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128、灵气复苏

　　人界，凌霄峰。

　　近数十年以来，长明派所在的凌霄峰愈发显得不同。

　　山中草木生长得格外蓊郁，一些本就含有微弱灵性的草药，长势更是喜人。

　　而门中弟子们大都察觉到，自己吐纳修炼时，周遭天地灵气的响应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以往需要耗费不少心神才能捕捉的一缕灵气，如今竟能事半功倍。不少卡在瓶颈期的弟子，在这半年间竟纷纷有所突破。

　　莫绾凝本就天赋出众，这些年来修为精进的速度更是远超同门。她隐隐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逐年增加，如同那年在郯国王城一样，最后地底会生出灵脉，凡人体内的灵根也会随之生出。

　　那次的福泽是因为大师姐，那么……这次呢？

　　莫绾凝越想越觉得司卿与此事有关联，之前大师姐以身殉图，如今人界的灵气愈发浓郁，大师姐又如何了？

　　“不能再等了！”莫绾凝眉心微蹙，下定决心要去找司卿。

　　她收拾行装后，便悄然下了山，朝着记忆中魔域所在的方向，御剑而去。

　　但莫绾凝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离开山门，另一道身影也从试剑崖上御剑而起，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约百里，各自收敛气息，朝着南荒与魔域的边界疾行着。

　　数日后，莫绾凝刚在交界处按下云头，前方暗紫色的雾气突然一阵翻滚，数名身披骨甲的魔兵突然从阴影中现身，拦住了去路。

　　“人族修士？”为首的那名魔将上下打量着莫绾凝，随后厉声喝道：“哼！你是何许人也，竟敢擅闯魔域边界！活腻了吗？！”

　　魔兵们立刻散开阵型，目光紧紧锁定莫绾凝，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莫绾凝压下心头紧张，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声音清越：“晚辈莫绾凝，乃人界凌霄峰长明派弟子。今日冒昧前来，并非有意擅闯贵域，实为求见一人。”

　　她顿了顿，迎着魔将审视的目光：“司卿仙子于我有恩，数年前一别，心中甚是挂念，特来拜访，还请将军通禀一声。”

　　听到“司卿”二字，那名魔将脸上的凶戾之色明显滞了一下，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恭敬。

　　片刻后，他再次看向莫绾凝，语气依旧生硬：“不必通禀了。尊上和王后……皆不在魔域。”

　　“不在？” 莫绾凝一怔，连忙追问，“那他们去了何处？何时归来？”

　　魔将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后方一道剑光掠至，落在莫绾凝身侧不远处，正是紧随而至的燕文修。

　　“在下长明派燕文修，与莫师妹同门。我等寻大师姐确有要事，并非有意冒犯。敢问将军，可知她与……魔神，如今身在何方？我等可去何处寻访？”

　　魔将看了看燕文修，又看了看莫绾凝，沉默片刻后，他才出声道：“尊上与王后离去已久，不过……你们可去昆仑看看。”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挥手示意魔兵后退，重新隐入边界弥漫的灰暗雾气之中。

　　“昆仑……” 莫绾凝与燕文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大师姐确实说过她要去昆仑，但……魔神与昆仑本就水火不容，他为何也在昆仑？

　　“莫师妹，走吧。”

　　说罢，燕文修依照掌间的星图指引，带着莫绾凝穿越重重云层，历时月余，终于到了那处永远覆盖着积雪的连绵山脉。

　　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那浩瀚如海的天地威压。寻常修士若无接引，恐怕连山门百里都无法接近。

　　莫绾凝与燕文修在距离昆仑主山门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敢再贸然前进。

　　两人正踌躇着该如何通报求见阴帝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咕噜声。

　　“咕噜噜……嗯？”

　　两人悚然一惊，立刻戒备转身，却见身旁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不知何时蹲着一只通体金黄的……□□？

　　那□□一双凸出的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他们，口吐人言：“人界的小娃娃？还是修士……长明派的？跑到昆仑山门外晃悠什么？不知道这里闲人免进吗？”

　　莫绾凝与燕文修心中震撼，又联想到昆仑，眼前这金蟾恐怕是某位真神的灵宠。

　　莫绾凝连忙躬身行礼：“晚辈莫绾凝，确是长明派弟子。冒昧前来昆仑，实有要事，想求见一位故人，还望……神尊指点。”

　　“故人？” 金蟾歪了歪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变，“你们要找谁？该不会……是司卿丫头吧？”

　　两人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燕文修急忙道：“正是！大师姐如今可还在昆仑中？我等有要事寻她！”

　　金蟾沉默了一下，凸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惋惜。

　　半晌后，它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们来晚了，也找错了地方。”

　　“什么？” 两人心头同时一沉。

　　“那丫头，为了修改天道法则，以身祭阵，行逆天之举，她的真灵已然溃散。”

　　“以身……殉阵？！” 莫绾凝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一步，好在被燕文修及时扶住。

　　“这……这怎么可能……” 莫绾凝声音颤抖，眼中盈满泪水。

　　“没什么不可能。” 金蟾语气低沉，“她是青丘九尾血脉，身负因果……如今，天道已改，人界灵脉复苏，生灵寿元微增，便是她以命换来的结果。”

