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RavenShrike

532、第五百三十章 打回去

　　理想的作战计划永远不会出现在现实之中。

　　在阿卡迪亚冕环的控制设施收到乔·克伦威尔的通告后，有一小半的人选择放下武器。
　　还有一大半的人拒不从命。

　　这一大半里包括阿斯特的部队，以及少数克伦威尔派的亲信。
　　对方面对投降的指令拒绝遵从，哪怕阿尔法级战舰的授权被锁死也要抗争到底。不愿向革命军倒戈是一回事，阿斯特的人正持续对这部分残余舰队远程施压则是另一回事。
　　“一切妥协举动视同叛国。”
　　在挂断通讯时，把控着第一至第三控制中心的上校说。
　　“我们不能让克伦威尔的名字与这项罪名有所关联。”

　　“你倒是养出些忠心的部下。”
　　卡兰望着坐在舰桥里、刚进行了一场失败的指令颁布的囚犯。

　　还算年轻的大君脸色不怎么好，至于为什么不好，原因大概挺复杂。
　　既恼羞成怒于说话没人听，又担心自己因为目前的情况遭到迁怒，也同时还意识到最后这支舰队保不住了，双管齐下的局面令乔·克伦威尔的压力倍增。

　　和阿方索一方沟通完的卡兰倒是没有为难战俘，只是让法赫纳对着待命状态的蒙诺打出指示信号。
　　“打。”
　　从不发表任何废话的皇帝说。

　　围绕阿卡迪亚冕环的交战于新历标准历90年六月初打响。

　　相对靠近恒星的冕环本身不需要争夺，战斗大多围绕在相关控制设施四周。
　　这些控制设施有纯粹的巨型空间站，也有小行星地表工事，不仅彼此间距离拉得足够大，作战场景也相对复杂。
　　被划分给Ignis-海德曼联军的任务几乎全部是太空目标，其中包括三座空间站基地和环绕岗哨，革命军自己则直奔阿斯特的岗哨驻地而去。

　　完整夺取的难度一向比摧毁要大，好在克伦威尔残余舰队的飞船因为授权密钥的移交被锁死大半。
　　开战后一个标准时，战术图标上连续两座控制站的光斑熄灭，它们被蒙诺和卡维泽分别接管。随即Ignis-海德曼的联合部队抽调出部分飞船，开始着手夺取第三处目标。

　　“他的动作还挺快。”
　　关注着战局的法赫纳轻声感叹。
　　“我是指蒙诺·赫夫，稳健的作战风格不影响他行事简洁，全程几乎没什么冗余操作。”

　　卡兰也在关注舰桥中央的巨大战术图标。
　　围绕着阿斯特部队驻扎区的交火激烈程度要更上一层，毕竟阿斯特的人不用思考要不要投降这种哲学命题，他们如果临阵脱逃是真的会收到远在首都星的大君的清算，所以反抗得格外卖力。
　　“他很稳。”
　　“战场上不能全都是爱用出其不意招式的战略奇才，也要有一部分懂得稳扎稳打的将领。所以他很适合成为未来的第三军军团长。”
　　陛下喜欢做风险对冲，不但买了一堆优绩的高风险高回报股票，同时还要买一些细水长流的稳定投资。

　　开战三个标准时，计划中由Ignis-海德曼联军负责的三处控制设施已全部成功转移控制权。
　　而革命军则和体量远大于克伦威尔舰队的阿斯特一方，围绕着剩余的另外三处设施处于互相轰击状态。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处在于，第三座控制站的可移动舰队是被卡维泽带人冲散的。
　　窝窝囊囊的蜜獾难得勇猛一次，靠着自身的临场判断对主力部队做出增援，趁蒙诺的人在前面打，亲自带队绕后进行了一波配合夹击。一路上他将能拔的无人侦察阵列、通信链路设备、环绕卫星都给拔了。
　　“快点抢攻！”
　　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中带着点肾上腺素猛猛飙升的亢奋和紧张。
　　“我们全都是中型舰，火力不占优，快接管设施的控制权！”

　　蒙诺没有一句废话，配合着对方的合围以最快的速度切断目标设施的所有对外通道。
　　风格严谨的前任指导员严格遵循着既定的路径，一层层拆除控制设施的防御系统。先是最外层的无人巡逻舰和四散逃逸的驻地舰队，然后是导弹平台与激光炮阵列。那些雷达、短距离通讯天线和光学望远镜挨个被炸。
　　他和蜜獾直接将这样一座堡垒的眼睛与口舌拔干净。

　　登陆艇的速度很慢，如果不能在进入设施前让所有向外射击的武器闭嘴，人员伤亡的数量会大幅度飙升。

　　“封锁所有接口。”
　　蒙诺提醒卡维泽。
　　“一切泊位、货运口、维护仓和应急气阀——不要让守备军撤离逃跑，也不准外援有机会进入。”

　　而蜜獾在压力大的时候会变得话很多。
　　他在通讯频道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知道知道，在做了。”
　　一会又开始无意义地咕哝。
　　“没做错，我觉得这次没做错……搞不明白。”
　　当指挥官废话连篇的时候，会严重影响通讯内的所有人、占用有效沟通指令的存量，顺便还带着部下一起发慌。

　　在蒙诺提醒对方调整心态、别紧张过头前，法赫纳的讯息已经先一步接进来。
　　这份即时对话邀请只发给了卡维泽一个人。

　　“回来之后可以向我讨要一个奖励。”
　　一直挂在指挥中枢里、旁听监测着所有战场临时通讯的陛下说。
　　平静的音调中含着笑。
　　“比如小小的居住环境提升，让你和詹姆斯成为邻居如何？”

