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半弦春

39、宫宴

　　宫中。
　　不出意外的话，今日有宫宴。
　　这次宫宴意义非凡，有人传，这次要立下太子的位置。因此，皇子们都十分看重这次宫宴。
　　除了林渊吧，他倒是不在乎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当上皇帝真的就那么好吗？自己的兄弟们都为了这个位置自相残杀，每天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相煎何太急啊。
　　林渊一边想，一边摇摇头叹气，跨着步子向宫殿中走去。
　　“三哥。好久不见，近日可好？”听到有人唤自己，林渊回过头，发现是四皇子林澈。
　　林渊和他的这位四弟关系不错，也许是因为林澈本就无心皇位，皇子们也不忌惮他。
　　“原来是四弟。多谢四弟记挂，诶怎么不见弟妹的身影？”林渊寒暄了一下。
　　林澈笑道：“羽儿她有了身孕，不方便出行。天冷路滑难走，我便让她好好歇息了。”
　　林渊听到这句话，惊喜道：“是吗？恭喜四弟了，父皇这么快就要有皇孙了。”
　　“多谢三哥。快到时辰了，赶快去赴宴吧。”

　　崇德帝一身龙袍端坐在最前方，他身侧坐着的是皇后和贵妃娘娘。
　　皇后端庄大气，默默注视着来赴宴的皇子公主、嫔妃和一些王公贵族。
　　“陛下，不知何时……才能立太子啊……”贵妃娘娘试探性地问道。
　　崇德帝眯了眯眼，沉思一会后道：“此事，日后再议。今日是宫宴，不议政事。”随后，他长袖一挥，朝身边的公公道：“开宴。”
　　公公点点头，随后喊道：“开—宴—”

　　林渊坐在林澈身边，林澈倾了一杯酒，向林渊道：“三哥，我敬你一杯。”
　　“四弟客气了。恭喜四弟喜得贵子啊。”

　　林渊喝了几杯酒，有些头疼，便坐着歇了歇。林芷兮注意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哥，你怎么了？”
　　林渊挤出一个微笑，道：“无妨，酒喝多了头疼而已。你不许喝酒。”
　　林芷兮撇撇嘴，道：“哦。”然后就缩回身子，到自己的座位上。
　　朝中一些有声望的臣子也来了，其中包括沈城。他不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宴席，却唯独感觉今日分外的不自在。

　　林渊虽身在宫中，心却早就飞到了百里之外的梨园。
　　他思念的那个人在那里。

　　此时的戏班子早早的散了场，蘅然在后台卸妆，他把一脸的油彩洗净，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此时的梨园应该只剩下了他一人，为何会有声音。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手伸到抽屉里掏匕首。

　　忽然间，他听到了身后琐碎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呼吸声。蘅然猛地回过头，匕首还未来得及刺去，就被来的人砍中后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蘅然细细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一座荒废许久的府邸，有种熟悉的感觉。
　　直到他看见有人朝他走过来，将冰冷的刀锋抵在他的脖子上。
　　“不许出声，否则我就杀了你。”
　　蘅然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好先顺着他来，点点头。
　　那人拿开堵在他嘴里的东西，蘅然猛吸一口气，然后死死瞪着他，道：“你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是谁。”
　　蘅然眸光一闪，猜对了，果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是吗？”他抓住蘅然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让他看这里的布局。
　　蘅然越看越熟悉，他忽然间想起来了。
　　这里，是十几年前的，上官府。

　　蘅然被重重地扔在地上，那人道：“我真不知道你有何脸面勾搭三皇子，你这副容貌还真是红颜祸水。”
　　蘅然不解，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不重要。你该好好想想，他是皇子，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戏子？还是罪臣之子？无论是哪种身份你都配不上他吧。”
　　蘅然这次不说话了，因为他被戳中了痛处。从林渊和他表明心意后，他日日夜夜都在想自己究竟配不配，蘅然有时会站在铜镜前看自己，若不是这副容貌，真的会有人喜欢他吗？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蘅然怒喝道，他一双眼睛里闪着怒火。
　　“他是皇子，他是要当太子、当皇帝的人，你还真的指望有一天他坐上那个位置后，身边还有你的一席之地？你见过哪个国君身边是一个男人的？更何况还是个如此低贱之人。”
　　听到这些话，蘅然反应过来了，他面前的这个人的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你是贵妃那边的人。”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转瞬即逝。他道：“知道了又如何，凭你的实力，你觉得你说的话会有人信吗？你说贵妃娘娘派人绑了你，还要……”他揪住蘅然的头发，将刀抵的更近，几乎就要扎进他的咽喉，“杀了你。”

