也会功夫吧?或者功法之类的?”沈从风试探性问道。依他对贴身侍卫的理解,既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主子,总该有些过人的本领。否则真遇上危险,如何护得主子周全?
出乎意料的是,云竹摇了摇头,道:“沈公子高看云竹了,云竹只是一介寻常侍从,粗通些骑射,算不得习武之人。”
“那你想学武功吗?”
云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沉默片刻,才笑道:“自然是想的。若能有一身本领,至少危急关头,不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是有本领,也不见得就能护人周全啊。”沈从风缩成一团,话语轻得几乎被杯盏落桌的声音盖了过去。
也不知为何,面对万事通、赵翎等人时难以启齿的想法,在云竹面前接二连三地漏了出来。
云竹没有立刻接话,只提起茶壶,替他将杯中的茶续满。淡淡花香随热气散开,萦在二人之间。
“这是殿下命人寻来的白牡丹,殿下说公子不喜浓茶,特地备了些清淡的。”
沈从风低头喝了一口。茶汤清甜,的确没有多少苦涩滋味。
“大家都很照顾我。”沈从风捧着茶杯,半晌,慢慢伏到桌上:“可我除了添麻烦,好像也没帮上过什么忙……”
云竹:“殿下广交四方,出手相助并不是为图人回报。何况公子您乃沈家独子,殿下帮恁,也是为还他姨母恩情,不必过于介怀。”
沈从风没有吭声。
云竹接着道:“至于公子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云竹虽然不熟悉,但听公子所言,他们应当也不是拐弯抹角之人。江湖人若有不满,大多当面便说了。既然他们从未责怪公子,想必并未把那些事视作负担。”
“我只是觉得,好像所有人都把我当孩子,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沈从风趴在桌上,低声道:“遇到事便叫我先走,让我别问,或者干脆装死跟我断开联系。”
言尽于此,沈从风垂下眼:“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云竹替他将推远的茶杯放回手边:“或许他们正是认为,公子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
“听上去我就是个拖后腿的,”沈从风扯出个苦笑,一声叹息,在地上打起滚来:“我好歹也习武数十载,怎么会帮不上忙呢!”
“云竹并非此意,只是有些事一旦说出口,便再无置身事外的余地。他们迟迟不肯明言,未必是轻看公子,也可能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从风蓦地停住,凑回桌边:“合适的时机?”
“一个公子愿意听,他们也能够将事情全盘托出的时机。”
沈从风沉默良久,道:“云竹,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读心术一般,云竹开口道:“云竹猜测,莫非屋内那两位客人,恰好是公子的旧识?”
沈从风:“……”
贴身侍从,恐怖如斯。
说罢,他站起身,为沈从风拉开木门:“我送您去找他们吧,算算时辰,殿下应该也谈得差不多了。”
“这你都知道?”沈从风愕然。
“茶已经续了三回了。”云竹笑了笑,转身领路。
两人才绕过回廊,隔壁房门便被人从内推开。
“哈哈,好巧,你们也在这儿啊。”沈从风打着哈哈,竭力装出一副偶然路过的模样,硬着头皮迎面上前。
见到他,万事通也是一笑:“是啊,我现在觉得我力道应该再重点,让你睡上个三天三夜。”
沈从风心虚地摸了摸后颈,不吭声了。
陆徽跟在万事通后面走出屋门,见到他既不惊讶,也没开口,视线落到他身上,沈从风反倒先心慌起来。
怎么办?难道他其实不应该跟过来?可他实在太在意了,虽然云竹说是清心茶楼与三殿下之间素有生意往来,可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赶来找姬林晏,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喝茶叙旧吧!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吧!
到!底!怎!么!回!事!
他!真!的!好!在!意!啊!
沈从风还在纠结如何开口,这回反倒是陆徽占了先机:“三殿下是茶楼的常客。我们此次来,是同他商议昨夜之事。”
沈从风愣在原地。
陆徽没再详说,与万事通先一步往院外去了,将空间留给了他与姬林晏。
“家弟,昨夜玩得可还开心?”姬林晏仍旧一副笑眯眯的嘴脸。
木安兄你真的把我害惨了……
“还行吧。”沈从风表面打着哈哈,心底一阵苦笑。
“看你这样子,想来也是累得不轻。”姬林晏上下打量完他,终于转入正题:“孤已请陆先生多多照拂你,近段时日,你就先留在茶楼。”
沈从风脸上笑意淡了些。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把他甩给别人。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唯独他总要等到事情尘埃落定,才被告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他想问姬林晏为何要照顾自己,想问茶楼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想问他们方才在屋里谈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最终仍只是低下头,道了声谢:
“多谢三殿下。”
姬林晏看着他,没有接话。
马车驶出院门,车轮声渐渐远去。
目送茶楼一行人上了车,姬林晏这才转头,看向跪在廊下的云竹:“沈从风同你说了什么?”
“一些少年心事,”云竹仍跪在地上,垂首答道:“沈公子觉得,身边人总将他视作孩子,遇事不肯与他明言。”
“本来就是孩子啊,”姬林晏忍不住轻笑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不过,他倒肯同你说这些”
云竹立即俯身,额头几乎触及地面:“属下见沈公子心绪不宁,擅自劝解了几句,请殿下降罪。”
廊下静了片刻。
姬林晏垂眼看着他,面上仍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倒是很会劝人。”
云竹一声不吭,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片刻后,姬林晏移开视线:“罢了。孤没有怪你的意思,起来吧。”
“谢殿下。”
“更衣,准备回宫。”姬林晏抬头望向院墙外:“二哥要回来了,这宫里怕是清净不了几天了。”
云竹起身,仍如往常一般落后半步,安静地随侍在姬林晏身后。
行至回廊转角时,他抬手整理衣袖。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笺无声滑落,落入墙根几竿观音竹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