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往自何方 这是我的承 ...

  •   第一眼,是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而显得祥和而柔美的红漆木质窗台。
      闭上眼,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欢喜,有阳光的地方就说明它不是地狱。我没有死,念头随即一闪而过,翻身坐起,在愈来愈灰暗的天色变换中终于让呆滞的思绪中渐渐有了思考的能力。台风天,破旧的瓦房,沉睡的丈夫,莫名其妙的神仙,仿佛还在昨天。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恶梦,造成了挥之不去的莫名伤感。或许生命最可怕的并不是停止呼吸的一瞬间,而是经历绝望至极间忽地又清醒过来,因着死亡的感觉而颤抖。吱呀一声,似乎是何处有房门开启的声响,在黑暗中打断我混乱的气息。一小簇昏黄摇曳的光点缓缓移动,隐约有个绰绰身影正手持着烛台在不同的地方驻足,每点亮一座灯台,光线便将她的脸多照亮了一分。是一个白皙素雅的脸庞,约摸十五六岁左右的幼嫩气质,一身绿裙看起来类似于汉服,但又全无拘谨严格的款样,倒像是某个服装设计师的随性创作,显得新潮而又不失端庄。待到灯台尽数点燃后,她来到一幕薄纱前站定。我转了转酸乏的头颅在温暖烛光中环视四周,原来我所躺的地方相当于内室,床榻正面三米开外由一幕纱帘挡住,将本就空阔的屋子衬托得更加清冷飘渺。同时,我也看见了一面摆放在床榻旁的巨大镜子,明明就是自己,却完全有着不一样的清丽容颜。环境变了,竟然连身体也变了吗?难道我死后不是去了阴曹地府,而是飘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做了另外一个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女人?

      “二岛主,要起了吗?”少女如莺燕般的声音谦卑的问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开口问,发觉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应该是流了太多汗的缘故。

      “是。”她低着头,轮廓在薄纱的遮挡中显得模糊。

      “我不是二岛主。”我如是说,尽管我不知自己到底是到了哪里,但我很清楚自己是谁。

      “大岛主说了,不管您曾经是谁,从今儿起,您就是二岛主。”少女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说,听了我的话却仍旧从容不迫地回答。看来,那个大岛主可以解释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要见他。”我立即说。

      “你现在见不到她。”魅惑的男声在屋内突兀响起,着实吓了我一跳。少女转头,应该是看见了谁,然后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我心中疑惑万分地看向来人。高大清瘦的身形在摇曳的烛光下款款而近,长袖扬起间纤长的五指已经穿过纱帘,轻轻撩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俊逸长发下是一张妩媚的脸庞,柔弱生姿的身姿,喉间却赫然突出一个性感的男人结。一袭本该如同小丑般的花衣碎裙穿在他身上却全无浮华庸俗之态,真分不清到底是衣服衬托了他,还是他穿活了衣服。他踏进内室却没有再走近,而是选择一根梁柱随性倚靠着。刚才还人未到声先到的这个男人,现在却只是静静看着我,眼里满是寂寞。是的,我没有看错,那种发自内心的寂寞,让人寒冷又怜悯,因为就在昨天,我也是那样寂寞地活着。

      “我不是她。”我估摸着这个身体曾是他的情人,我不想惹上不必要的情债,于是开口辨清。他寂寞的神情突然隐去,很自然地嘴角微扬,对我无奈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我疑惑更深,好像这里的人都知道我不是我。

      “对不起!看到你,我总是不自觉想起她。真是的,为什么你要来?”他似是自嘲的语气,眼里泛滥着无奈。

      “我也不知道。但,已经回不去。”听他一说,倒让我觉得自己闯入了谁的世界,扰了谁的清梦,不自觉羞愧又怅然,怅然的是,另一个真的我,已化作一盒灰粉了吧!

      “你的确没有地方可去了。你来之前,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他自腰间拿出一把粉绒羽扇,低头温柔地抚摸着。在昏黄的烛光下,我看不清那是什么颜色,“对了,你刚才说要找你姐姐,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姐姐?你听错了,我要找的是刚才那个姑娘说的大岛主。”我认真地说。他抬头,眼含疑惑地看着我。

      “大岛主是凤吟,也是你的姐姐。”姐姐是大岛主,妹妹自然是二岛主。只是听那个少女和眼前这个男人话里的意思,这个身体不过也是刚来到这里的新主人而已。我开始明了了些什么。一切好像哪里错了,可是错在哪里我也说不清楚。思酌时,花衣男人已经坐到榻沿,执起我的手认真把着脉。

      “你懂医术。”本来是要问,但开口的瞬间我已经肯定自己的想法。

      “我的医术难道你不知道?或者,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抬眼看我,如同洋娃娃般的浓长睫毛有规律地扑闪着。

      “我,不知道你是谁,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我直视着他的眼,充分表达着我的诚实。