　　蘅然眼见着刀锋就要刺入咽喉，他长呼一口气，道：“说吧，你们要什么。”
　　“从今天起，你必须离开京城，离开三皇子，否则你的身份就会暴露，到时候别说三皇子会怎样想你，你觉得陛下……会放过你吗？”

　　蘅然咬了咬牙，道：“你们这样做，不怕被三皇子知道吗。”
　　那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还真把自己当成三皇子的心肝宝贝了，你就是死了又怎样？等他当了皇帝，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他还会想到你吗？”

　　“而且……”那人顿了顿，把刀拿开，放在手上把玩着，眸光一暗，又道，“三皇子即将迎娶慕公主，你不会不知道吧。陛下早早决定好了此事，今日宫宴，便会将此事公之于众。和邻国公主成亲，这是他成为太子重要的一步。如果被陛下知道他在外面有一个情人……”

　　蘅然脑海中全是他和林渊，想着想着，眼泪竟不争气的滑落，他闭上眼睛，颤抖道：“好。我答应你。明天一早，我就走。”

　　那人笑了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道：“算你识相。我还在想如果你不从，贵妃娘娘会允许我杀了你吗。”

　　蘅然双眼通红，他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个人，道：“林渊会成为太子，甚至会成为皇帝。但你们不会有善终的。”

　　那人没理他，把刀扔在他身边，转身离开了。

　　蘅然用嘴叼住地上的刀，割开了绳子，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盯着地面发呆。
　　“真的要离开京城吗？真的要……离开他吗……”
　　他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奈何林渊已经成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无法割舍。
　　最终，他踉跄地站起身，走向淡淡的月光。

　　而此时，林渊在宫中也已经得知了自己将要迎娶慕公主一事，他慌忙抬头，却正巧对上自己母亲那双眼睛。
　　贵妃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般，转头对崇德帝道：“渊儿肯定是惊喜坏了，慕公主国色天香，那可是不多得的美人。渊儿，发什么呆，还不赶快谢陛下。”
　　林渊皱着眉头，一口回绝：“儿臣……谢过父皇。可……儿臣不认同这门婚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三皇子就算再得皇帝喜爱，敢当面拒绝崇德帝，也不怕龙颜大怒。
　　崇德帝却没有人们预想中的那样发怒，而是问道：“嗯……那你告诉朕，你为什么不认同。”

　　“儿臣已有心悦之人，不愿辜负他。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成全儿臣。”
　　“混账！”贵妃娘娘怒喝一声，她指着林渊，手指都在发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逾矩，尴尬的转过身对崇德帝道：“陛下……渊儿只是酒喝多了，他没有异议的，依我看，这门婚事就定下吧。”
　　就在贵妃说话之际，皇后开口打断她，道：“贵妃，是不是有些太爱子心切了。”
　　“皇后这是何意？”
　　皇后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贵妃的目光，缓缓开口道：“这门婚事是三皇子的，自然由三皇子决定，可贵妃这样急切于认下这门婚事，丝毫不顾三皇子的感受……”
　　贵妃冷哼一声，道：“我是他的母妃，为何不能由我来决定，更何况三皇子喝了不少酒，说话难免不过脑子，这要是说错了话可如何是好？皇后，难道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吗？”

　　皇后不再理会她，对着林渊道：“三皇子，你方才说已有心悦之人，此事是真假？”
　　“回皇后娘娘，是……真。”他不顾贵妃恶狠狠的目光，毅然决然道。
　　“你……你！”贵妃气的不行，却也不好说什么。

