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品庶女的帝后路》正少年

1、第 1 章 从无人问津

　　数九寒天，冷在三九。
　　将至大寒，今儿是冬至的第十九天，往后的八天是整个冬天里最冷的时候。
　　周语嫣睡在烘烤着地龙的闺房里，现在正是睡晌午觉的时候，银线绣的红色大棉被里，隐约能瞧见一个娇小的姑娘蒙着被褥熟睡。
　　还没到要醒的时辰，二屋外面就传来细碎的说话声，能听得出那些人在极力的压低音，但终究是细碎不断，吵醒了原本就浅眠的人。
　　周语嫣惯常的醒来先缓一缓，望着头顶上金银线所绣的百鸟朝凤图，短短几寸的成品就值十两银子，是普通劳动人家三年的开销。
　　只不过那鸟却不是凤凰，而是孔雀。
　　大夏皇朝只有皇室中人才能用凤凰，其他宗亲下至平民都只能用鸟禽。
　　六年前她还住在周府偏远的破屋里，墙角龟裂，常年漏风漏雨，按照现代的说法叫危房。睡得哪是真丝棉被，一床霉气潮湿的破褥子就不错了。
　　周府有点脸面的丫鬟都比她过的好，而现在不一样了。
　　“还请碧月姐姐帮妹妹通传一番，这要是两手空空的回去，二奶奶是不会轻饶我的。”
　　“都说了大姑娘在午睡，不能打搅，时辰还没到呢，你就不能多等等。”这女声有些不耐烦。
　　也是，都纠缠半刻钟了，仍是她多好的脾气也磨没了。
　　“好姐姐，二奶奶那边等的急，我要是回去晚了免不了赏耳刮子，您就行行好，帮我问问。”说着带了些哭声。
　　“就你家二奶奶精贵，等不得人，我家大姑娘还累着呢。大家伙都瞧着呐，这老祖宗一病，各房老爷奶奶是哭天抹地儿的，孝心深重，可到头来夜里苦力守夜的还不是大姑娘。
　　今儿个天微微亮了才回来，本想着能补个觉，好生歇歇，谁曾想昨夜累计的账本又要看起来，这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事，卡点睡个晌午觉，你这小蹄子又非来捣搅，成心的是不是？”
　　二房丫鬟忍不住哭着说：“是二奶奶说是有重要的事与大姑娘商量。”
　　屋外的碧月指着丫鬟的脑门，压低声儿说道：“你再哭，吵醒了大姑娘，我叫你好看，立马憋住。”
　　这声音才又小了下来。
　　碧月冷哼一声，又道：“什么叫有重要的事情商量，还不是看重着大姑娘手里的掌家之权，莫不是又搞出了什么收拾不了的幺蛾子，等着求我家大姑娘收拾了吧？”
　　碧月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她就是一个奴婢，怎能妄加非议主子，可怪就怪在没一个人出声阻止或是呵斥。
　　若是旁的丫鬟嚼主子舌根，那是要轻则鞭笞，重则发卖的。
　　碧月能这样有底气，全仗着她是大姑娘贴身一等大丫鬟的身份，再没有其他原因。
　　就是她娘是管事妈妈也不管用的，更不用提她那管事的娘还要沾闺女的颜面。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是这个理。
　　周语嫣听了半晌的话，终究是掀起了暖和的被褥，坐起身靠在床架子上。
　　慢悠悠的打量着屋子的摆设，那最贵的一套白玉仕女雕像是去年生辰老祖宗赏的，说是当年的陪嫁，在库房里珍藏了大半辈子，舍不得送人，到头来赏给了她。
　　那屏风旁落地的珊瑚玉雕是二奶奶托娘家人重金求来的宝贝，墙上挂的前代书画真迹是三房奶奶送的，说是价不可得，还有多的她都数不清了。
　　这人掌握了权利，任是谁都来巴结你。
　　周语嫣是来自二十世纪的白领，熬过了九年义务制教育，挺过了高考，考过了研究生，又终于在三十年华通过了博士论文。
　　凭借优秀的学历和超强的情商，她成功入职一线城市一流公司的主力白领，接下来就是顺利的享受一辈子，结果祸福变幻，谁都不能预料到明天和意外谁会先到。
　　天灾人祸，突如其来的海岸龙卷风一夜之间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临死之前，周语嫣想的是自己还没谈过恋爱，还没尝试过男女欢爱，就死翘翘了，太可惜。
　　唯一庆幸的是她给自己买了保险，受益人就是养育自己三十年的父母，死而无憾了。
　　本以为会见到仙话中的黑白无常，结果穿越到了这尊卑分明的大夏王朝，封建社会。
　　嫡庶分明，等级分明，尊卑分明。
