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是生如夏花》敲敲木姜子

8、立冬·梦

　　殷乐走到月洞门时，他猝不及防地被从里面跑出来的小孩撞了一下。
　　他只皱了一下眉，随后再次抬步往里走。
　　仅仅看了一眼，他便明白为什么会有吵闹声了。
　　庭院里四散着好几个人类幼崽，吵得不得了。以防碰到刚才的状况，他选择从角落绕过去。
　　他选择的南角有一盆开得很好的冬菊，很茂盛，郁郁葱葱的。
　　“如果有人在这儿玩捉迷藏的话，应该是个不错的制胜位置。”他不免想到。
　　角落有点黑，他扶了一下眼镜。
　　“哈！”
　　一个小孩儿突然从花盆后跳出来，大喊了一声。但在小孩抬头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时候，却又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小孩正打算开溜，却被人拎住了后领。
　　“小朋友，先别走啊。哥哥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但看得出来，小孩并不想回答他，挣扎着还要跑。
　　殷乐笑眯眯的盯着直到自己腰腹的小男孩，缓缓蹲下身。
　　“如果你回答对了，哥哥就给你个小奖励，怎么样？”
　　这显然很有诱惑力，殷乐把拳头举到小孩的眼前：握紧的拳头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
　　而小孩听到这句话，也马上点了点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觉得，刚才好玩吗？”
　　小孩犹豫的点了点头。
　　终于上当了……
　　殷乐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小孩，把拳头又举高了一点点。小孩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殷乐反悔。
　　“砰！”“啊！”
　　拳头砸在了小孩的脑袋上，小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随后，殷乐松开了拎着他领子的手，小屁孩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捂着头，哭着找妈妈去了。
　　殷乐得逞地笑了一下，继续往里面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刚才确确实实是被吓到了。被吓到的时候，他也只是克制的闭了闭眼，停在原地而已。
　　不过这个眼熟的小屁孩确实该被整治一下了。
　　到了侧厅，好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他的母亲和一些稍稍眼熟的亲戚，应该是曾在照片上见过的。
　　虞伊白看过来，示意他站到身边。
　　“这是小乐吧，倒真是长高了不少呢。”
　　左手边的一位阿姨先抛出了话头，接着几个长辈都点到为止地说了几句话。
　　站了一会儿，虞伊白突然开口：
　　“小乐，你外祖母刚才正找你呢，快去和老太太说说话。”
　　他明白，这是要把他支开的意思。
　　到了现在，早过了饭点，殷乐也觉得有点饿。
　　他转头准备离开，另一个阿姨却叫住了他。
　　“何家的小外孙女还没过来呢，小乐，你刚好和她差不多大，不等她到了一起聊聊？”
　　什么何家，就是皇家，他也没什么兴趣要见。
　　再者，拜托了，现在是21世纪。
　　还好虞伊白坚持让他先离开，倒是解了他的困局。
　　走出侧厅后，他似乎隐约还能听见从里面传来的一些笑声。他不做停留，反而加快了步伐。
　　不过他既没有按刚才虞伊白所说的到正厅找虞老太太，也没去餐厅，而是选择了去看看他小舅舅养的那池鱼。
　　庭院里养鱼，多是鲤鱼之类的观赏鱼，但他这个小舅舅可不一样。
　　他养了一池子的，草鱼。
　　……
　　而他小舅舅给出的理由是：草鱼能吃。
　　多么简单朴素的理由啊。
　　…………
　　年少的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个季节。
　　高二下学期，开始了一轮复习。
　　虽说姜芨所在的班级是竞赛班，但这并不意味着班里所有的学生，都可以凭借竞赛而获得保送的资格。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因而此时班里的氛围算不上有多么松快。
　　就连姜芨也感觉到有些吃力。她最近常常觉得疲惫，但她将此归结为前段时间的感冒还没有好全。
　　换季嘛，总是这样的。
　　又一次，她趴在课桌上打了个哈欠。身为她新同桌的南幕用指尖戳了几下姜芨的手臂。
　　“姜芨，我总觉得你最近无精打采的，怎么啦，没休息好？”
　　姜芨侧头嗯了一声。
　　她今天绑了个辫子，垂在肩头。姜芨戴着卫衣的帽子，她转头之后辫子有些松散。
　　南幕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你是真的想不到这孩子脑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就拿前几次的事来说吧。
　　那天，南幕兴致冲冲地发出了一起组团钓鱼的邀约，寝室里的所有人都同意了，并在约定的当天，各自拿好了装备到指定碰面的公园。
　　都快真变成钓鱼佬了……
　　南幕是最后一个到的手里，啥也没拿。
　　她疑惑的扫视着其他人手上以及背上背着的东西，然后语调困惑的开口：
　　“我们等下不是要去游戏城吗？你们拿钓杆儿干什么？”
　　……
　　好家伙，原来你说的钓鱼是玩游戏啊！
　　所有人沉默了很久，随后，周泠恼羞成怒地就要上去揍她，幸亏当时姜芨拉住了她。
　　虽说最后她们还是一块组团去郊外钓鱼了，但从那一次之后，每次面对南幕的邀约，她们都会三思而后行了。
　　但依旧，次次提防，次次上当……
　　所以这一次，姜芨看着南幕，心中有点发怵。
　　别整我行吗？
　　“话说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吗？我和周泠帮你包了个大场，怎么样？到时候我就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但愿不是惊吓……”
　　生日当天凌晨，姜芨却突然被电话铃声吵醒。她从被子里探出手，迷迷糊糊的摸着手机。
　　“喂，您好，请问您是姜和令先生的女儿吗？这里是杭安市第一医院……”
　　听到这话，姜芨即刻清醒，一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电话内容很简短，大致意思是姜和令在路上意外发生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她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一面给司机打去电话。
　　姜芨急匆匆地往楼下赶，以至于坐到车里时冒了一身的汗。
　　景物飞速地往后退，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束白光打在她身上。
　　是一辆大货车的车前灯。
　　真撞大运了……
　　…………
　　姜芨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冒着虚汗。