　　忽然，人群中传来声音：“不好了！不好了！公主殿下晕倒了！”
　　听到唯一的女儿出了事，崇德帝也顾不上别的事了，慌忙站起身，道：“你说什么？兮儿怎么了？”
　　公主的丫鬟寻竹跪下来，焦急道：“公主殿下晕倒了，许是方才吃了什么不适的食物，陛下！陛下快救救公主啊！”

　　“快传太医！越快越好！”崇德帝道。

　　这时，公主侍卫纪行舟站出来，道：“陛下，公主的安危要紧，等太医过来恐怕来不及。卑职恳请陛下，允许卑职带公主殿下去太医院。”
　　纪行舟跟了公主十余年，救了公主无数次，他的忠心崇德帝看在眼里，于是点点头道：“那你快去。一定要保证朕的兮儿平安无事。”

　　林渊见状，趁乱道：“父皇，兮儿是儿臣的亲妹妹，儿臣愿一同前往。”
　　贵妃正欲说些什么，崇德帝率先开口：“好。朕允了。”
　　林渊连忙站起来，跑着跟过去。

　　纪行舟正抱着林芷兮奔跑，等到出了宫殿，确保他们追不上来了，他才停下脚步。
　　林渊也跟了过来，他淡定地说道：“行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林芷兮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周围，确定安全后才睁开眼睛。
　　“哎呀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要不是我你就要被架在火上烤了！”林芷兮嚷道。
　　纪行舟稳稳的抱着林芷兮，意识到自己在纪行舟怀里的她，突然间红了脸，轻咳两声道：“纪行舟，你可以把我放下了。”

　　纪行舟却道：“公主，既然要假戏真做，还是到了太医院再说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违抗命令。

　　林芷兮只觉得脸发烫，干脆破罐子破摔，一闭眼直接靠在他胸膛上，道：“那你赶紧去！别磨磨唧唧的！”
　　纪行舟呆呆地点点头，然后又向太医院走去。
　　林渊只是看着二人笑，没说什么，便也跟上去了。

　　去了太医院，随便找了个太医装模作样的看了看，便离开了。
　　纪行舟道：“三……三殿下……公主，睡着了。”
　　林芷兮靠在纪行舟怀里睡得正香，林渊知道她有起床气，自然不敢贸然叫醒她。
　　他灵光一闪，笑道：“那就麻烦纪侍卫了，送公主回宫吧。”
　　纪行舟愣了愣，回过神来林渊已经跑远了。
　　他抿了抿唇，看着在自己怀里的林芷兮，叹了口气，又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公主府。

　　公主府的人多半都有些害怕纪行舟的，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脸臭。
　　看谁都板着个脸，说话冷冷的，除了林芷兮。
　　见到纪行舟抱着公主回来，谁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过去。
　　直到纪行舟把她放在床上，他的胳膊才终于能放松一下。
　　林芷兮刚被放下，就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忽然间，她伸出胳膊一把勾住纪行舟的脖子，两人就这么脸对着脸，鼻尖差一点就要相贴。
　　“好近……”纪行舟心中一颤，心跳骤然加速，他立刻红了脸。
　　“公……公主。”
　　“嗯……纪行舟……是你吗……”

　　嘟嘟囔囔的，应该在说梦话吧。
　　纪行舟轻轻拿开她的胳膊，帮她盖好被子，轻声道：“公主，属下……先告退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寝殿。
　　林芷兮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一个人盖上了被子，她没想太多，就继续睡了。

　　林渊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急忙跑出宫去，直奔梨园。
　　没到目的地，却意外在路上见到了蘅然。
　　林渊二话不说冲上去抱住他。蘅然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林渊只是紧紧抱住他。
　　蘅然感受到眼前人的温度，不知为何眼泪又落了下来。

　　“林渊。”
　　“我在。”

　　蘅然直视着他，笑了笑，道：“谢谢你。”
　　林渊不解，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蘅然摇摇头笑笑，抬头看看天，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好。那，明天见。”

　　蘅然转身离开了，这句“明天见”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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