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客卿》长绰

10、第九章 太子复位局势变 司马伦司马

　　司马诩回到洛阳的时候，正是晌午。
　　这车骑将军府与巍巍皇宫相隔不过半条街的距离，五年前，这里只是寻常府邸，五年前，太子还曾与他许诺，他会让人帮将军将那屋角装作起翘形状，如此才显得气派。
　　可时至今日再看，旧日门楣早已不在，只是距离自己赌气离开不到两个月，就仿佛重新修建一般：
　　这硕大巍峨的府邸，两侧各有十几个府兵把手，用镂饰金银装潢，门前还放着三尺高的珊瑚树作屏风，一派豪奢显贵。
　　他抬眸，只觉比临走前更多了那物是人非之感。
　　司马诩伤情地望着，还没走进门，便见一人身着枣色襦衫迎接了上来，正是孙秀。
　　孙秀抚着胡须，诡谲一笑，下阶拉起司马诩，热情寒暄，又用带着金扳指的手指了指珊瑚树，说是贾后派侍中贾谧遣人送来的珍宝：“贾后器重将军，将军对此十分高兴，就连那石崇也艳羡得紧呢。”
　　这幅小人得志显摆嘴脸，司马诩也不是当初在淮南山躲着的小公子，他自有自己的气势，回到家中，便是另一番做派：“如此珍宝，放在门口，可别雨打风吹折了枝干，反倒让皇后心意没个安排，还让父王受人排遣。”
　　孙秀也不是等闲，他知道这个公子心气极高脾性骄纵坏了，自己搅扰他的淮南之行，虽说奉了将军命令，但还是以下犯上，他陪着笑脸进门。
　　司马诩问：“孙先生不远万里去淮南寻我，所为的就是给我看看珊瑚？”
　　“哈哈。公子说笑了。在下只是去拜访贵人，恰好路遇淮南，毕竟淮南王允是重臣。在下只是路过听闻您在淮南想去看看，并无他意。”
　　“以孙先生的城府胸怀，自然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你既已现身，我安能不归？”
　　孙秀也不恼怒，换了话茬，反而劝慰：“虽说废太子与公子私交甚好，但为了咱们将军霸业，公子也该收敛些。保不准以后还有不少事需要您打点扶持，毕竟说到诗文和奏对的博学广智无人能及，将军还需您来主事呢。”
　　不提还好，一提起太子，司马诩脸色更差：“有孙先生奇谋妙策，我将军府上下才能到如今权贵帝位，我岂敢放肆？先生怕是忘了当初为了太子我可没少受苦，鞭子挨了，板子打了，怎么现在听着意思，孙先生想又起给我派差事了？我的三个哥哥还不够你老思忖？”
　　孙秀一瞬面色如土，尴尬跟在后面，不过他自有心思，很快就捋了捋髯须，计上心头，他悠悠然端起茶杯：“公子不必动怒，当初的事，你我各执一词，既然公子没猜对将军的心思，选了避世离开朝局也好，你我都是为将军谋划，说到底，并无什么仇恨，不过都是权衡计谋罢了。”
　　司马诩不想啰嗦：“先生眼里，自然什么都比不过王权富贵算计人心。我舟车劳顿，疲累了，先生无事便不必随我回桂书苑，离家数月，我还不至忘了回房的路。”
　　孙秀扶额，搓了搓手，道歉道：“哎呀——当初的事，我们都有不得已，公子何必执拗在心？不过，现在峰回路转了……您，还不知道吧？左卫司马督司马雅正在与将军密谈想要复位太子呢。国家不可没有嫡系继嗣，当初废太子时候，将军是无可奈何。但毕竟关乎社稷，我们也要趁早长久计算，不能与贾党一起引起群臣激愤才好。”
　　事关太子，司马诩一惊：“先生当真！？”
　　孙秀：“自然是真。”
　　司马诩也顾不得遮掩喜悦，只以为父亲终于顿悟决定扶持太子，当即欣喜若狂，他赶紧前去拜见父王，殊不知孙秀在背后眼睛眯缝起来。
　　司马诩刚走到议事堂门外，便听里面正有一人洪亮如钟的激愤陈词：“我唯心系太子，愿意肝脑涂地报答他！还望将军顾全大局，助我们成事！”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与太子交情深厚的左卫司马督司马雅。
　　司马诩兴致冲冲，待下人传话后，司马诩走进来，正见主位上的父王司马伦点头沉思：“朝野之中果真都希望复位太子乎？”
　　司马雅面色凝重，再跪：“是！”他看到了司马诩，这才松了口气。
　　司马诩与他点头见礼，然后跪拜父王，大声道：“孩儿不辞而别，今日归来，还望父亲恕罪！”
　　“司马诩亏你还想着回来，起来吧。”司马伦第一眼还是心中欢喜的，但他也依旧在为这个儿子忤逆自己而耿耿于怀，他可不是什么慈父。
