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75、第 75 章 部分责任

　　她摔门而去，觉得自己格外地酷！
　　但在下车时，不小心踩到了阴沟里的陷阱而险些栽倒，这让她的行为多少有了点滑稽的成分。

　　陈述已经撑着伞走了过来，扶住她的同时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走吧，送你到楼上。”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别逞强”，陈述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喉咙发紧，他深呼吸了一口，让雨水的湿气润进来，“宁昭，你这是跟谁学的？说话就只顾自己痛快，说完就走，也不给对方解释或者反驳的机会？”
　　宁昭不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就表达了一个意思：你啊，跟你学的，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算自己自讨苦吃，陈述投降道：“OK，我负部分责任。”

　　“我说的是事实。”
　　“行，事实。”

　　两个人并行走上台阶，陈述朝楼梯下方的无人处扫了几眼，尚且还算安全，这才继续有了心思和她拌嘴，“你怎么知道我有做什么？你在关注我？”
　　“重点在这儿？”
　　“不是吗？”陈述故作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我语文不好，上学时让总结中心思想，我就没答对过。”
　　宁昭只得以沉默拒绝回答。

　　下了雨的楼梯走起来的声响没有平日里干脆，黏糊糊中带着很大的潮意。
　　两个人的步子都放得很慢，像是为了各自的安全着想，又像是在配合着对方的步频。

　　“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也不是”，有时候会更晚。

　　“自己一个住？”
　　“有一个室友。”

　　“她现在在家吗？”
　　“刚才发消息说，雨太大，今天就歇在她朋友那儿了。”
　　“哦。”

　　冬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伞面，嘀嗒的声音见缝插针地穿插进他们的对话中。
　　这让他们的对话在收尾时，总不干脆。

　　“你怎么知道我在中餐馆打工？”
　　“嗯......玛格丽和赛琳娜是我的朋友。”
　　“嗯？”宁昭不由得疑惑，“她们认识我？”
　　陈述语迟，“她们......见过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宁昭想到了他们在江南小镇上的那张合影，两个人不情不愿地隔了八百米，很难让人觉得他们关系好吧？
　　“她们该不会是以为你的仇人寻上门了，让你躲远点吧？”
　　陈述无语，“这个笑话很烂。”
　　“好吧......”她确实没啥幽默细胞。

　　“她们为什么会看到我的照片？”
　　人已经走到了屋檐下，陈述正在收伞，嘴唇在张合之间回答了她，“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走廊的灯光微亮，他在转身时，侧肩的大片潮湿进入宁昭的视线，她快速挪开眼，退了两步，对刚才的问题装聋作哑，指着左手边的一间说，“我到了，你回去主意安全哦。”
　　在放过与不放过之间，思绪绞缠难斗，陈述把目光从人身上挪开，极快地暼了一眼房号，决定算了，夜已深，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把购物袋递给她，问：“到家了要跟你说吗？”
　　“说什么？”
　　“一般这种叮嘱，不是都会说，到家了记得报个平安？”
　　“哦~说，说呗”，宁昭推开门，闪身进去。

　　听到脚步声走远，她悄悄地开了一条门缝，感应灯再次将楼梯口照亮，银丝般的雨线后面是被搅动的夜幕，像一块不知所起的豁口。
　　她不敢追问答案。

　　楼下，陈述撑着伞停了一会儿，他看见那盏熄了的灯再次明亮，嘴角挂起了笑意。
　　“胆小鬼。”

　　陈述坐回车上，往国内打了个长途。
　　这个时间点，那边应该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宁昭洗漱完，按照约定时间上了线。
　　和姜唯简单聊了几句，严敬轩才上线，急切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接了个电话，没注意到时间。”
　　“没关系，那我们开始吧。”

　　严敬轩立马切换到工作模式，“上次说的用户列表页加载太慢的问题，我已经排查到了原因，应该是分页查询的SQL写错了，已经纠正过来。”
　　“审核系统要做的信息安全过滤呢？”
　　“这部分代码已经在重写了，本周内应该能完成。”
　　“那好”，宁昭又问姜唯，“你那边呢？”
　　“我找了个美院的同学给我们做首页和职位列表页的设计，初稿我发你邮箱里了。”

　　“是吗？我看看呢”，宁昭小声解释了一句，“今天事儿太多，可能漏了。”
　　屏幕上的另外两个人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每天八百件事，什么时候忘过？

　　宁昭在邮箱里点开，笑容和声音一起抵达，“哈哈，这谁想的？”
　　“什么？”
　　她把屏幕分享出来，鼠标指着网页设计图上，顶部栏位置的几个字：宁静致远，唯才是举，秋收万实。

　　姜唯对着镜头举起四根手指头，“我发誓，我拒绝过，但秋秋坚持放在这儿，她说，你会站她这边的。”
　　“唔......倒也可以吧。”
　　“可以？”姜唯难以置信的表情陡然在屏幕上放大，“孔艳秋是飞到洛杉矶去绑架你了吗？是的话，你呼吸一下。”
　　“她难得提个意见嘛”，宁昭想了想说，“把字体做成半透明的视觉效果，压在下层，就当防伪水印吧。”

