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129、打捞魂魄

　　有冥王亲自引路，幽冥之内更是畅通无阻。

　　半晌后，幽云停下。

　　前方，是那片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无声流淌着一条河。

　　幽云散去后，扑面而来的归寂之力让莫绾凝和燕文修瞬间脸色发白，呼吸凝滞，仿佛全身的生机都要被这片黑暗吸走。

　　他们不由自主地运起全身灵力抵抗，却感觉周身越来越冷，似有招架不住之意。

　　“这……就是无渊河？” 莫绾凝望着那条平静得可怕的河流，声音发颤。

　　“不错。” 冥王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指向远处河面之上，以及近处岸边，“那两位还在那儿……”

　　顺着冥王所指，莫绾凝和燕文修稳住心神，竭力望去。

　　只见远处河面之上，魔神悬空而立，周身垂落无数条暗紫色丝线，深入黑暗河水。

　　在更近一些的岸边，东方忱半跪于地，身体微微颤抖，指尖散发出的光点已然黯淡。

　　此刻，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神魂因长时间承受残魂碎片的冲击而濒临崩溃，连眼神都有些涣散，支撑他没有彻底倒下的是那份执拗的意念。

　　看到这一幕，莫绾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

　　燕文修也是眼眶发热，他紧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旁默默观察了许久的金蟾，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痴儿……都是痴儿……”

　　金蟾低声咕哝着，凸出的眼珠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若再任由这两位如此不计代价地搜寻下去，就算他们自己能撑住，无渊河的平衡也迟早会被他们彻底打破。

　　到时候，引发法则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言语中对天道多有感叹，如今命让它来此，恐也是怜惜那丫头的……

　　思及此，金蟾不再犹豫，张开大嘴，喉间光华一闪，一件器物被它吐了出来，悬浮于身前。

　　那是一只约莫脸盆大小，通体玄色的钵盂，钵身刻满了金色神文。

　　这正是阴帝赐予它的至宝——玄水钵。

　　金蟾抬起一只前足，凌空虚点玄水钵，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咒文引动着玄水钵上的神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去！”

　　随着金蟾一声轻叱，玄水钵滴溜溜旋转着，缓缓升空，飞至无渊河上方，恰好位于河中央的位置。

　　只瞬间，钵口向下，对准了下方的河流。

　　玄水钵光芒大盛，那些被激活的神文如同活了过来，从钵身流淌而出，化作无数条晶莹剔透的淡蓝色灵索，猛地射入粘稠的黑暗河水之中。

　　片刻后，原本死寂的河面，开始泛起涟漪。

　　只见那无数条灵索的末端，开始陆续勾起一点又一点或明或暗的光点碎片。

　　这些光点被玄水钵的灵索轻柔地吸附住，然后顺着灵索，缓缓上升，最终纷纷没入那悬浮的玄水钵口之中。

　　钵内自成一片水域空间，将这些光点温柔地包裹起来，暂时隔绝了外界归寂之力的侵蚀。

　　一直闭目凝神的魔神，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死死盯住那不断从河中升起的残魂光点。

　　半晌后，他身影一晃，已然出现在玄水钵旁边。

　　“此钵……”

　　魔神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能找回她所有的魂魄？”

　　只要能找回，哪怕只是一部分，他就有办法复活她。

　　但若不能……

　　金蟾被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盯着，却并不畏惧，反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呵……所有魂魄，你以为这是捞鱼吗？那丫头献祭得有多彻底，你不知道？能找到一些还未彻底消散的残片，就算是侥天之幸了！”

　　它指了指玄水钵，没好气道：“这玄水钵是娘娘赐下，专司牵引、温养水系魂灵的。那丫头是九尾天狐，狐属阴，其力量与水系灵力亦有相通之处，用这钵来找，总比你们俩瞎碰乱撞要强点儿。”

　　它顿了顿，看着魔神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补充道：“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就算能找出一些残片，也必然是破碎不堪，混杂着其他残魂的杂质。至于能不能拼凑出她的真灵，还是未知之数。而且，这河里的残魂碎片太多了，需要时间慢慢筛选。”

　　魔神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玄水钵，看着那不断被吸纳进去的点点微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至少，这笨□□的水钵似乎比他和东方忱的法子要有效得多。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玄水钵旁，守护着这唯一的希望之光。