　　“好逼真的梦……”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5：27
　　姜芨又确认了一遍手机里的确没有梦中的电话后，才稍微放宽了点心。但她还是给姜和令打了个电话。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姜和令通常已经起床办公了。
　　“喂，小芨？这么早，有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感冒，又像是刚刚才醒。
　　姜芨顿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思考了一会儿。
　　“没事。”这二字还没出口，姜和令先一步说话了。
　　“做噩梦了？”
　　“嗯。”
　　“那爸爸现在过来看你，好不好？”
　　“嗯。”
　　姜芨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庆幸，劫后余生的欣喜，委屈，难过，担忧……
　　但和梦中不同的是，她现在是在北桉，自己独居在一中附近的小家里。而姜和令一般住在公司或者是在杭安，离她都挺远的。
　　姜和令，现在在哪？她还真不知道。
　　电话还没有挂，姜和令无声地陪着她。
　　“爸爸。”姜芨突兀的喊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
　　他那边的背景还挺安静的，但能听见姜和令似乎已经到了车库，有脚步声以及他的呼吸声。
　　“你现在是在杭安吗？”
　　“是。”
　　“那我现在不希望你过来了，太远了……”
　　听到这句话，姜和令也并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生气的情绪，依旧耐心。当姜芨猜测他已经坐进车里时，才再一次开口。
　　“爸爸，你可以和我说说有关于妈妈的事吗？”
　　姜和令难得的沉默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拒绝了她。姜芨倒也没有什么情绪，似乎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小芨，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我都只想你记得你的妈妈，她是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轻声的回答着。
　　“当然，我同样也很爱你。很抱歉，这些年一直没有陪伴在你身边，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但你是妈妈，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小芨，对不起。我可以陪伴你的时间有限，所以尽可能多的想要参与你的生活。这是我第一次做父亲，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小芨，亲爱的女儿，天天开心，十七岁生日快乐。”
　　姜和令的声音很温和，也很有感染力，与她从前所剩无几的记忆重合。姜芨听着，不自觉流泪。
　　她很少会和姜和令说话这样久，也几乎不向他吐露其他情绪。偶尔客套，偶尔寒暄，却鲜少依赖。
　　隔着电话，姜芨却意识到，这些年，姜和令因为往事，无法走向她。而她也从未向前迈一步。
　　就这样，渐行渐远……
　　原来，姜和令也是会老的呀……
　　泪水顺着脸庞，直直落在被子上，一点一点晕湿了被单。
　　“谢谢爸爸。”
　　“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你等会儿可以再睡一觉，要好好休息，给眼睛消消肿。”
　　“嗯……”
　　觉是睡不着了的，姜芨干脆直接起床洗漱。她走到镜子前，看了下自己红肿的双眼，叹了口气。
　　下午4点，姜芨到了定好的地方。
　　地点是杭安的一家花苑。到的时候几个室友已经抱着花束等着她了，一看到她来，众人都笑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围上来。
　　真吃的会餐时间就是晚上的七点，在此期间，几个人聊着八卦，吃着甜点。
　　“姜芨，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生日愿望吗？”
　　“不是不是，就是你很想做的事情，或者是你想成为的人，就类似这种。”
　　南幕解释道。
　　“呃，你让我想想……”
　　周泠轻拍了一下桌面，“不如我们每个人都说一下呗，我先来。”
　　众人都赞同，周泠清了下嗓子，起了头。
　　“我希望我以后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任何事情，不用去逢迎去讨好，随心所欲。”
　　南幕举手，抢着说：“那我希望我们家的游乐园能开一辈子。”
　　“安安，你好幼稚哦。”江槿说。
　　“那当然啦，愿望越小，越容易实现嘛。”
　　南幕撇的撇嘴，手臂肘了一下江槿。
　　“肉松饼，那你呢？”
　　“那就许愿竞赛分比你高吧。”
　　江槿欠揍的挑了挑眉，对着南幕说，气的南幕又肘了她一下。
　　“我的愿望朴实无华，刮彩票中5000万。”
　　程岁刚出口，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那我改一下，我也要中5000万！”南幕嚷道。
　　众人又笑起来。
　　“你想好了没？”坐在旁边的周泠碰了碰姜芨。
　　“en……是我最后的话，那就说个祝福语吧。反正还没到吃蛋糕的时候呢。那祝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打出人生的 Happy ending！”
　　她举起自己面前的果汁，示意大家碰杯。
　　“诶！怎么没有酒啊？”南幕喝了一口杯中的果汁后问。
　　“你自己刚才不还说了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程岁声音拖的长长的，看着南幕，晃了晃果汁。
　　“啊——一直在挑衅我！”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哈哈大笑着。南幕作势要去打她，但因为是正对面，南幕根本就碰不到她。程岁身体微微后缩，表情十分欠揍。
　　紧接着，周泠从座位上站起，将杯子对着姜芨举起。姜芨迅速往后缩了一下，显然是没搞懂她要做什么。
　　但肯定不是要泼她。
　　然后周泠又开始诡异的数倒计时……
　　这人是AI派来毁灭地球的吧？
　　不是要整我吧？姜芨心想着。毕竟这人可是有“前科”啊。
　　“3，2，1！”
　　随着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姜芨听见她们几人齐声说：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好啊，你们对好口供了是吧！”
　　几个人又笑闹着，乐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几个人就这样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