      “他娘的!这东海的风浪着实厉害!”粗话突然极不和谐地出现在这样一个严肃的气氛里,眼前这个男人全然没有了刚才那付寂寞冷艳的神情,取而代之的竟是愤慨的作怪模样。

      “你说粗话了。”我忍不住莞尔一笑,这是一副怎样可爱的画面,天仙般的人说起粗话来这么有趣。

      “呵!你笑了,雪花冷白凤也会笑。天!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他起身,边说着边一把撩开纱帘,在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衣角摩擦声中开门远去,,一切恢复宁静,只留下黑暗中温暖的烛火随轻风摇曳,证明着有人来过的痕迹。我起身,赤脚踩上地板,单薄的里衣和脚底冰凉的触感让我控制不住身体一下哆嗦。走近镜子,再次照向自己的脸。真的不是自己的模样了,尽管这眉眼五官亦是精致,却透着一股子寒气,仿佛冰做的模子,只要一咧开嘴笑,脸皮立刻就会皲裂,形成一条条杂乱的裂缝。这个女人,想必不曾有过笑颜。刚才花衣男人说什么来着,雪花冷白凤?不喜欢笑的人,是因为一直过得很悲伤吗?生命何曾总只有快乐来着?回想昨天离开了最爱的人,但只要一想到他会因着我而幸福,他的心会一生守着我,我就不再有了伤感的理由。

      门又有了开启的声响。但,不只一个人。
      我转身看向纱帘外那些匆匆闯入的人群,突然剧增的人数使寒冷的屋子顿时暖烘烘。没有人开口说话,似乎他们都只是摆设。然而我的视线,在她进来时便再也挪不开。不一样的发色似乎有些泛白,却仍旧光彩熠熠。她很美,由其是她的笑容,自然微扬着的嘴角仿若天生的乐活气质。

      “大冷的冬天,怎么不穿衣裳就下地了?”她匆忙地把床榻上的锦被裹在我身上,用责怪而又关怀的语气问。我不知怎样回答,只微微一笑。或许,在寒冷至极时,那拢不曾有过的温暖与感动便是最真挚的情感。

      “白儿,你认得我是谁吗?”女人关切地问。

      “我不是白儿,我是另外一个女人。”我摇头,随即又说道。我并不打算隐瞒她任何事情,尽管这个身体或许真是那个叫白儿的女人,但灵魂换了,就是换了,我不想去做任何一个人。
      她牵着我的手,无比惊讶地看着我,良久无语。

      “明明是姥姥把你送来的……”纱帘外,有个白衣男子疑惑地说。

      “花姬,去看看,她有没有易容。”一个清冷的声音开口。

      “刚才给她把脉的时候就看过了,不是易容术,的确是妹妹的脸。”花衣男子沉吟道。

      “我说了不一定有人会信。但我必须说出来,我叫千娇,这个身体的确是白儿,但灵魂换成了我。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分明是死了,却在醒来的时候成为了另外一个人。”我隐去神仙以及移魂大法的事情,不管是从天机还是从现实考虑,都不能说出来,因此我选择只含糊地说了下自己的大致身份。

      “千娇?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白儿呢?她的灵魂呢?”清冷的声音又开口。

      “应该是死了,往轮回道去了。”女人神情悲戚地说,“我的妹妹,始终和我没有缘分相遇。”

      “主人怎么这么肯定?或许她们只是灵魂作了交换,在另一个地方活着呢!”花姬嬉笑着说。我看向他,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忧郁寂寞,那身花衣也因着气质的改变而显得夸张绚丽。

      “有这个可能。千娇姑娘,可以告诉我,你来自哪里吗?”女人问。

      “我……抱歉,我不能说。而且就算我说了,你们也是去不了的。”毕竟关乎神仙,最重要的是约定,我不能失去了自己,又毁了约定。移魂大法,那是一门多么邪异的法术,就算是神仙,肯定也是不能滥用。

      “不说,怎么能证明你的来历?我们又怎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占据了白儿的身子?”另一个陌生的男声说。

      “我相信她。”女人突然转身背对着我,语气十分肯定地说。

      “吟,你……”清冷地声音开口,却顿时停了下来,不再说下去。

      “不管怎样,这个身体是白儿的。她能使用白儿的身体,自然有其中的因缘,既是如此,我也……会保护着,永远……我的夫君们,你们是否能与我一起,守护白儿仅存的生命。”她在征求他们的意见吗?夫君们?那些人,都是吗?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千娇,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不知何时,泪已经湿了她的眼眶。

      “什么事?”我问。

      “爱惜这个身体,并且以她的名义活下去。她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从未用心去感受过这个世界。”她哽咽地说,仿佛没有好好活过的人,就是她自己。而我,不知是否因着双生子的关联,心里竟剧烈颤动着,似乎那里裂了一条细缝,渗着血丝并隐隐地疼。

      “好。”我不自觉抚上心房的位置。这是我的承诺,生命不会是占据,而是继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