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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48 脱困 陆徽将食指 ...

  •   陆徽与沈从风跃上船时,只见船头缠斗在一起的三人,船尾却未见有人掌桨。
      陆徽目光落在垂下的门帘上,道:“走,去看看。”
      沈从风点头,掀开门帘,一道黑影迎面飞来。他下意识抬手——木凳稳稳落入掌中。
      外头本就微弱的光线被门帘挡去大半,沈从风适应了片刻,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双、两双、四双……密密麻麻,至少十余双眼睛盯着他们,异色瞳孔在微弱光线映衬下,简直如琥珀般瞩目。
      十余名异族女子挤坐在木箱与货物之间。有人抱着膝盖,有人手中攥着木棍,提防着他们。方才那张飞出来的凳子,想必也是出自其中某位。
      中央处的空地,沙赫尔浑身湿透,意识全无。
      沈从风愣愣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沙赫尔,看向陆徽,又指了指船头,脸上写满不解:“两个沙赫尔?”
      在其身后,陆徽也看清了船舱里的景象。
      其中一位女子以蹩脚的中原话说道:“沙赫尔……别伤害他……”
      说完,船舱里其她女子,也都下意识挡在了沙赫尔身前。
      船上的异族女性,驶向城外的船,突然间的内乱,护卫的消失。
      如果沙赫尔要做的“生意”,一开始就不是把人带进,而是带出城呢?
      沈从风还想解释,陆徽道:“出去说。”
      陆徽领着沈从风退出船舱,合上门帘,沈从风立刻问:“先生,她们应该不会把沙赫尔交给我们,那我们……”
      陆徽揉了揉眉心:“你去帮赵翎,先把另一个人解决掉。”
      “再把另外那个沙赫尔拦下,总不能两个都是假的吧。”
      坏了,听着怪有道理的。
      沈从风虽然仍是一头雾水,却还是点了点头,正欲拔剑,面前忽有碎石落下。抬眼一看——一道身影骤然落下。
      那人一身黑衣,方才竟一直贴在拱顶石壁上。
      “先生,小心。”沈从风将陆徽护至身后,拔剑出鞘。
      然而,那位黑衣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往船头去了。
      船头,朱聪双刺交叠,压住赵翎手中的短剑。
      “徒儿啊,这么多年就长进这么点,为师很是失望啊。”
      赵翎咬牙,冷笑道:“够给您养老送终了。”
      蓦地,沙赫尔上前一步,自后方扣住赵翎肩臂。
      赵翎瞳孔骤缩。
      “你——”
      “徒儿啊,这就是你的‘回头客’?”
      朱聪哈哈大笑,提刺上前,可身体却猛地一震,脸上的笑意终于凝固。
      碰,膝盖着地,鲜红瞬间浸染了朱聪胸前处的衣物。
      赵翎怔在原地,甚至忘了挣脱沙赫尔的束缚。
      朱聪身后,黑衣人收剑入鞘,扛起朱聪,甩出钩爪——目标正是后方,他们的船。
      几乎同时,沙赫尔松开赵翎,并未开口解释,只是紧随其后,跃向另一艘船。

      “赵翎——”
      听得陆徽呼喊,赵翎终于回神,猛地转头。
      沈从风低头,一股细细的水流正从船板缝隙间渗出。还未来得及出言提醒,船身忽然猛地一震,接着便开始往下沉。
      门帘被人从里掀开,一位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指着船舱道:“水!”
      陆徽快步上前,船舱里,河水正从船舱底部不断涌入。短短数息,已漫过脚背。
      陆徽看向赵翎:“还有多远?”
      赵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出口:“照刚才的速度,莫约半柱香就到城外了。”
      说完,船身又是一沉。
      原本挤坐在船舱的女子登时乱作一团,四处跑窜,藉此躲避漫入船身的水,本就不稳的船身立刻跟着左右摇晃。
      陆徽喝道:“都别动!”
      众人虽听不大懂中原话,但下意识看向他。
      陆徽指向船两侧,而后俯身,舀起一捧水泼向船外,连说带比划:“分开坐,把水舀出去!”
      之中有人勉强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用其语言高声重复。众人这才渐渐散开,纷纷拿起在船舱里寻到的木盆、陶罐一类事物,将舱里的积水往外泼。
      沈从风问赵翎:“赵兄,你不会她们说的话?”
      赵翎没好气道:“又没人规定混血就得啥语言都会啊!快来帮忙!”
      陆徽道:“走,下去推船。”
      赵翎点头,毫不犹豫翻身下水,沈从风紧随其后。
      陆徽疑迟片刻,也跟着跳了下去。
      少了三人,船身略微上浮,三人靠在船尾,将船往前推。
      不见光的水冰冷刺骨,湿透的衣衫沉沉裹在身上,冷得沈从风牙齿打颤。
      “推!”
      破船终于缓缓向前。
      “我说……沈小兄弟……”赵翎力气几乎用尽,说话都有点接不上气。
      沈从风咬着牙,肩膀抵着船尾:“怎么了?”
      “前面是不是……亮了?”
      沈从风循着赵翎的视线望去,竟真的见着了一抹朦胧的白。
      下一刻,船头冲出河道,天光迎面扑来。
      长安城外,天际刚刚泛起一层浅白。云层尽头,一线金光缓慢铺开,将远处的河面照得粼粼发亮。

