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运行》》金柠澄

3、资源包 这不是礼物

　　机房的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轰鸣声，但林栖的后背依然全是冷汗。

　　不是热的，是急的。

　　终端窗口里，那行红色的 Killed像丧钟一样敲打着她的神经。

　　为了跑这批单细胞转录组数据，她把实验室那台老迈的服务器内存加到了顶，甚至把 swap 分区扩到了 2TB，结果还是被 OOM（内存溢出）杀了进程。

　　“林栖，有人找！”

　　师兄在门口喊，声音发飘。

　　林栖没好气地回头：“没看见我这儿死机了吗！让他滚蛋！”

　　“是陆淮！那个陆淮！”

　　林栖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油腻的头发往后捋了捋，走出机房。

　　走廊尽头，那个原本嘈杂的办公区此刻安静得诡异。

　　陆淮站在那里，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衣服，但气场把周围的人都压了一头。

　　他看见林栖，眼神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上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忙完了？”他问。

　　“有事？”林栖的语气硬邦邦的，她不想让他在同事面前显得太特殊。

　　陆淮没接话。

　　没有鲜花，没有礼盒，没有那种俗气的包装纸。

　　桌子上，静静躺着一块银黑色的、厚重的、标准的 3.5 英寸企业级硬盘。

　　林栖的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个造型。这是希捷 Exos CORVAULT。

　　但尺寸不对，这盘厚得像块板砖。

　　陆淮伸手，把硬盘拿了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啪”地一声，按在了林栖面前的桌子上。

　　30.00 TB。

　　那一串白色的丝印字母，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林栖的大脑皮层。

　　周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师兄在后面小声嘀咕：“卧槽……30TB？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林栖知道不止。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代差的问题。

　　跑单细胞转录组，为了省空间，她得把 BAM 文件一个个删掉，像在垃圾堆里捡吃的。

　　而陆淮放在她面前的，是30TB 的氦气密封企业级硬盘。

　　这是目前希捷公开市场上容量最大的单颗机械硬盘。

　　SATA 6Gb/s 接口。

　　7200 转企业级。

　　这是为超大规模数据中心 和高密度存储 设计的核武器。

　　“听说你们做单细胞转录组，I/O 瓶颈很严重。”陆淮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那破服务器，还在用 SATA 机械盘，随机读写撑死也就一百多 IOPS，跑个 cellranger和空转能跑到明年去。”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那块冰冷的金属盘体。

　　“换上这个。企业级氦气盘，7×24 小时不停机，别老在那儿删数据删得跟个乞丐似的。”

　　林栖的脸瞬间红透了。

　　一半是因为羞耻，一半是因为那股从脚底板窜上来的、无法抑制的贪婪。

　　她太懂这块盘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她再也不用半夜爬起来删原始数据。

　　意味着她可以同时开十个 pipeline 而不用担心爆盘。

　　意味着她的博士生涯，可能会因为这块盘，缩短整整两年。

　　这是核弹级的诱惑。

　　“我不要。”林栖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太贵重了。”

　　“贵重？”陆淮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觉得我送你个摆件？”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种压迫感让林栖无处可逃。

　　“林栖，你搞错了。”他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这不是礼物。这是交换。”

　　“你不是要毕业吗？不是要发 paper 吗？你拿你那个破盘子去硬刚数据集，就是在浪费时间。我给你这个，是让你跑得比别人快。”

　　陆淮看着她眼中剧烈的挣扎，知道她防线快塌了。

　　他收起那副冷漠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却很致命：

　　“拿着吧。就当是我对你那个‘群演’劳务费的升级版。”

　　“等你哪天发了 Nature Genetics，跟你的导师说在作者列表里给我署个名就行。”

　　“毕竟，没有我的算力，你连那张门票都摸不到。”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就走。

　　林栖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桌上那块 30TB 的硬盘，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诱人的光。

　　她知道，只要她碰了它。

　　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到那个贫穷时代了。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金属。

　　真香。

　　哪怕这是个陷阱，她也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