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RavenShrike

581、第五百七十九章 团团转的胡

　　胡塞和阿方索一夜没睡。
　　前半夜他们的主要工作是争吵，后半夜的主要工作则变成了临时加急抽调人手。

　　文盲一样的副总指挥为了说服自己的朋友，差不多搜肠刮肚将一辈子能用上的大道理都堆在了对方的面前。
　　“这是个好机会，加西亚，而在战场上我们是不能放过好机会的。”
　　最开始他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阿尔法战舰战略指挥室的椅子上，可过不了多久椅子就开始影响他的发挥空间，于是他换了个地方挪到阿方索的身边去，并且动手动脚扒拉个不停。

　　“不会再有这样的时机了——我虽然脑子不好，但直觉在线，如果你拒绝了那位卡兰的提议一次，他最多点点头，可绝不会再发出第二次邀请。”
　　手里还抓着那一堆眉钉和唇钉，胡塞像盘核桃一样反复盘这些叮叮当当的小东西。
　　他们倒是没人怀疑卡兰的能力。毕竟信任是打出来的，法赫纳这样的超模bug在战场上硬是打出了一种神奇的信任度，好像对方在的地方一切皆有可能。
　　“没有什么比减少伤亡更重要。由我领队，可以凭借最小限度的耗损先一步拿下首都星，等到阿斯特和拜伦他们全部变成罐头，第一防御链会自动溃败。”

　　这可能不是一个比喻。
　　革命军副总指挥是真的能干出将大君们往罐头里塞的举动。如果没有人管着他，他会先将阿斯特一伙人的腿脚全打断，然后像是塞软烂的水果那样将对方全部填进铁皮疙瘩中。
　　“否则按照正常方式进攻第一防御链，我们还得损失多少人？”

　　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对方看。那可不是什么饱含愁绪的、秋水般的眼眸，而是闻见血腥味的野兽眼眸。
　　“沙湾消耗了太多的地面部队，也让我们折损了预计数量之外的战舰，加西亚。”
　　“在最后的时刻，革命军绝不能再经历一回类似的事情。”

　　“我跟着你从塔夫塔尔一路走来，坐在副总指挥的位置上，我知道其他那些高级军官在战场之外的地方觉得我脑子不够聪明——可从没有人质疑我的临场判断。”
　　向来嘻嘻哈哈、一惊一乍的家伙死死地攥住朋友的手掌，没再理会对方的成年男性接触厌恶症，反正这毛病被小霍尔曼治得差不多了。
　　“你让我承担了相应的职务，就得听取这个职务的人的发言。”
　　“我要去。会出现伤亡，包括我在内所有随行人员都可能在伤亡名单列表上，但是我绝不放弃这样的突袭机遇。”

　　“或许你同样注意到了一件事，从卡兰提出建议到我们离舰，那个喜欢叽叽喳喳的法赫纳一次都没出现过，就连刷新战术图标时的提示音都是冷冰冰的那种。”
　　不得不说，这看似不着调的家伙在细节观察方面，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以往每一趟……我是说每一趟，至少在我们离舰时，对方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同时叮嘱我们路上小心。”
　　“我不得不怀疑这可能纯属那位陛下的个人决定，他们内部都没能完全达成意见统一。”

　　“无论如何我得走这一趟。”
　　他将自家的战术图标摊在阿方索面前，又把第一防御链和首都星之间的区域拉大，让那些军事要塞和前线岗哨暴露出来。
　　“只要能够越过第一防御链，我们所需要面对的就只有首都星自身的防御网和一颗环绕卫星。对方切断了所有跃迁闸口，决想不到在这种时刻会遭遇突袭。如果那位卡兰扔的距离够近，我甚至可以尝试在首都星的地表防御系统全面启动、升起全面密蔽场前冲进去。”
　　“而一旦让我进入近地轨道以内的范围，他们就将再没办法将我们拒之门外。”

　　阿方索的脸上带着疲倦的神色。
　　“你听见对方说的了，胡塞。那位陛下的手里只有一趟单程票，这意味着你是没办法等到支援部队的。”
　　“如果传送位置出现偏差，或者你没能第一时间解除首都星的防御系统要怎么办？革命军的主力舰队会被全部拦截在防御链之外，到那时我将亲眼看着你和你的人挣扎其中。”

　　“那就看。”
　　红头发的家伙说。
　　“让每一个人看清楚，直到最后，我的獠牙仍在试图咬断那些大君们的喉咙。任何走上战场的人都可能迎来死亡，但那死亡绝不会带来悲痛与畏怯，它只会点燃怒火，像最后的丧钟那样敲在帝国的脑袋上。”
　　不得不说，人是需要逼一逼的，说话糙得不像样的胡塞居然能做出如此抒情激昂的发言，实在是惊人。
　　“坦达军长的死亡让我们在掀翻比利大君之后止步不前了吗？阿尔齐军长的死亡让0013没有迎来解放吗？那么我也一样。”
　　“你总说我需要多读读书、才能够懂得那些大道理，加西亚。可我脑子里的道理比谁都清楚，只要你和我之间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那些开会时唧唧歪歪怼着我骂的家伙们还能撑住最后的主心骨，我们就一定会拖着沉重的死亡往前走。”

　　“我以副总指挥的身份在向你提出要求，阿方索·加西亚。”
　　胡塞将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望着坐在椅子中的朋友兼长官。
　　“这并非一个私人请求，所以在战术层面它必须被纳入你的考量决策系统。”

　　“你可以审核，可以质疑，可以就任何方面向我提出询问，但最终我需要你批准并通过我的作战计划。”