　　要是穿成皇家宗亲还好，结果竟是个小门小户家的小庶女，还是个生母过世，亲爹不疼，嫡母不喜，祖母不管的小庶女。
　　在大夏王朝，嫡女配嫡子，庶女配庶女。皇子配贵女，平民配平民，没有例外。
　　而周语嫣这个小庶女呢，不是嫁给门户相当的庶子做正室，就是一顶轿子从后门抬进去给人家高门的庶子做妾，运气好的话就给嫡子做妾，反正都是妾。
　　生下的子女也都是庶女庶子的命，永远低人一等。
　　受过高等教育，接受新思想洗礼的她，自然不会屈服于这样的社会。周语嫣肯定不会接受现状，老实本分的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里终老一生。
　　醒来之后的她才十岁，看着短小的身板，因为贫血而面色苍白的瘦脸，望着漏雨的屋顶，发臭的被子，馊掉的冷饭，她静静的想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的早晨，望着窗外残败的野菊花，周语嫣决定接受一切。母国有句古话，叫随遇而安。
　　前身这个小姑娘应是发高烧没人理会，夜里吹风没能熬过去，这才轮到了周语嫣。
　　二人的名字倒是一样，看来也是有缘分。这也不妨碍她听着不习惯。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这担忧纯属多虑，因为半个月过去了，她见到的人就只有伺候她的小丫鬟桂儿，瘦弱的小身板才九岁，比原身还要小上一个年头。
　　这个小丫鬟负责给她送饭，打扫房间洗些衣服之类的。听她炫耀最近攒足了月钱就托管事婆婆给她换个地方，最好是二房倩姑娘院子里。
　　看到手下丫鬟能有这向上爬的奋斗劲，周语嫣心里着实有些欣慰。
　　闲暇时又听小丫鬟说刚被买进府里的小丫鬟都不愿意到斜风院伺候，这话听得周语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竟要人嫌弃到这个地步，委实混得有些差，想了半天，她总结原因大多是院子名儿取得不行，坏了风水。
　　斜风院处在周府的左边角，一个主屋，两个耳房再加上屁大点的院子，荒废了二十年。
　　听说上一任住户是太老爷的小妾，太老爷是周语嫣的祖父，几年前去了。
　　现在府里年纪最大最有权威的就是她的亲祖母，府里的老祖宗。第一次真正在府里露脸的是穿来的第三个月，正值春起，园子里的水鸭都开始下蛋了。看着每日的粗茶淡饭，周语嫣决定拯救自我，身体就是本钱，不养好它拿什么革命。
　　这不趁着奶奶姑娘们午睡，她偷偷的躲过看守的下人来到园子里偷鸭蛋，已经来了不少回了，轻车熟路。
　　周府的园子指的是中心的花园，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其中还有小半个池子，里面养了些睡莲荷叶之类的，又显单调不生机就圈养了些羽毛颜色艳丽的水鸭。
　　这鸭子味道好啊，不仅皮相好看，下的蛋也着实好吃，内外都好。
　　周语嫣在老地方掏得三个鸭蛋，又在花园里摘了些油菜花，准备打道回府。却不巧的碰到了中午用膳过多积食的老祖宗，她老人家散个步后面跟了一堆人。
　　躲在树后面的周语嫣一眼大约数了数，不得有五十号人。其中穿粉色衣服的一等丫鬟就有五个，更别提后面拿茶具的，端着方巾的，提着摇扇的，捧着毛鼈的二等三等末等丫鬟了，五花八门的，着实让她眼花的。
　　这还只是一个小小六品武将的府邸，家中最高长辈的吃穿用度就已经达到这个级别，那皇亲贵族更是不敢想了。
　　周语嫣想着老人家年纪上了头，消个食能多久，十分钟？因此她就拿着蛋搂着油菜花缩在树洞里，等人走了，再回去饱餐一顿。
　　可人偏要作死，老祖宗身边一个穿着宝蓝色儒裙的妇人，为了哄老祖宗开心，让下人拿了云南新出产的蜜枣，说是特别清甜。
　　一斤难求，拿来给老祖宗解解嘴里的腻味，冬天里的蜜枣可难得一见。
　　老祖宗自然也就受用了，吃了两个。
　　这一吃可就不得了了，一颗枣核卡在了喉咙里，喘不得气，不一会就把脸憋得青紫。
　　一群人慌了，吵吵嚷嚷，有的不停的拍着后背希望将枣核拍下来，有的去请大夫，可有那时间请来大夫也就可以盖白布了。
　　眼见着头发花白的老祖宗就要不行了，年纪小点的姑娘小姐吓得两眼一翻，竟然比卡了枣核的还要先一步昏过去。
　　躲在树后面的周语嫣不知道是怎么了，脑子抽抽，什么也没想，一股脑的往人群里冲。也亏得她小身板，挤进去也格外顺利。
