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RavenShrike

541、第五百三十九章 善良挣钱可

　　霍尔曼家的成员目前呈现出三角形分布的状态。
　　自上一次的多边会议结束后，莎拉留在Ignis远程处理手头的相关事物，伊万始终驻扎在LV338工业带一侧，小霍尔曼则是在结束了DH7116的考察之后开始向着边境大区返航。

　　以至于他们想要聚在一起开个会，都显得格外困难。
　　比如这一次，半夜困得要命的伊万脸色相当烂，就差没把“您是不是喜欢折腾老年人”这行大字给打印出来贴在脸上。

　　“抱歉，是我的问题。”
　　小霍尔曼先手道了歉。
　　“我没有协调好会议时间，才选取了这样一个时段。”
　　飘在宇宙中的人和落在地面上的人遵循着不同的规律，前者很难分得清白天黑夜，后者则到点就要睡觉。

　　“天啊，我还以为您打算拉着一把年纪的我开一场午夜茶话会呢。”
　　霍尔曼家的职业管家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可能任何人一旦加入这个家族，都会自动觉醒阴阳技能。
　　“我得喝下三杯咖啡，才能确保自己的上眼皮不至于感受到引力的召唤、向着地面垂落。”

　　莎拉在旁边轻声发笑，哪怕Ignis正处于黎明前的蒙昧时分，她也显得精神不错。
　　她的这位兄弟很少在遭了怼之后选择全盘接受，伊万算是特例。更多的情况下，谁蛐蛐小霍尔曼，小霍尔曼就会用尖酸的语调和伶俐的牙齿当场做出反击。那些委婉又曲折的嘲讽会一句话拐十八个弯，然后精准落在肇事者的头上，堪比语言艺术界的追踪导弹。
　　“抱歉，伊万爷爷。”
　　她替挨了输出的小霍尔曼分担走少许火力。
　　“他之前问过我的意见，我也同意了这个时间。”

　　伊万的年纪比老霍尔曼和霍斯特都要大一截，莎拉又比自己的兄弟小那么一些，所以从小到大她都以隔辈的称呼去喊对方。
　　而听见这声呼唤的人也立刻改变了表情，活像是当场上演一出变脸的戏法。

　　“不用道歉，莎拉，我只是在开玩笑。”
　　名字听起来就很硬核的老头慈祥得像一颗满是褶子的山核桃。
　　同为亲手带大的孩子，但熟悉卡特本性的人往往会陷入一种“有点想揍他”、“他又在搞什么惊天操作”、“天啊我又要替他收拾背后的烂摊子”之类的痛苦循环中，然而面对莎拉大家往往会给出一致的好评。
　　别人家的小孩是这样的。不惹事，成绩优异，活泼开朗主观能动性强，简直是每个家长心中的理想后辈。

　　现在轮到卡特发笑了。
　　霍尔曼的现任家主清一清喉咙，同时慢慢地掏出一些更加讨人嫌的东西。
　　“这是DH7116一线的相关资料，我希望你们同适合的负责人选讨论一下，然后给我一点新的项目计划书。”
　　这还不如午夜茶话会。
　　如果你问一个人是愿意半夜被喊起来喝茶，还是被喊起来加班，估计没人会乐意接受后一项。具有资本主义属性的万恶资本家不仅坑工人，也坑自家的高管。

　　伊万的白眼快要突破天灵盖和地表引力的束缚，飞向无边无际的外太空。
　　“您觉得我现在还不够忙吗？您是不是没看最近边境大区那些堆积成山的文件？”
　　“第五军第二军连同边境守备军叫停了一切休假、退役申请，进入战备状态，LV338工业带得到的指令是必须保证所有武器装备满配满能源。”
　　这是朗·苏的要求。

　　卡兰不在服务区的当下，边境大区归由副总指挥管理与领导。而当小玫瑰星域和Ignis、海德曼一线处于全面战时状态，相关行政单位需要配合部队力量甚至是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
　　第四军的主力部队确实没到场，但是先行的游骑兵已经抵达。单看这一支舰队或许威胁程度不够高，可战争是不受人力控制的，很多情况下战事会因为各种原因在短时间内剧烈升级。
　　第一军永远都摆着一副好讲话的样子，但截至目前仍处于立场不明的状态。大部分时候成年人做判断可没办法依照对错道德来选，他们更看重后果，一旦亚伯特·李选择服从联邦的调令配合第四军展开侧面夹击，小玫瑰星域的边防线会陷入全面吃紧的劣势。

　　LV338和第二军驻地的军工生产单位已全面调整生产计划，在满足居民基本需求的情况下，优先确保作战相关的物资供给。
　　指令是朗发的，具体任务调配是数据天穹签的，一线企业和单位的机床快要轮出火星子。

　　“我看了。”
　　小霍尔曼说。
　　“我们重整LV338工业带的目标原本就在于此——为后续的战争提供全面物质资源的保障。在没办法截流的情况下，我也得想着如何开源，毕竟那位陛下开玩笑称呼我是他的财政大臣。”
　　弯弯的绿眼睛里带着打趣的笑。
　　“故事里的财政大臣不总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而奔走筹钱吗？”
　　毕竟打仗是真的烧钱，任何拉锯战打到最后都是一场针对经济民生物资供应的纵深角逐。站不稳的一方就像是地面上的无根野草，火刚一烧起来时显得声势浩大，可要不了几分钟便会只剩下一堆黑灰。

