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53、第 53 章 不会矫情

　　夜深后，陈述去到徐楠乔的包房，把肖恩奈换了回来，两个男生各挤一半的长沙发，勉强能够睡下。
　　肖恩奈和宁昭住一起，小房间里的沙发放下来就是张不大不小的床，她很开心，“像回到了上高中的时候。昭昭，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非闹着要和你们一起住宿舍，我妈老不乐意了，但最后，还是没犟过我，嘿嘿。”
　　宁昭揭她的短，“因为你骗章老师说，住宿舍可以在学校上晚自习，结果，你其实，就是为了和同学们聊八卦。”
　　肖恩奈侧身紧贴着墙壁躺着，给宁昭留下大半的空间，“对啊对啊，但你那时候是真爱学习，你怎么就那么爱学习呢？”她转着眼睛回忆，“好像我们所有聊八卦的时候你都不在？对吧？”
　　宁昭关了灯，躺在沙发边上，她很少和人有这么亲密的距离，就预料到会失眠，干脆同她回忆往昔。

　　高中时，她不爱八卦，因为八卦不会让她的生活变好。她不交朋友，朋友解决不了她的衣食住行。
　　除了肖恩奈，她几乎是独来独往的。也因此，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人八卦的对象。
　　女生的八卦不一定出于什么坏心思，她们很多时候只是好奇，好奇她们不了解的，好奇和自己完全不同的。

　　肖恩奈朝宁昭靠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莫测的隐晦，“昭昭，我们聊八卦吧？”
　　“什么八卦？”
　　“你们大学宿舍不聊男生吗？”
　　宁昭仔细思索，发现自己依然和高中时期一样，很少参与宿舍的深夜话聊。

　　肖恩奈翻了个身，半爬着，窗外无月，但宁昭还是可以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带着少女的娇羞，她们重新说起先前的话题。
　　“我觉得隔壁那俩肯定也在聊我们”，肖恩奈用这句话作为开场，语气已经不复之前的迷茫脆弱，她说：“昭昭，别指责我，好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需要你支持我。”
　　她说起自己为什么会瞒着所有人去学钢管舞，为什么不是古典、现代、爵士这些多数人会选择的流行舞种。她想要有这样一次隐秘的反叛，去背叛所有人和她自己。
　　她露出自己的肱二头肌给宁昭看，“我现在非常的有力量 。”

　　“对不起，奈奈”，宁昭的声音从黑暗里穿插过来，她看到了肖恩奈为学钢管舞而留下的伤痕，她说：“我太狭隘了。”
　　她反省了自己。
　　肖恩奈是心软善良的，所以做不到对严敬轩的示好冷漠拒绝，她不像自己，天生缺乏对他人的同理心。
　　宁昭在成年之后曾经反思过自己的这种缺乏，像先天性的一种病症，药石无用，她很快就放弃了和自己的天性作对，仅仅依靠社会规训约束言行，不去踩踏法律红线。

　　肖恩奈说：“昭昭，我不想这么被动了，我觉得我可以自己选择”，她的手肘撑在沙发床上，托腮望着窗外。
　　宁昭平躺着望着天花板，肯定了她，但也提出疑问：“那为什么只能在他们俩人之间选？”
　　肖恩奈侧眼看宁昭，似乎不明白她的问题，又似乎因为宁昭难得地带上个人偏见而觉得稀奇，愣了愣，笑了出声。

　　女生宿舍的深夜话聊一直延续到了天光放亮。
　　男生那边就简洁很多了，陈述只叮嘱徐楠乔一句话，“别因为这点事儿，让这么多年的兄弟做不成。”
　　徐楠乔说：“知道”。他们决定暂时瞒住所有人，待找个合适的时机，先得到严敬轩的谅解。至于陈述和宁昭，他俩都不是多话的人，不用刻意解释。

　　第二天一早，两个女生赖了床，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
　　陈述留了早饭回家去了，只剩徐楠乔在大厅待着，等着送肖恩奈回渠县。

　　只剩自己以后，宁昭依然像之前的许多天一样，跑步、吃饭、学习，看英文电影，运用从陈述那里学来的方法，练习发音和表达。她开了话筒，站到沙发上，假装自己是马丁·路德·金，高颂自由与平等。房间内部的软包材料减少了回声和混响，让她声音干净清透地穿出来。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那种，脚步实实在在地跨上了一个台阶的确凿感。忽然就有点明白，武侠小说里一直苦练却不得精进的年轻人，忽然受到高人指点，忽然就打通了任督六脉的感觉。

　　“他的方法可真不错”，宁昭感叹到，“当然，我的学习能力更不错”，她也不忘夸自己。

　　到了晚间，宁昭听到了敲门声，三五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站在门外问：“营业了吧？给我们开一个大包。”
　　宁昭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进去，话里话外是有些挑剔的，好像除了干净，这里一无是处，但他们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所以打算将就。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回头问宁昭，“愣着干嘛？还做不做生意了？”
　　“做，当然做”，宁昭赶紧跑到前台，打开机子，录下订单。心里盘算着就给他们开昨晚那间，陈述和徐楠乔离开后，她去收拾过，恰好是最干净整洁的。

