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73、第 73 章 许久未见

　　见到邵总、为邵董服务、获得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这些对于你这样的底层，是多么难得地机会。
　　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
　　很多鲤鱼跃不进龙门，差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了，你得珍惜，感恩戴德地珍惜。

　　岑成的话是这个意思，表情也是这个意思。
　　他好像是专门过来扮演一尊拯救宁昭的佛，可又懒得装出慈悲的面目。

　　宁昭明白，在他看到了自己捉襟见肘的生活的那一刻，就已经收起了循循善诱那套。
　　穷人，可以直截了当地拿钱说话。

　　他们对待人的态度总是能调转得如此自然、顺滑。
　　但他或许说得没错，就像当初的高诚，仅仅因为是能和他们同桌吃一顿饭，就能那般欣喜若狂。

　　但宁昭下意识地想的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点转变。
　　她不再只是想要在漂浮的海面上随意去抓一根稻草，她会开始衡量代价，有些代价她不能再承担，因为，她比之前多拥有了一些东西，譬如朋友，譬如事业。

　　“邵董身边应该不缺翻译吧？”宁昭依然不卑不亢，她并不在意岑成的态度，但也不会故意去得罪他，这时，她利用了一点年龄小的优势，装出几分懵懂与惶恐说：“我听说，岑助当年在哈佛商学院是以贝克学者的身份毕业的，那真的太优秀了，我在您身边简直相形见绌，哪里敢担这样的重任。”

　　岑成并不确定她是真的没自信还是推脱，但原因并不重要，他可以告诉她，她为什么一定要去。身子往后靠的同时抬手看了眼手表，“待会儿还有一个会，我就长话短说。我们需要你作为邵董在美国出差时期的生活助理，包括但不限于翻译、订餐、参加合作方的宴请，以及其他非正式行程的陪同。我们会给你非常满意的薪资，并且，如果邵董满意，他开口，你留学的这一年，应该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可我......”
　　“哦，甚至，包括你家里的债务，我们都可以解决。”

　　岑成没有给她机会再找借口。
　　那是在浪费时间。

　　眉心拧紧，一股火气直冲而上，宁昭沉默片刻又很无语地笑了，“既然您赶时间，那我也长话短说了，我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更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所以，请您直接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
　　岑成也笑了，“你觉得你有什么？”

　　聪明才智？翻译能力？
　　国金那样的集团可不缺各种名校人才了。
　　地理优势？就近原则？
　　她才来几个月，对洛杉矶的熟悉程度远不如早就在这边购置了几处房产的邵春阳。

　　请她？
　　呵呵了。
　　傻子或者装傻的人才会认为这是幸运大礼包。

　　“如果，我不想去呢？”
　　“聪明的人不会做这样的选择。邵董最欣赏的就是你的聪明。”

　　前台收银处，桌面上的座机响个不停，曲姐再一次接起来，“诶，已经在去的路上了，马上，马上就到了。”
　　挂完电话，忍不住吐槽一句“跟个催命鬼似的”，但还是只能扭扭捏捏地朝宁昭那儿走去，“小宁啊，聊完了吗？”
　　宁昭终于得以喘息，回头问：“怎么了？曲姐。”
　　曲姐对岑成抱歉地致意，然后拉她起来，“你今天送到喜乐堂的那一餐，顾客说有什么问题，非得要你再去一趟。”
　　“有什么问题？”
　　“我哪知道？”曲姐对这通电话也是无奈，但碍于有外人在，不方便说，“你先去问问。”
　　“行”，宁昭也很疑惑，之前送了那么多次也没听说有问题啊，随后她便想，或许是曲姐见她在这里聊得不愉快，特意帮她解围的？
　　可一看，又不像，因为曲姐又在很认真地叮嘱：“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如果是故意找茬，就直接回来，让老板去处理，自己别冲动啊，这地方，妖魔鬼怪多得很。”

　　可不就是多嘛，她的面前不就有一个？
　　宁昭对被晾在一旁已经明显表现出不悦的岑成说：“真的很抱歉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不能多陪。打工人就是这样，没办法，请您理解。”
　　岑成拿出作为一名高级打工仔少有的共情态度放过了她，“当然理解，你先去忙”，但对她说，“地址和时间，我稍后发你手机上。”

　　已经转身的宁昭，后背一僵，随后极快地跑了出去。
　　她甚至没有去拿伞。
　　她怕多停留一刻，就会忍不住质问岑成，“你读那么多年的书，就是为了给你的老板拉皮条吗？”

　　她可不能问。

　　冲进雨幕里，细丝般的雨滴落在身上的感觉并不明显，一直到她推开喜乐堂的大门，里面的温热烘着身上的水气，她才感觉自己整个人湿漉漉的，头发像浸泡过水的毛巾一样压在头皮上。
　　她脱掉了已经湿透的围裙。