　　“好吧”，姜唯勉强接受，“域名我也注册好了，服务器就像上次说的，租个虚拟主机，那等敬轩这边改好后，就直接部署到服务器上，准备做内测？”
　　“行啊。”

　　但宁昭的表情却没有她的语气那么坚定，她总觉得还差了什么。
　　严敬轩问：“有什么问题吗？”

　　宁昭犹豫着，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他们，“现在这个几乎算是半成品了，对吧？但是，我看不到我们这个网站的优势在哪里。我们，区别于那些运营更成熟、业务涵盖范围更广的行业巨头们，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仅仅因为我们只做大学生吗？”
　　“难道不是吗？”姜唯疑惑地问。
　　宁昭苦恼着，摇摇头，“那还不够。我们本来就先天不足，如果没有具备竞争力的特色，企业为什么选择我们，大学生为什么选择我们？”

　　电脑前的三个人同时陷入沉思。
　　她们在决定做之前，只确定了要做什么，要区别于其他大而优的成熟求职网，做专门针对大学生求职的网站，可以小但得精，得精细，还得精彩！

　　可要怎么出彩？
　　这可比考试拿高分，困难多了。

　　“就像，一家只卖蛋炒饭的店和一家品类丰富的中餐厅。我们要怎么让那些想吃蛋炒饭的顾客，第一时间就想到我们？而不是，随随便便走进一家中餐厅。”
　　“好吃就行吧。”
　　“怎么算好吃？”
　　“用地道原材料，掌握好火候，油盐调到最佳配比。”
　　“那中餐厅也能做到啊，甚至顾客到了中餐厅，还可以顺便尝尝其他美食。”

　　“那就是要培养用户习惯”，严敬轩问，“宁昭，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我还没想透。不过我最近认识了几个学长，他们在用LinkedIn找工作。那个网站的模式和国内的完全不太一样。他们不是投简历，而是通过建个人档案，连通社交圈，让企业通过人脉关系网主动找到求职者。”

　　严敬轩若有所思：“你是说……咱们不能单单只做一个‘能发布职位、投递简历’的招聘网站？”
　　宁昭透过屏幕，认真地看着并肩作战的队友，笃定地说：“对。如果只是想做一个这种网站，我们现在就能上线，但上线后，我不确定我们能活多久。”

　　姜唯难掩失落，脑袋耷拉在肩头，“啊~我还以为这次会议之后我们就可以推进到下一步了呢，我都已经联系好了同学帮忙做内测”。
　　她还答应了薛睿阳，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和他一起去完成毕业旅行。
　　她失约太多次了。

　　“可以先做内测”，严敬轩语气平静但很有安抚的力量，“我在数据库里预留了字段，宁昭的想法可以放在第二期，第一期我们先测试，注册、搜索、投递简历这些基础功能。”
　　感激的心情溢于言表，姜唯几乎想隔着屏幕拥抱他了，“太好了，太好了，严敬轩，论信息技术，你是这个”，她竖起了大拇指。
　　严敬轩浅声一笑，“这些都是很基础的。”

　　“唉~对你来说或许是这样，可对我们来说，那可比考清华北大还要难。”
　　“可我真觉得你们更厉害，可以跟那么多复杂的人打交道”，严敬轩的话并不假，他像很多的技术宅男一样畏惧复杂的社交。严敬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完全没有谈及技术领域时的那股神气。
　　他真的觉得，人很复杂，人的欲望更复杂。

　　宁昭和姜唯对视一眼，主动挑开话题，“那么，接下来，唯唯负责联系做内测的同学，我去争取多找几家合作过的企业，敬轩负责完善内测版的部署。咱们等先跑一版，再说？”
　　“嗯，可以。”

　　“那我们今天就先结束？”
　　“你这么着急干嘛？”姜唯朝宁昭挤眉弄眼，事情有了进展，她终于能松懈一些。
　　“你知道我这边已经几点了吗？”宁昭打了个哈欠。

　　“那我先下了”，严敬轩识趣地空间留给两个女生。
　　“嗯，辛苦了，拜拜。”
　　“辛苦了，大神，拜拜。”
　　严敬轩朝她们挥手后，头像灰了下去。

　　姜唯却不肯放过宁昭，“聊聊吧？”
　　“聊什么？”
　　“新认识的学长啊。”

　　宁昭一边写自己的to do list，一边回答她，“就只是学长。我还是通过人家女朋友才认识的。”
　　“好吧......”姜唯听起来有点失望，“那你和那谁？”
　　“谁？”宁昭手里的笔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来，站起身，拿了件厚绒外套过来，从里面掏出了被遗忘的手机。

　　不出所料，手机有条未读消息。
　　但那已经是半小时之前的了。

　　宁昭说：“我今天见到他了。”
　　姜唯险些跳起来，她调整了耳机，以确保一个字都不会漏掉，“来！展开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