　　伊万也在笑，只不过那笑容看起来像是想要扔大导弹。
　　“我有时真的很想退休。”
　　他真诚地说。
　　“我相信为您工作的其他高管也如此认为。塔夫塔尔矿业集团的人员告诉我，他们很感谢您亲自涉险将被关押的他们救出来，但是每天有几个小时，他们也会因为高强度工作而想要用板砖打您的头。”
　　“希望您走在路上时格外注意人身安全，我猜这宇宙间想要轮您闷棍的人绝不是少数。”

　　确实不少。
　　小霍尔曼提交给卡兰的文件中，专门有一沓是关于如何收割富豪和尚未纳入边境大区管理的企业的。商业领域的吃绝户计划正被攥在这位惯于捅破天的家伙手里，虎视眈眈蓄势待发。一旦那些尚未全盘推行的政策砸出去，卡特面对的大概不仅是闷棍，更大可能是被所有资本家联合起来暗杀到凉凉为止。

　　“一个人拿多少年薪，就要干多少活。”
　　表情如春风般和煦、话语如寒风般刺骨的霍尔曼家主说。
　　“如果高级管理层的人不想继续干，我可以迅速抽调人员过来填补空位。有得是为霍尔曼工作的人想要升职、想要往上走，可越向上的道路越窄，所以大把的人都在仰头等着。我会考虑挪走那些能力与薪水不匹配的管理者，毕竟他们只是在为我打工的可替换单位。倘若一个人无法为我带来利益，我又为什么要花钱做慈善养着他呢？”
　　每一个毛孔里都带着资本积累气息的家伙强调。

　　只能说这样一个人在和阿方索谈对象后，革命的觉悟有了一些。但是真落到生意场上，该算计盘剥的还是要算计盘剥。
　　毕竟真正的圣人不挣钱，而虚假的圣人甚至会借助信众敛财。

　　不过他的态度也多多少少地改变了一些。
　　譬如在面对DH7116一带的问题上。

　　“让我们的人去和当地政府官员对接，去和那里的原住民谈。”
　　卡特将这次会议的主题扯回正轨。他接下来和其他管理层还有会，包括塔夫塔尔的那些人，所以无法同莎拉以及伊万聊太久。
　　“7116周边的问题有些复杂，不是那么好处理，但项目需要推进——莎拉你全程跟进一下。”
　　他最后特地交代道。

　　DK307至DH7116一线属于革命军的辖区。那里确实有一些适合纳入边境贸易体系的内容与资源，但是当地的问题也不少。起码在实地考察期间，卡特本人已经嗅到了难搞的气息。
　　归根结底，这部分属于帝国的锅，并且比利大君和莱昂大君都曾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相较于7116，DK307的矿产资源更丰富些。
　　一边贩卖劳工一边试图掘矿的大君们觉得这些不可理喻的原住民简直烦透了。货运重轨要从他们的居住地间穿过，满地跑的猴子们不同意；矿区划分要将他们的居住地圈进去，满地跑的猴子们依旧不同意。
　　调动军队成本太高，容易引发大面积流血冲突。
　　所以在莱昂的示意下，顶着公司名号实际上拥有庞大雇佣军实体的开发企业给出了解决办法：抓取你的原住民，找我们兑换你的专属个人奖励。
　　抓一个人领一份，抓两个人领两份。帝国的公民和307、7116的高等移民谁都可以参与。

　　实在是旧地抓黑奴和塔斯马尼亚土著居民的场景重现。
　　毕竟宇宙大棋盘，讲究一个不定期场景复刻。

　　至于奖励的钱从哪里来，莱昂和比利当然不会自掏腰包，公司也不会。
　　于是DK307和DH7116一线就如同曾经的塔夫塔尔一样，一度成为了劳工出口地。只要将抓来的反对者运出去、卖掉，就能无息支付交货者赏金，同时还能保留一部分额外利润进公司与大君们自己的口袋。
　　货运轨修了，矿开了，烦人的猴子们与组织反抗的刺头们消失了，产业链上中下游的所有人都挣到钱了。实在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结果等比利和莱昂双双扑街、革命军接管了这几颗距离相对较近的行星，同样的事情又一次摆在面前。
　　还活着的那些原住民要求拿回自己的土地。
　　他们要求拿走祖辈居住的地方、填平所有的矿坑，甚至是推倒星核能源提炼厂。

　　换做以前，卡特说什么都要观摩一下莱昂那种一鱼多吃的做法。
　　毕竟在资本家看来，拥有类似主张的人该被划入“刁民”和“拎不清现状活该穷着的人”的范围内。如果能用最小的成本取得利益最大化的开矿权，哪怕采取打包的方式他也得将这些人从宝贵的矿区上移走。
　　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其实默认所谓的公平与道德，是该为更宏大的目标与群体利益所让步的。

　　但现在，稍微多了那么一丝良心的人只能叹口气。
　　“谈吧。”
　　卡特对莎拉和伊万说。
　　“让我们的人去谈，联合革命军以及当地现任政府的人去谈，去做工作。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更多次，拿着不同的条件试。”

　　“谈到对方同意或是我们确定解决强制办法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