　　“这不是奖励！”
　　卡维泽愣了两秒，他正在指挥着部下做登录准备——目前登陆艇直接连接到控制站的正规泊位，至少Ignis-海德曼联军不用再使用激光切割设施外壁。
　　这次他打算亲自带队下去，连太空作战服都换成了带有生命维持装置的那种。人一旦被装进套子里，紧张指数就会不断上升，顶着小规模集火的抢滩登陆本身风险不算低，以至于他一度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个不停。
　　“我不要和詹姆斯做邻居！”

　　“不希望和琼成为朋友？不也想下班后找布朗喝个酒？”
　　陛下笑着问。
　　“等返回时再告送我你的答案。”

　　被临场打断状态的蜜獾有点懵，但没再叽里咕噜地说丧气话了。
　　相反，他因为想到詹姆斯那张欠揍的脸而火气高涨，以至于指令都下达得比之前干脆。
　　“主控制区、电力控制、通信中心、数据中心和生命维持系统——优先封锁这些单位，明白吗？”

　　蒙诺还在外围区域扫荡被冲散的小型舰队群。
　　拒绝投降的克伦威尔亲信在猛烈的轰炸和围堵下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抗，等待他们的要么是找机会向着深空撤离，要么是承认失败停止攻击。
　　胡塞和阿斯特舰队间的平衡也逐渐被打破，后者在连续失去两座控制站后，正不断缩集火小阵列。

　　第三枚战术图标中的记号熄灭时，蒙诺的通讯申请直接抵达卡兰的舰桥。
　　“所有节点设施已完成控制权转移。”
　　“克伦威尔的驻扎舰队将交由我方接管——驻军司令马里亚诺·米勒拒绝投降，饮弹身亡。”

　　事实上，那位之前在通讯中表示“不能让克伦威尔的名字与叛国有所关联”的指挥指挥官差点极限一换一，顺手把蜜獾也带走。
　　第一发射击直接打漏了卡维泽的头盔，第二发才送自己上路。
　　战场上可没有什么安全准则，谁都能死，什么时候都能死，枪子儿不会因为一个人职衔高或低就懂得长眼睛绕道。

　　卡兰瞥一眼始终坐在舰桥的克伦威尔。
　　对方呈现出有些发愣的神情，在静止了接近一分钟后，才将脸缓慢地埋进手掌中去。
　　人类是有独特气味的。悲伤、痛苦，或是一点点愤怒。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坐上亲信的位置，而这位亲信的选择也足够耐人寻味，抗命不从归抗命不从，同时又到死都没让“叛国”的罪名被夯实在克伦威尔的脑袋上。

　　“我知道了。”
　　星舰主导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复了蒙诺的汇报。
　　“收尾部分会相对漫长些，辛苦你们了。”

　　“卡兰。”
　　法赫纳的声音插进来。
　　“大规模空间跃迁反应被侦测，引力涨落和真空极化现象纳入可观测范围，大面积光传播异常出现，初步预估阵列体量在三十艘阿尔法级战舰以上。”
　　“帝国一方的增援会在六百标准秒内赶到，他们不打算放弃阿卡迪亚冕环的相关控制设施。”
　　毕竟这里一放手，周边区域就要出现大面积供能短缺、能源消耗成本飙升。

　　蒙诺因为突发的事态而轻微紧张一瞬。
　　卡维泽有一点没说错，他们这趟出行携带的船只数量确实不够多，飞船型号集中在中型舰和轻型舰区间内。面对三十艘以上的阿尔法级战舰，几乎看不到什么胜算。就连革命军那边也必将承受不小的压力——原本对方就接手了阿斯特部队驻扎的难啃岗哨，现在又要迎来加量不加价大礼包。

　　稳定的人倒是不会自暴自弃，也懂得自我调节，所以回过神的蒙诺只是点点头。
　　“我会进行战斗准备。”

　　然而卡兰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对方的话语。
　　“去和卡维泽汇合，控制住你们目前获取的三座阿卡迪亚冕环控制站。”

　　随即这位陛下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法赫纳。”

　　“法赫纳在您的身侧。”
　　时刻待机的一方回答道，机械臂轻快地挥一挥，试图重新与主导者建立起临时链接。
　　原本并未卷入战场、位于隐蔽观战区域内的星舰外甲在收拢、折叠，改变形状。不小心冒出来的眼珠子被很快塞回外壳之下。以祂为中心正在形成一片所谓的静默区——舰体边缘在呈像中变得模糊，背景星光也被拉伸成奇怪或是重复的形状。
　　“我将服从于您的一切指令。”

　　毫无征兆地，星舰自待机的位置消失。

　　下一秒，祂出现在战场中央、最靠近监测到跃迁预警区域的位置。
　　周边的物体并没有因为祂的骤然浮现而被拖拽着撕裂，或是抛向不可预测的方向，这违反物理定律的东西如一条鲸鱼般悄无声息地游入黑暗的深空。

　　数万个发射节点在红外图像上依次点亮，一切侦察器都失去了其效力。
　　帝国的增援部队尚未完成跃迁，大型导弹群已经从法赫纳的周围向外扩散，分裂出更多的轨迹，它们没有扑向任何目标，而是沿着多个方向离开，像一片正在包围整个战场的星群。

　　星舰做出了全方位的空间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