      破船顺着水势向前漂出一段,最终歪歪斜斜地搁在城外的浅滩上。
      赵翎松了手,整个人仰面倒进水里。
      “可算出来了……”
      沈从风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大口喘着气。
      他看向远处一点点向上爬的太阳,忽然笑了。
      赵翎道:“死里逃生,很开心吧?”
      沈从风站在阳光下,整个人慢慢松了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是啊。”
      “也是命大,”赵翎扯开衣领,让自己躺得舒服些:“那路要再长个一里,咱几个估计就真见不着今天的太阳了。”
      转过头,陆徽还站在船尾。
      晨光落在他湿透的衣衫上。他一手扶着船沿,低着头,像是还没从方才的疲惫中缓过劲来。
      沈从风看了会儿,踩着水走了过去。
      陆徽听见动静,抬起头。
      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拥入怀中。
      陆徽看清来人,无奈道:“这又是做什么?”
      沈从风没有松手。
      他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湿漉漉的脑袋就这么埋在陆徽肩头。
      陆徽抬起手,在沈从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多大了都,害臊不?”
      沈从风不吭声。
      相比沈从风的行云流水,陆徽显得有些局促,无处安放的双手,最终一手回应拥抱,一手顺势落在他还滴着水的发梢处,胡乱揉了几下。
      “行了,没事了。”
      “师兄……”
      沈从风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答。
      沈从风等了一会儿,试探着叫道:“师兄?”
      他稍稍松开手,低头去看陆徽。
      陆徽双眼紧闭,整个人完全靠在了他身上。
      沈从风脸色骤变。
      赵翎听到动静,连滚带爬淌着水赶到二人身边时,沈从风看上去跟天塌了似的。
      赵翎:“……”
      他伸手探了探陆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侧,接着一个弹指打在沈从风脑门儿:“你师兄活得好好的,你在这儿嚎啥?”
      沈从风捂着脑门:“那就好那就好……”
      赵翎将陆徽挪到岸边地势相对平坦处,道:“行了,让人休息会儿吧,应该只是脱力了。”
      晨光彻底越过天际,远处,太阳缓缓升起。

      陆徽觉得自己的身体重得惊人。
      手脚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钉在榻上,胸腔更是仿佛被绞作一团,呼吸与吞咽都牵动每根神经。
      周遭亮得惊人,不似黑夜,叫人无法入睡。宛如白昼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一张床。
      不对。
      他能感觉到有人坐在塌边,握着他的手。
      “疼吗?”
      陆徽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发出的却只有残存的气音。
      “应该很疼吧。”
      他能感到对方握住了他的手:“那么多刀啊,你躲开不就好了。”
      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那人的声音忽远忽近。
      “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如果我消失了,你代替我不就好了?”
      手掌忽然松开,陆徽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想要阻止对方离去,睁开眼,看到的确实被他抓得楞在原地的沈从风。
      沈从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向他。
      “……先生?”
      陆徽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怔了许久,才开口道:“是你啊。”
      抬起头,床边已经空了。
      他撑着床榻,试图坐起身。只是稍稍用力,周身各处便是一阵酸痛,陆徽动作一僵,又默默躺了回去。
      环顾四下,熟悉的木窗,床边摆着矮几,墙角立着一架屏风。窗外日光正盛,隐约还能听见楼下街市传来的叫卖声。
      这是清风茶楼的客房。
      看天色,这会儿约莫已经到了午间。
      几乎眨眼间,沈从风又冲了回来,怀里还多了个药箱。没一会儿,乔苓潞和陈墨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乔苓潞走到榻边,先伸手探了探陆徽的额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还烧着。”
      她转头问沈从风:“醒来多久了?”
      “刚醒。”
      “咳过没有?”
      沈从风摇头。
      “醒来后说了几句话?”
      沈从风认真回忆:“一句,说,是你啊。”
      陆徽:“……需要问得这么详细吗。”
      乔苓潞没搭理他,从药箱里拿出瓷瓶:“小沈跟我说,你跳进河里了。”
      陆徽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当时船上人太多,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就……”
      “张嘴。”
      乔苓潞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拧了回来,药塞进嘴里,沈从风适时递上温水。
      乔苓潞扣住他的手腕,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
      陆徽照做。
      然而不待气息完全沉下,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他下意识停住。
      乔苓潞抬眼:“疼?”
      陆徽强装镇定:“还好。”
      乔苓潞哼了一声:“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说到这儿,乔苓潞看向沈从风,陆徽却道:“没事,直接说吧。”
      见陆徽不介怀,乔苓潞也不再藏着掖着,冲沈从风道:“如你所见,你师兄身子骨虚得要命,旧伤未愈,又泡了那么久的冷水,这次只是昏过去。
      “下次再来这么一回,也不用捞上来了。”
      “别吓唬人,”陆徽笑道:“我自己的身子是什么状况,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
      说完,陆徽装作活动筋骨,被疼得龇牙咧嘴。
      乔苓潞看着他,一幅“你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好好静养几天,”乔苓潞将需要服用的药物一横排地摆在陆徽床头,并刻意把“静养”二字咬得极重。
      陆徽和沈从风对于乔苓潞的嘱托那叫一个有说必应,连连点头。
      把人送出屋子,沈从风还没缓过劲,陆徽接着问道:“赵翎呢,我们带出来的,那些女子,有好好安置吗?”
      似乎早就料到陆徽会问,沈从风对答如流:“你昏过去没一会儿,沙赫尔就醒了,说城外有人接应,赵兄便按照他给的地方,把那些姑娘送过去了。接应的人会带她们去西域。”
      “沙赫尔呢?”
      “去见阿尔悉达先生了。”沈从风顿了顿,补充道:“阿尔悉达先生也在茶楼,要见见他吗?”
      陆徽摇头,接着问:“万事通呢?回来了吗?”
      沈从风疑迟道:“回来了。”
      “在哪儿?”
      “隔壁……”
      陆徽掀开了被子,沈从风连忙阻拦:“乔小姐不是说要静养吗!?”
      陆徽将食指抵在唇边,低声道:“帮师兄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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