　　将几人送到包房后，宁昭又将公共区域的灯都打开，应付他们，比应付徐楠乔上心多了。
　　李叔在装修这家店的时候，资金不足，公共区域就走的简洁风，但包房内的音响话筒等设备却是很好的。几个年轻人开嗓唱了两句，就没再有什么抱怨，反而点了酒水和小食。
　　都照着不差钱点的，需要的量真不少。
　　酒是有库存的，但凉菜小食，她没有备货。

　　宁昭赶紧联系之前认识的熟食商贩，问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开门的，让拿了足够的量过来，自己切好摆盘，照着以前李叔的样子，送过去。
　　考虑到要真正营业，她又趁着空挡把另外的房间都收拾出来，然后才去把营业的灯牌打开。
　　李叔特意找朋友定做的灯牌，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醒目，亮起后会有一圈炫彩的灯光落映在路人经过的石板路上。

　　这一天的后面又来了些客人，点吃点喝、换话筒、调灯光，都算好应付。宁昭把笔记本搬到前台，方便客人随叫随到，没人找她的时候，她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中，只是朗读声变成了默读。
　　客人走后，要清理卫生，查看有没有遗漏物品，扫地、擦桌、洗杯具，一套流程下来，也累但也顺利。
　　李叔让她自己营业额拿着，她就算好了一本账，给扣除了水电这些费用。

　　第二天、第三天......客人依旧不断，几乎要达到开学时候的流量，宁昭就提前到中午开始准备营业。

　　她重新调整了学习计划，整块儿的时间用来练口语，碎片化的时间拿来记单词，她高考英语140多分，不用再花心思辨析语法，受了陈述的指点后，她现在甚至还要刻意练习忘掉。

　　如同之前商量的，陈述每天会陪她练半小时的口语，他们模拟电影里的对白，从不闲聊真实的生活。
　　时间上主要以陈述方便的为准，宁昭没有多余要求。她在结果是利于自己的事情不会矫情。

　　神奇的是，陈述从来没有在她忙的时候给她打电话。究其原因，大概是，她忙着应对来嗨歌的客人时，他也正在某个更高级的会所享受更高档的服务。他的花天酒地并无不同，反正，夜生活在哪里，和花钱多少无关，都在一个时间节奏里开始和结束。

　　陈述确确实实忙着在各种酒局饭桌上穿梭。

　　尚春香开始有意要培养他了。
　　他在玛格丽太太宾馆的优秀表现，挣得了尚春香的信任，而陈氏分家一事已算落幕。

　　尚春香拿到了桥头宾馆大部分的流动资金、旧货市场下的一方租赁用地、一个运输队和几个铺面。她有意要让陈述练手，让他自己在这些里面选。铺面和租地是最简单的，收收租子，维护和租户的关系，对能力的提现和提升却作用甚微。
　　陈述选择了运输队。

　　他给学校请了半个月假，推迟入学，因为上一学期的实践报告太优秀，他获得特批。
　　陈述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个运输队上。运输队因为不再背靠陈氏商行这样的大企业而人心惶惶。中层干部在悄悄另寻出路，基层员工担忧哪一天就被卖了而不再尽心尽责。

　　所有二代接手家族生意时会面临的问题，他都遇到了，但他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尚春香承诺，只要他能搞好这支队伍，她就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在美国完成学业的同时，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投资。她允许他试错，但不能打水漂，扔出去的钱就算只是攒的失败经验，也必须得是值得的。
　　她要考验陈述。

　　时间短，陈述根本没有时间慢慢处理员工情绪，他走马上任、稳定人心的第一步简单粗暴，就靠——发钱！
　　待遇好了，想走的人会犹豫，犹豫的人会继续观望，盘子不散，他就有人可用。
　　运输队的员工除了几个管后勤的都是大喇喇的中年汉子，喝几顿酒就可以称兄道弟，但真要他们做事，打到银行卡上的数字比一万句好听的话管用。

　　陈述的方法就很直接，出车的成本和收益之间设定一个差值，超出固定利润的部分以阶梯式的分配方式奖励给司机。司机考虑油耗，就会优化路线；考虑维修费，就会更爱惜车；考虑违章罚款，就会遵守交通规则。利益挂钩，车队的所有人都会把车子当成是自家的。
　　他在美国给人打过工，知道员工心态，不谈钱，就别谈什么归属感——把公司当自己的家，谁tm自己家里的钱给得那么扣扣搜搜？

　　有人担心，“这些承诺能兑现吗？别忙活到头，把咱随随便便卖了，咱们还帮着数钱呢。”
　　陈述就让管人事的大姐重新拟了劳务合同，白纸黑字红章。
　　又有人说：“就算你不跑，那咱们要生意做不下去呢？以前我们还能背靠着桥头宾馆接一下政府的单子，现在，人家肯定不乐意。”
　　陈述就让他们放心，业务上的事情他也有成谋。

　　他把主营业务重新调整，只专注两大块，一是和企业、园区合作，提供通勤车辆；二是和快递公司合作，承接分拨中心到市区各网点的短驳运输。
　　舍弃了租车服务和临时的客单，不少人对此有怨言，但随着他一张又一张的长期战略合作合同签回来，这些抱怨声就被压下去了。

　　陈述早出晚归，忙得就是这些事儿。
　　他太忙了，忙得他晚上根本没有时间陪宁昭练口语，他就干脆每天定个闹钟，早起半个小时，把和她的通话当成醒神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