　　金蟾说罢，话锋一转：“不过，那丫头虽然真灵溃散，不入轮回。但……幽冥深处，轮回之底的无渊河，乃是一切残魂碎片的最终沉淀之地。或许……她还有一丝残魂未彻底消散，沉在那河里。”

　　“不过，魔神和南荒那条小蛟龙早就冲去幽冥找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那鬼地方折腾呢。”它撇了撇嘴，“老夫原本奉娘娘之命出来办点小事，既然遇到你们……”

　　金蟾从青石上蹦了下来，落地无声。

　　“你们可敢随老夫去一趟幽冥？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活人进去，九死一生。”

　　“我们去！”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斩钉截铁。

　　燕文修重重抱拳：“有劳神尊！纵是刀山火海，我等亦无惧！”

　　“好！” 金蟾似乎对他们的反应颇为满意，点了点硕大的脑袋，“倒是有情有义，不枉那丫头当初为了救下你们，孤身闯入魔域。”

　　说罢，金蟾张口吐出一个透明的气泡。

　　眨眼间，气泡迅速扩大，将还有些愣神的莫绾凝和燕文修一同笼罩进去。

　　“走也！”

　　气泡裹着两人一蟾，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渗入大地，循着阴阳两界的通道，朝着幽冥而去。

　　透明的气泡并未经过黄泉路，而是径直穿透了阴阳的界限，出现在幽冥内部的灰色荒原之上。

　　气泡碎裂，两人刚刚踏地，便察觉有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袭来。那气息让他们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两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不远处，是那巍峨狰狞的幽冥大门，以及门前肃立的守卫。

　　突然出现三个活生生的气息，立刻引起了守卫的警觉，数名牛头马面鬼将带着阴兵迅速围拢过来，兵刃指向他们，鬼气森然。

　　“何方生灵，为何擅闯幽冥？” 为首的牛头鬼将瞪着猩红的鬼眼，厉声问道。

　　莫绾凝和燕文修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金蟾却是不慌不忙，往前蹦跶了一步，瞥了那牛头鬼将一眼，慢悠悠地道：“嚷嚷什么？老夫带两个后辈过来逛逛，还得经过你们批准不成？”

　　牛头鬼将一愣，仔细打量金蟾，感受到它周身释放出来的巨大威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脸色一变，连忙收敛了凶态，试探着问道：“您……您莫非是阴帝座下的……金蟾尊者？”

　　“还算有点儿眼力。”金蟾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娘娘知晓此事，放行吧。老夫带他们去办点事，不劳你们费心。”

　　鬼将连忙躬身行礼，挥手让阴兵退开：“不知是尊者驾到，多有冒犯！您息怒，我等自当放行。尊者请！”

　　就在金蟾准备带着二人深入幽冥时，远处一道熟悉的幽光疾驰而来，落在近前时，化作冥王的身影。

　　他刚从鬼域各处视察回来，正打算再去无渊河看看那两位煞神有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路过幽冥大门时，忽然感应到此处有生者气息。

　　“金蟾尊者？您怎么来了？”

　　冥王看到金蟾，也是微微一惊，连忙拱手见礼。

　　“冥王，你来得正好。省得老夫去找你了。”金蟾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莫绾凝和燕文修“这两个小娃娃是那丫头在人界的同门，得知了消息，想来看看，老夫就带他们过来了。”

　　冥王这才注意到金蟾身后的两人，目光扫过，确实是人族修士，修为尚可。

　　但，这是冥界，冥界……不留活人。

　　他心中不由苦笑，一个九尾天孤，引来了魔神和妖皇还不够，现在连人界的小修士都能随意进出幽冥了，还是金蟾尊者亲自带来的……这麻烦真是越滚越大。

　　“原来如此。” 冥王点头，压下心中思绪，对莫绾凝和燕文修道，“二位既是那九尾天孤的故人，又有尊者引领，本王自不会阻拦。但，活人入冥界，只能待七日。七日后，你们必须离开，不然……就只能永远留下来。”

　　燕文修朝冥王拱了拱手，说道：“我们见到大师姐后，自会离开，定不让您为难。”

　　“如此甚好，”他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金蟾，问道，“尊者此行，可是想带他们去……无渊河？”

　　“不然呢？来你这黑不隆咚的幽冥观光吗？” 金蟾刀了一眼冥王，没好气道。

　　“……”冥王哑然，幽冥界黑不隆咚可不是他造成的，他找谁说理去？

　　见冥王一脸无辜，金蟾撇撇嘴，语气稍微放缓了几分：“冥王小子，魔神和那条小龙还在那儿吧？此刻情况如何？”

　　冥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回禀道：“那两位仍在搜寻九尾天孤的魂魄碎片，未曾离开。虽然无渊河暂无异动，但长此以往，难保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金蟾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无妨，总得让他们亲眼看看。情之一字……害人呐……”

　　闻言，冥王心下了然，他伸手朝面前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尊者，二位，请随本王来。”

　　说着，冥王轻轻挥袖招来一团幽云，幽云乖巧地托起众人，朝着无渊河的方向匀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