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是生如夏花》敲敲木姜子

10、清明·纪雨

　　姜芨转头看向门口。
　　“姜芨，你还有多余的伞吗？能不能借我一把？”
　　姜芨手指着自己：“你是叫我吗？”
　　殷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敲门的动作，湿冷的空气从窗外灌入，吹动了书页。
　　“嗯，这不是就只剩你了吗？”
　　他笑了一下，姜芨随着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眼教室，发现的确如此。
　　“抱歉，我也没有多余的了。”
　　姜芨右手拿着伞，语带歉疚。
　　“不过我可以帮你到附近的商店里买一把。”
　　她指着校外远处的商店，却一直没听见殷乐的回答。他再一次抬头与他对视，等着他回应的话。
　　“姜芨。”
　　殷乐走近她，最后在只距离姜芨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他脸上的笑容与这四月一样温暖柔和，带着与今日天气截然不同的温和切实的笑。
　　“嗯？”
　　姜芨应声，不解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同撑一把伞。”
　　暧昧的气息萦绕在二人之间，殷乐想要继续向她走进，而姜芨却向后退了一步。
　　她紧握着手中的雨伞，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可以吗？”
　　姜芨看见他递向自己的右手，上面有手术留下的疤，至今没有消退。
　　以及，那根盘缠在手腕上的红绳。
　　她不自在地抿唇，又将眼神往旁边挪了一点。殷乐看着她眼睛，等待着答案。
　　时间，缓缓向前流动，他等的足够耐心依旧保持着动作，但或也感到了忐忑与紧张，他的视线终于从姜芨身上移到窗外的雨上。
　　“我会不会过于唐突？显得很没有礼貌，没有边界感，她会不会就此讨厌我？远离我……”
　　他不安地想着，开始懊恼起来。
　　殷乐想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被握住，纤细，带着专属雨季的凉意。
　　他错愕地将目光重新收回，再一次落在她的身上。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只是姜芨，还有两人搭在一起的红绳。
　　姜芨面向他，往前补上了那一步。
　　她重新抬起了那颗因羞涩无措而低下的脑袋，此刻正坚定地望向他。
　　他听见她说：
　　“可以。”
　　殷乐脸颊有些发烫，不自在的偏过了头。
　　将其偷笑了一下，拿着伞柄轻拍了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那，我们走吧。”
　　少女的眼眸干净而纯粹，似高山白雪融在了这个春日，缓缓流入殷乐的心底。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殷乐知道姜芨正在专心走路，不会去看他。于是他的目光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他一路上都带着笑，伞面也向着她而倾。
　　姜芨注意到他淋湿的肩头，随后借口着要买纸，拉着他到了商店。
　　殷乐站在门口等她，看着雨水落在某块积水的路面上，激起一片片水花。今天的天气并不好，阴雨绵绵，勾得人伤心。
　　雨季真是漫长啊。
　　路面上的雨水像是在拉住行人迈向前的脚步，拽着人留在原地。
　　不过，他却乐得自在。
　　他的手握着伞柄，嘴角上扬，显现出他此刻的愉悦。
　　停留在这一刻，不好吗？
　　他刚伸手想去触碰檐下的雨，却有人在此刻轻拍了下他的肩。殷乐转身，再一次跌入那双眼眸。
　　姜芨手里拎着购物袋，和他靠的极近。
　　“这个给你。里面有纸巾，你擦一擦身上的水吧，小心不要着凉了。里面还有一把伞，我有人来接，就先走了。”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递过来，殷乐只用两根手指勾住袋子，吊儿郎当的。远处的车灯闪了两下，姜芨朝那边挥手，那车子便转弯开过来了。
　　“再见。”
　　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姜芨很快坐上车，后座车子也不做停留，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殷乐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他的手渐渐收紧，袋子上的褶皱深深浅浅，他思绪万千。
　　他在纠结。
　　他很想在靠近姜芨一点，那为什么姜芨总是给予他一种错觉呢？
　　若即若离，在靠的最近的时候，突然转身抽离。
　　透过袋子的缝隙，他看见那包纸巾以及那把伞。都是黑色的。
　　姜芨说的话就在耳边，殷乐沉默的拿出伞，打开，再一次走进这场连绵的雨季。
　　另一边，姜芨坐在车里同样沉默。周围的树木建筑都异常使她熟悉。
　　她置身于此，又隔绝于外。
　　姜芨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车窗之外，她开始仔细思考，从前连自己也不曾注意的细节。
　　她确信殷乐的喜欢。但是，她自己呢？到底是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刺痛使她保持着清醒。
　　天色渐黑，姜芨的面庞倒映在车窗上，影影绰绰。
　　她不断的思索着，仿佛是遇见了世纪难题。
　　她的确摇摆不定。因为就当前的状况而言，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能够支撑她走完接下来的这条路。
　　她实在是太容易退缩了，她更害怕这份感情会让殷乐受到本不应该受到的伤害。所以她没有真正的如此坚定的迈出那一步。
　　姜芨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打算听听别人的看法。
　　她先是给周末打了个电话，但她没接，只说是正在忙着。姜芨又给南幕发了消息。
　　问询的话语发出去不到五秒，南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唉，我觉得吧，你就应该……不不，你朋友你朋友就应该大胆的去追啊，毕竟人生苦短嘛。”
　　“啊？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啊？哎呀，你也别给我整这套‘无中生有’了，你就说那男生是不是殷乐吧？”
　　姜芨被她激动的语气冲的有点发懵，说的话也不太过脑子。
　　“你怎么猜到的？”
　　问完这句电话，另一头的南幕完全被这愚蠢的问题给无语到了。
　　她劝自己：别和傻子计较这么多。
　　“你说这话自个儿笑了没？我不是瞎子啊喂。你俩天天搁图书馆里泡着，我们可都看见了噢。还有你俩今天放学一块撑伞出来的吧？他看你那眼神可不清白。哎呀，虽然说你看他也没清白到哪去吧。所以说啊，既然你俩都看对眼了，干嘛不再往前走一步？”
　　“不是，等会等会，你先等会。我和他什么时候天天在图书馆里泡着了？”
　　姜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嗯？你俩不是约着每周三周五一起到图书馆吗？反正每个周末这个点，我总是能看见你俩前后脚往图书馆走。有时候是你先去，有时候是他先。出来也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是故意在我面前保持距离，不想让我们看出来呢。我去，你别告诉我这是乌龙。”
　　姜芨感受到电话那头的南幕似乎有一点崩溃的前兆，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原来不期然的巧遇，是蓄意而为之啊。
　　然而事实上，这样刻意的偶遇，并不仅仅只由殷乐一人制造。
　　不知道是在哪一天，姜芨发现殷乐总是在学校的食堂二楼吃饭。
　　而且总是在那个靠窗的，能够看见1楼食堂的地方。于是接下来，姜芨增加了留在学校吃饭的频率。
　　她会坐在一楼的餐桌上，假借着发呆，偶尔往他的位置上看上几眼。
　　好几次两人的目光都撞在一起。
　　但她没有像以前在医院那样，向殷乐发出一起吃饭的邀约。
　　似乎有一颗种子在心底发芽，随后破土。
　　她听着南幕的话， 她明白了她这么做的意图，也明白了这种感觉。
　　这叫做：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