　　……

　　玄水钵悬浮于无渊河上空，从中伸出无数淡蓝色的灵索，不知疲倦地在河中一遍又一遍地探寻、牵引。

　　渐渐地，钵内积蓄起一团柔和的光晕。

　　金蟾专注地操控着玄水钵，凸出的眼珠紧紧盯着钵内光晕的变化。

　　终于，当最后几条灵索从河中收回，不再有新的光点被牵引而出时，金蟾长吁一口气，前足一招，玄水钵滴溜溜旋转着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它口中。

　　“呼……差不多了。” 金蟾晃了晃脑袋，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冥王，“此间事了，老夫得尽快回去向娘娘复命。冥王，这里……就交给你了。”

　　冥王连忙拱手：“尊者辛苦，小王明白，定会妥善处置。”

　　金蟾不再多言，转身，周身泛起空间波动，就欲直接遁走，返回昆仑。

　　然而，就在它身形将动的刹那，一股霸道的力量猛地降临，瞬间锁定了它周围的空间。

　　紧接着，魔神的身影出现在金蟾正前方，拦住了它的去路。

　　“你，要带她去哪？”

　　金蟾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身形一滞，周身空间波动被打断。

　　它抬起头，迎上魔神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凸眼珠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哼一声：“回昆仑啊，还能去哪？”

　　“魔神，你这问题问得可真有意思。老夫奉娘娘之命前来收集残魂，如今事毕，自然要回去复命。娘娘自有无上法门，或许能重聚这些魂魄碎片。您拦着老夫，是想让这些好不容易捞出来的残片，在这鬼地方继续消散吗？”

　　魔神被它的话噎住，周身翻涌的魔气微微一滞，但那霸道的力量并未松懈。

　　他当然知道阴帝或许有办法，但将司卿的残魂交到阴帝手中……

　　他不放心。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比在无渊河盲目搜寻更让他焦躁不安。

　　“孤与你同去。” 魔神盯着金蟾，不容置疑道。

　　“呵，”金蟾又是一声冷哼，“魔神，你当昆仑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娘娘只让老夫来处理此事，可没说让你也跟去。况且，你现在这状态……”

　　它上下打量了一下魔神周身不再浓郁的魔气，“去了昆仑又如何？你能重聚丫头的真灵，还是温养她的残魂？”

　　魔神沉默着，但阻拦金蟾的力量依旧未撤，显然并不接受这个说法。

　　与此同时，冥王扶着已经昏迷的东方忱站在一旁，他看得额头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金蟾看着魔神那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知跟这偏执的魔头讲道理未必有用，真动起手来耽误了时辰更是不妙。

　　它眼珠一转，瞥见了不远处正望着这边的莫绾凝和燕文修。

　　金蟾忽然转向两人，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小娃娃，魂魄已收集，但后续之事非你等所能参与。此地阴气过重，不宜久留，你们先回凌霄峰去等候消息。”

　　莫绾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被身旁的燕文修给拉住了。

　　金蟾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于是耐着性子承诺道：“若那丫头……真有一线生机，老夫自会想办法通知你们，你们安心等着便是。”

　　莫绾凝这才点了点头，与燕文修一起朝着金蟾深深一拜：“多谢神尊，我等……静候佳音。”

　　两人在冥王示意下，由一名鬼差引路，朝着幽冥出口而去。

　　打发了他们俩，金蟾这才重新看向魔神，又瞟了一眼被冥王扶住的东方忱，没好气地说道：“至于你们两个……一个魔域之主，一个南荒妖皇，都不是能随便乱跑的主。但看你们这死了道侣，丢了魂的样子……罢了！”

　　金蟾挥了挥前足，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要同老夫一起回昆仑，便跟上！但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昆仑，一切须得听从娘娘安排，不得肆意妄为，惊扰圣地！否则，别说救回司卿丫头，你们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都是问题！”

　　说罢，它不再理会魔神反应，身前的空间波动再次泛起，比之前更加剧烈。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遁走，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昆仑的方向疾射而去。

　　魔神看着金蟾离去的金光，眼中神色变幻，最终，身形一晃，紧紧追着那道金光，只瞬间，便消失在幽冥上空。

　　冥王扶着昏迷不醒的东方忱，抬头望着两道先后消失的流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送走了这位煞神。”

　　他苦笑着摇摇头，只觉得这冥王之位，真是越来越难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