　　阿方索闭了一下眼睛。
　　“把你的进攻路线画给我看。”
　　他说。
　　“每一步，你要如何分配你的人手、如何防止绕首都星卫星的驻军基地从背后发动袭击……全部讲给我听。”
　　“你说你有计划，那么我要看到你的计划。”

　　胡塞的眼睛亮得像两百瓦的电灯泡，塔夫塔尔的疯狗嘿嘿笑起来，早有准备地将战术图标扯到双方的面前。
　　“有有有，来来来！在这呢在这呢！”
　　理解到对方算是初步同意了这样的方案，红头发的男人兴高采烈地将闪闪发光的战舰图标往更大面积的战术图标里扔。
　　同时他还在叨叨叨地满嘴废话讲个不停。
　　“等这一仗打完，如果我幸运地没有缺胳膊少腿，下次再见到莎拉时我得鼓足勇气问问她考不考虑和我发、发、发展出一点战、战战友情谊。”

　　谁都不知道跨度如此之大的两件事是如何被对方揉到一起思考的，莎拉本人更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认领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战友。
　　可能直觉系生物的脑回路就是和常人不太一样。

　　阿方索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一把抓住了朋友还想继续往下说的嘴巴。
　　他试图将这标标准准的旗子给原地拔出来。
　　“闭嘴吧。”
　　好涵养的革命军总指挥露出疲惫的表情，同时开始怀疑胡塞的天赋是不是仍在正常运转。对方敢于在战前立“等我打完仗”这样的超绝flag，但同时又没说“我想和她结婚”，而是因为害羞所以反其道行之地采取了“我想同她发展战友情”这样的安全说辞来进行风险对冲。
　　实在是懂得卡命运bug的操作。
　　“把你的这些梦想留到之后再说，现在我需要听明白你的完整预案。”

　　这场秘密进行的小会开了整整两个标准时。
　　坐在图标面前的男人头一次没有因为会议时长显得抓耳挠腮。在谈到具体怎么打、怎么守、怎么安排攻防的时候胡塞就像打了鸡血，一点困意都不带有。
　　“退路是首都星环绕卫星基地——那里我有信心能够抢下来。”
　　“以卫星基地作为依托，不用担心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至少我能死守四个标准时。不打到最后一发弹药消耗殆尽，他们谁都别想掀开我的拦截。”

　　阿方索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给卡兰又挂去了一个通讯。
　　大约是对话中的人一直在嗯嗯嗯，活像是被索斯金附了身，以至于胡塞在旁边将脖子伸得像个大鹅，试图听取一点边角料。
　　总指挥扫他一眼，然后开了公放。

　　“比我想象中要快。”
　　卡兰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没有太过高兴，也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
　　“我以为你们至少需要再多一天的时间才能做出决定。”

　　“嗯。”
　　阿方索只是简单地回应一声，便将话题拐入了具体方向。
　　“能否请您让法赫纳将具体数据发送给我们——战舰数量、搭载人员数量、总负载质量、跃迁口定位……我们会抽调人手。”

　　“好。”
　　卡兰显然是一位靠谱的合作伙伴，在接到一连串的提问后，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三十标准分后，他会发给你们。”
　　“我需要计算并核对消耗的能量和裂隙位置，给我一点时间。”

　　然后他转头点了革命军副总指挥的名。
　　“胡塞。”

　　“嗯？我在。”
　　一直支棱着耳朵的人乍然被叫道，本能地飞快应答一声，身体都坐直了些。

　　“莎拉，喜欢健康的、能够陪自己一起运动一起去各个地方游历的搭档。”
　　陛下的话语中含着笑，也含着一点促狭，反倒显得没那么严肃冷淡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不不、不明白？”
　　摸不着头脑的人竖起全身的警觉，嘴巴先于脑子运转。
　　同时红头发的男人还求助般地望向身边的朋友，像是想从阿方索那里找到点解题思路。
　　“是指我需、需要加强锻炼？”

　　他的语速像是机关枪。
　　“我不是说我想和对方成为搭档我理解莎拉没有那种意思，但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增强一下自己的体能这对战斗也有好处对吧？”
　　光凭这样的车轱辘话，实在是听不出他打算和什么战斗。
　　“说不定之后她想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我可以申请一起呢，毕竟我们也不是要打一辈子仗对不对……”
　　一段快马加鞭的乱糟糟玩意儿被他说得既没有喘气也没有停顿，活像是省略了所有的标点符号。

　　阿方索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上像是被人在拉大锯。
　　锯得他头痛是一方面，锯得他稍微松缓下来些则是另一方面。
　　而对面那位黑心肝的陛下已经在笑了。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完整地回来。”
　　卡兰说。
　　“否则你达不到霍尔曼家的择偶标准。别看一些霍尔曼随和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他们的眼光可是远远高于常人的，向来只要可选范围内最好的那一个。懂了吗？”
　　多么双标且傲慢的一位陛下，甚至还特地加了个前置定语，将自己认为最好的朗从选择范围内给直接剔出去。

　　胡塞的嘴巴吧嗒两下。
　　“啊。”
　　站着的人发出了一点意味不明的动静，然后他看着对方切断了通讯。

　　“什、什么意思？”
　　那张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求助表情，转向扶住额头默不作声的阿方索。
　　“卡兰……我是说这位陛下，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没搞懂。”
　　上道的人就是这样，称呼改口只要一瞬间。

　　革命军的总指挥低声叹气。
　　“那位陛下的意思是……”
　　阿方索被迫将人话翻译成更简单的人话。他习惯了。

　　“希望你不要受伤，平安回来，这样你才能有机会手脚健全地站到喜欢的人面前，告诉对方你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