　　小手充满能量，掰开还在摇晃老祖宗的妇人，跳起来抱住祖宗的后腰，开始施展海姆立克法。
　　还没等旁边的奶奶反应过来，要把这泼皮猴拉过来，就看到老祖宗将枣核吐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喜，谢天谢地的叫唤起来，那架势从佛祖拜到菩萨，一个都没落下。
　　枣核吐出来之后，周语嫣又赶紧给她顺了顺气，八十岁的老人了，经这一折腾，气肯定吓得喘不上来。又大声叫唤从丫鬟手里寻来一杯热茶，这才将老祖宗救了过来。
　　奶奶和丫鬟扶着老祖宗坐上软轿回了寿安堂，一众仆从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那些慌乱之中碰掉的手绢杯盏，被踩踏的花草，一一收拾了。唯独没有人在意这个十岁的小姑娘，是救了老祖宗的人。
　　周语嫣也没当回事，见没人理会拦着她，就跑去看她放在树洞里的蛋，依旧偷摸摸的回去，在屋里生了小火煮起了蛋吃再配上从厨房里摸来的小红椒和盐巴，那味道真叫一个香。
　　吃完就睡，临睡前她还盘算着过几天鸭子再下蛋了再做一次铁板煎蛋，摘点香花泡水喝。乐呵呵的打算着，谁都没想到这个饿的去偷鸭蛋的小庶女竟然会得了老祖宗的青眼，翻身做了真正的小姐。
　　睡梦中，被人扯醒，周语嫣望着屋子里多出来的丫鬟婆子惊讶的不知道从哪问起来好，她应该没干什么坏事啊。莫不是老祖宗缓过神来要召见她。
　　周语嫣这回是猜对了，那些丫鬟婆子都是她的嫡母周家大奶奶派来的，伺候她梳妆换衣的。
　　来的人笑脸盈盈，那温声说话的语气简直不能跟厨房老婆子比，恭敬的告诉她老祖宗召见。
　　穿上昂贵华丽的大家姑娘服饰，周语嫣被带到了大奶奶面前，是位穿着藏蓝色华服的贵妇人，按道理讲年纪应该有三十岁了，但保养的不好，看着像是四十多岁的，眼角的细纹一层一层的叠加着。
　　熏着花香的屋子里，处处精致贵气，周语嫣就远远的站着，还是旁边的一等丫鬟解释说是她嫡母亲，府上的大奶奶。
　　她没吭声，最好是流露出懵懂无知的样子。那大奶奶手上戴了一只上佳的白玉手镯，颜色极好，色泽通透，她打量了许久，半晌说了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周语嫣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了老祖宗，今后就是富贵姑娘命了。大奶奶又说了几句，大意就是一会见到老祖宗可不能乱说主母刻薄子女的话，让她乖顺一点，不要乱告状。
　　周语嫣不傻，这一点她还是懂得的，不然也不会冲动的跑去救老祖宗。
　　接下来就顺风顺水了，被大奶奶领进了寿安堂，一屋子的人，全是些奶奶姑娘少爷们，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身穿锦衣华服的世家女眷。
　　救下老祖宗是多么风光重要的一件事，先是被领到首座面前嘘寒问暖，再是周围人顺着老祖宗的意思各个方面的夸赞周语嫣，吹天捧地的，把她都整不会了，仿佛她从小就被丢在杂院里苟且偷生的事不存在一般。
　　再后来她就成了老祖宗心尖上的人，打败了二房嫡女成了最受宠的姑娘，没人提她庶女的身份。
　　献上蜜枣的二奶奶，因为这事被夺了掌家之权，一时间比较凄惨。往日登门的奶奶姑娘都来了寿安堂，而周语嫣也从斜风院搬进了寿安堂旁边的娉婷院，是比二房嫡女还好的院子。
　　因为卡枣核一事，府上女眷为了给老祖宗祈福上了当地扬州最有名的寺庙，还摇了签子问了主持。不知怎么就说是老祖宗这年遭逢大难，幸遇贵人相助，来者是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十余岁的年纪前来保护老祖宗。
　　这说的不就是周语嫣嘛。那光头和尚说的头头是道，又是扬州最有名的高僧，老祖宗是深信不疑。
　　回府之后，周语嫣的待遇又是升了再升，连一向不得老祖宗喜爱的大奶奶都赏了好脸，这完全得益于周语嫣。
　　又过了一年在老祖宗的提示下，开了窍的大奶奶的建议下，开了祠堂，上了香，磕了头，禀了祖宗，周语嫣挂名成了大房嫡长女，一时间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