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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暑·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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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姜芨乘坐电梯来到她所居住的楼层时,已经精疲力竭了,连抬手开门的力气都是勉强挤出来的。
燃尽了……
入户便铺有地毯,她几乎散架的骨头失去了支点。登时,脚下一软,姜芨就不知自己往哪个方向倒去了。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眼皮沉重,她最终无力瘫倒在了地上。
都怪这地毯过分的厚实了,以至于姜芨对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毫无所觉,直接晕死过去。
失去意识时,她大脑空白,什么也没想起来。
可陷入昏迷后,她“见”到了一个人。
不。
不止一个人。
正一无所措施时,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捧起了她的脸。不知为何,姜芨却从浓雾中看见了她的笑容,娴静而又恬淡。
很像她记忆中的一个人。
姜芨努力的回想,然而一无所获,她好像失去了那段记忆。
是忘记了吗?还是大脑给她营造出了错觉呢?
不!一定是有这个人的!
姜芨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可在这虚无的空间里,她什么也不能完全看清。
“小芨。如果,遗忘能让你的生活过得更开心一点,那就选择忘记吧。
亲爱的,勇敢的走自己的路吧……”
姜芨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在她的目光下消失不见。
苦涩蔓延在喉间,堵塞了她所有的话语。
画面极速转换,她的对面又出现了一个人。
还有一个“她自己”。
他说:“那你还愿意给我留一个机会吗?”
她答:“如果我们还有缘再见的话……”
这句话之后,这个场景又消散了。
姜芨看着眼前空白的空间,恐惧使她瑟缩。然而她只能听,只能看。而在一切归于虚无后,她彻彻底底地恐慌到了极点。
忘记吗?
又是什么让她感到痛苦呢?
姜芨想不起来了……
而她睁开眼时,却仍旧是在一个苍白的空间内。
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同样也无力使唤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一分钟,两分钟……
她还是动不了,却渐渐恢复自我意识。
周围于她而言,使她陌生,疑惑,迷茫,甚至空洞到,以至于让人恐惧。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非常久,甚至于让她开始对自我本体都产生了质疑。
似死非生,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在此期间,她做不了任何事,一切离她那么近,但又那么遥远,她没有办法用手去触碰。
“姜芨?姜芨!你终于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刚到你家门口,就看你倒地上了,可真把我给吓死了!”
姜芨木讷地眨眼,却没有开口说话。
是南幕,姜芨看见她坐在自己身边,嘴巴在动,一直在说着什么。但是,她没能听懂。
她盯着南幕的嘴唇,一开一合,发出了声响。她皱着眉,理解不了任何一句话的意思。
南幕本来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近事,迟钝如她,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匆忙起身,大声喊着医生。而床上的姜芨迷茫地听着耳边的声响,眼皮再度合上。
这一次,她再睁眼,周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很快支起上身,仔细地端详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哪?”
姜芨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在地板上,走向那个渗着光的窗帘。她小心翼翼的,手指轻捏起一个角,缓缓的把窗帘掀起来。
只一眼,她僵在原地,几欲忘记呼吸。
窗外的阳光柔和,太阳就像是大地温柔的母亲,用光晕拥抱着自己的孩子。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地,天色湛蓝,阳光明媚。
她知道这是哪儿了。
澳大利亚,墨尔本。
年初的时候,她来过一次。那时,南半球正是盛夏,如今则又是一次轮回。那次来时是姜和令的有心安排,据他所说,这是姜芨母亲留给她的遗产,即便姜芨对此全无印象。
那么现在呢?她为什么又一次的来到了这里?难不成还是他的安排吗?
姜芨颤着手,又把窗帘给拉上了。她在枕边看见了自己的手机,电量竟然还是满的。
她首先给姜和令拨去了电话,却无人接听。过了五分钟,成叔叔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醒啦?”
一如平时的温和,他几乎一直都是这样。
仅仅两个字里,姜芨却从中听出了无限的疲惫。这个嗓音是只有在宿醉后,才会出现的微哑。这并不是头一遭了。从前,成含宥有时会亲自送她去上学。那时候便是这样,身上留有浅淡的酒气。
起初,她是不知道这是宿醉所造成的结果。有一年在瞿城过中秋,早餐的时候,成叔叔很晚才下来。在路过她身边时,空中掠过了一丝似有似无的酒气。
那天奶奶很罕见的训斥了他,实际到最后也还是叫保姆阿姨给他煮了醒酒汤。
“……小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或许需要在澳洲多待上一阵了。这是我们一致决定的结果。很抱歉,没有参考你的想法。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姜芨盯着黑漆漆的窗帘,手机握的很紧,像是要将它捏碎。
“那……研究院那边呢?”
“帮你告了假,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以后我们还没能处理完这些事,你也就只能留在澳洲继续完成你的学业了。”
一槌定音。
“可是我不愿意!你们都知道我不愿意留在这儿!我,我要和爸爸谈谈。我要和他说!我知道,他就在旁边。我听见他的咳嗽声了……”
姜芨鲜少面对长辈流露出如此激动的情绪。
电话那头的成含宥叹了口气,随着一阵嘈杂声过后,她终于听见了姜和令的声音。
他说:
小芨,
听话。
只一刹那,姜芨溃不成军,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卡在了喉间。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的手无力的垂下,没有力气再握紧。她紧紧地抿着唇,尽力不让自己的呜咽声被电话那头的人听见。
这是她第一次向姜和令反抗,却以失败告终。
因为,她听见了姜和令的声音。
姜芨在现实中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的害怕。姜和令的声音,她异于熟悉,但这次语调却明显不同。
像是苍老了几十岁,才会那样的干涩,嘶哑,令她全然陌生。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问姜和令的状况。
姜芨想着,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通话也随之中断。
房间里此时安静的可怖,到处都充斥着压抑。在冷色调的居室里,一幅画像明晃晃的摆放在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更是给这间房间增添了几分诡异。
画像上的人物没有被画上五官,应该是一副半成品。
而且笔触青涩,大概率是初学者所作。
姜芨刚从消极的情绪中挣脱,就被它牢牢地吸引了目光。
画像的右下角有两行小字,是法文。
不过像她这样的半吊子,却也能勉强看得懂。
“献给我的玛利亚,
逝去的……”
玛利亚…………
“玛利亚,是妈妈的哪个朋友吗?”
可是印象里,妈妈的画技很好啊。
是吗?
总不能她妈妈叫做玛利亚吧。
姜芨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外。她又打量了几眼略微潦草的“巨作”,决心不再去想。
她扫视过房间内的其他陈设,一色的西欧风格,没什么再吸引她的东西了。
但她拧开门把手的时候,却还是隐约觉得有些惴惴不安。姜芨眼皮抽搐了好几下。
“左眼跳灾,右眼跳……左眼跳财……这眼皮到底怎么跳来着?”
姜芨伸手按住了还在狂抽的眼皮,低低地叹了口气。
她打算先到四楼去看看。上次姜和令提过一嘴,四楼有很多藏书,都是些旧物。
她站在栏杆前,向下俯视。
“现在应该是在三楼。四楼,往楼上走吗?”姜芨拾级而上,最终停在一排又一排的书柜前。
放眼望去,整个四楼被打通,一排排书柜密密麻麻。姜芨毫无头绪的随意翻阅着。这里的书类型很齐全,甚至还收藏有一些作家的原稿。
她随意的拿起一本书,上头放有书签。上面写了几句法文,姜芨并不能完全看懂。
只是随意的翻阅了几页,便听到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姜小姐,您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