　　但司马伦见到他如此恭敬，又见孙秀从后门缓步进来走到身侧，赶紧挥手将司马诩扶起，被迫慈爱，在司马雅和众人面前关心道：“回来就安生些，知道吗？下次若再出去游玩胡闹，小心我将你贬去戍卫匈奴。”
　　司马诩看父王如此，心中五味杂陈，依旧洪亮，叩拜：“是。孩儿此次去了淮南山中，也不算只是游玩，我意外得到了《淮南簿》，”说着，司马诩露出笑容，将那书递了上去：“江湖都说这书……”
　　司马伦挠了挠头，他哪懂得这些江湖的事：“既然到了淮南山，那传闻中可斩千年铜石的淮南神剑可带回？”
　　司马伦还是那个急功近利只知道结果毫不在意途径的司马伦。
　　只这一句话，司马诩便将刚才的温存一扫而光：“我不曾见，我只是去了一个酒肆，在那里遇到了些让我难忘的人，孩儿自认学到了不少东西，好过宫廷斗争。”
　　太子的事，是永远梗在他们这对父子中间永远的刺。
　　司马诩此言一出，司马伦也恼怒起来，也顾不得道貌岸然伪装，骂道：“区区剑谱，若是有用，江湖早就有高手万千，你读了那么多书，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罢了，从前你就是连基本的孝道都不曾学会，整日只知道勾结那些儒生和不三不四的贱民，现在又来做这些无用的事！”
　　司马伦一把摔碎白玉茶盏，旁边的孙秀吓得跪倒在地，一个劲顺气让他息怒，司马诩想要辩解，但看到孙秀使了眼色，于是倒吸一口气，磕头把扇在地上的书悉心收在怀中没再多言。
　　一旁的司马雅被吓得不轻。
　　司马诩也愣在原地。
　　孙秀眼珠一转，上前陪着笑脸：“淮南地界，想必公子去寻仙求剑也费了不少功夫，毕竟是司马允的地方，四公子未有所获也是理所当然，将军莫怪。”
　　司马伦却大怒，斥孙秀过于偏袒司马诩。
　　司马诩只得磕头：“父亲责骂身为人子不敢辩白，但复位太子兹事体大，还望父王莫因怒乱了大事。”
　　这对父子，从来便是这样剑拔弩张。
　　孙秀也不闹，跟着一起跪下：“将军，要想把太子从金墉城名正言顺迎回，我们还需与梁王司马肜等人细谋，此等机密，耗费心神，不在一时定夺。公子一路舟车劳顿，也该回桂书苑修整一番。您也筹谋了几个时辰，动怒便是疲累了。不如让他与诸位贵客先去偏殿。属下已都准备妥当，都是公子爱吃的菜。”
　　司马伦摇了摇脑袋，算是清醒过来：“是，这么一说，我也真是有些乏了。司马雅你放心，本王定会扳倒贾南风还太子一个公道。此等机密你勿多言，且等我令！还有你，”
　　司马伦指着司马诩，皱起眉：“你看看孙先生，什么都想着你，怎么这几年你却如此逆反起来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全无从前与他谈笑弈棋的样子，我看就是你母亲从前把你宠的太过。”
　　提到母亲，司马诩心中狠狠抽疼。
　　司马雅见司马诩神色不对，还想问太子的事，但看司马伦怒目，把话都咽到了肚子里，深拜赵王大义，然后与司马诩一同离开。
　　司马伦挥手让左右近侍也都退下，抱怨道：“这个蠢儿子，一门心思与我作对，你还处处维护！”
　　孙秀笑：“四公子到底还是年少，哪懂得圆融变通？明公何必怄气，毕竟是亲父子嘛，而且，他与太子的事，也不是永远无解，只要让他对太子彻底失望，不就是了。”
　　司马伦侧身看孙秀，疑惑道：“但我们不是要扶正太子吗？而且众所周知只有杀了皇后，才能有复位太子的希望。事不宜迟，多一天就多一层被贾家知道的风险，为何你刚才还说是不急一时？”
　　孙秀凑到他耳侧：“太子为人刚猛记仇，明公可别忘了，当初太子生母谢氏是因您倒向皇后，不拦着皇后用刑才死在宫里的。您与太子早结了宿怨，恐怕他日，就算您帮他掌权，大将军的功绩也不能抵他亲娘的性命。”
　　司马伦皱眉，思量起来：“这顾虑，先生从前也说过，但太子素来宽厚，我若再不出手，恐怕太子一死，贾后若卸磨杀驴，我能岂不是步了楚王他们的后尘？况且可我刚才已经答应了司马雅，他背后的太子一党虽说式微，但朝中仍有不少大夫重臣是向着太子的，我若反悔，岂不平白得罪不少人？”
　　孙秀笑：“将军无需忧虑甚多，以臣之见，所谓三家争斗，必有得利者，我们何必急在一时，让那皇后占了便宜？不如先暂且缓下司马雅诸人，我另有良计可保万全——”
　　司马伦一拍大腿，终于明白孙秀的意思。

　　话说太子复位之事将如何收场，还需后文续上。

作者有话说

　　你的秀要发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