　　喜乐堂是一家中西混搭式的酒店。
　　嗯，星级酒店。
　　门外雕龙画凤，朱檐碧瓦，主打中式文化传承，推开旋转门，入目是波斯地毯、巨型水晶灯，讲究一个入乡随俗。

　　也可以说是不伦不类。

　　宁昭第一次进来就是这个感觉。
　　她给这里送了几次餐，但每次都只被要求放在前台，所以这次她也直接去了前台问。前台得知这个情况后，将她引到电梯口，刷了卡，“6楼，606就是，你直接去吧。”

　　有了刚才的经历，这地方又是酒店，宁昭不得不警惕起来。
　　地毯吞掉了走路的声音，她无意识地鬼祟起来，慢慢靠近那间房。

　　房间门居然只是虚掩着？
　　这很不符合常理。

　　整个走廊上几乎没有其他人。
　　这太不妙了。

　　宁昭后退两步，让自己完全地暴露在监控镜头下，才挺直腰背，虚张声势般，雄赳赳地敲了门。
　　门内有一点动静，但听不真切，随后便传来一个嘹亮的男声，“请进，请进”，语气里甚至带着迫切。

　　忐忑的心跳声，更加急如密鼓。
　　那是陈述的声音。

　　宁昭推开门，顺手取了入户处的青花瓷摆件，风一样地冲了进去，然后，她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一个中国男人、一个外国女人，中国男人赤/裸着上身，而外国女人穿着性感的睡衣。中国男人站在沙发上，外国女人坐在凌乱的床铺上。
　　现场另有一只枕头，正安详地躺在地上。

　　这是？
　　宁昭把青花瓷轻放到远离他们的电视柜上，眼睛朝陈述一撇，“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陈述撇清自己的同时，一个健步跨到了宁昭后面，“我可不认识她。我刚要躺下，她就在那儿了。”

　　说出去谁信呢？
　　酒店的房间里凭空多出来一个女人，还是柔媚多情的那种。
　　怎么我想花钱的时候，账户的余额就没有毫无缘故地蹭蹭暴涨呢？

　　宁昭也往后撤，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态度，揶揄，“陈少爷在国外过得不错啊，玩的花样也越来越前卫了。”
　　“宁昭”，陈述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宁昭瞪他一眼，双手一抄坐到沙发上去了，“得，开始吧？叫我来，不就是让我当观众的吗？我保证情绪价值给满，请！”

　　陈述气得抓耳挠腮，他真不知道现在是啥情况了。
　　自己就像是被抓到出轨的丈夫，百口莫辩啊。
　　可一看宁昭，人家气定神闲地坐着呢。

　　忽然就计上心头，陈述对一直一脸满不在乎的外国女人，用英文说：“我老婆已经找来了，你自己交待了吧，如果说不清楚，我会报警。我绝不允许你们破坏我的婚姻！”
　　外国女人的脸色猛然一变，赶紧起身拨打电话。

　　宁昭对他这一出十分无语，带着点嫌弃对陈述说：“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你的婚姻生活。你将来的老婆一定会非常辛苦，因为有处理不完的小三、小四......小八九十......”
　　“就当你恭维我了”，陈述套上浴袍，取了条干净的毛巾，盖到宁昭的头上，跟着就把人往边上挤，自己也坐到了沙发上。

　　“陈述”，视线乍一被遮，人还在被挤，宁昭吼了他一句，“渣男！”

　　毛巾在拉扯的过程中同时被摘下，四目相对时，彼此的眼中是放大的对方。
　　他们许久未见，但气息，并不陌生。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是外面的湿气被带了进来，让一切都不干不脆地，牵起丝、绕着线。

　　陈述再次用毛巾盖住了她的眼睛，又在她再次叫唤之前，搓乱了她的头发。
　　就当是报复了。
　　她凭什么说自己是渣男？陈述小声嘀咕了一句，“渣女”。

　　“你说什么？”宁昭怒气腾腾地摘下毛巾，一副要干仗的姿势，“你骂我了？”
　　陈述露出"我哪里敢"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我说，你刚才对我的判定，太带有个人情绪，有失公允。”

　　“有吗？我很客观啊”，宁昭双手一摊，“事实胜于雄辩。”
　　“事实情况，我刚才已经解释了。”
　　“可你还脱衣服了？”
　　“我刚洗完澡。”
　　“这么早就洗澡？”
　　“外面在下雨，我淋了雨，我不能洗个澡吗？”
　　“洗完澡，然后呢？”宁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来早了？”
　　“不，我非常感谢你救了我。”
　　“没耽误你就好。”
　　“你把想成什么人呢？”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呗，能是什么人？”

　　两个人用中文拌嘴，在那个外国女人看来，真就是一对年轻夫妻在吵架。
　　她真怕对面的中国女人的怒火会从自己的丈夫身上转移到自己这里，那就太冤枉了，她不过收钱办事做服务而已。干她们这一行的，招惹这种是非可不划算。

　　外国女人已经趁这个时间穿戴整齐，她随时准备开溜，却见对面的中国女人站起来了，她朝自己走过来，攥着的拳头打开，成了一个巴掌，巴掌朝自己呼了......伸了过来。

　　“你好，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宁昭问她。
　　外国女人震惊了，陈述也吃惊了。

　　还好这时，敲门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