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公总是换皮来找我》星愉

8、停职 被献给妖怪

　　许烨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病房了，抬眼一看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白花花的天花板。

　　大约摸走神了有三秒钟。

　　“你是胆子大了啊，不服从命令显得你很牛嘛？基层基层！到底懂不懂基层，这里是服务人民的地方，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领导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病床旁边的小桌子，很是生气地斥责道。

　　但许烨闭上了眼睛。

　　“你装睡是不是！你二伯把你送到我这里不是让你当大爷的！”领导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偏生肥胖的身体挡住了护士的路，被提醒后尴尬地挪了挪位置。

　　也暂时中断了输出。

　　病房不是单间的，总共有三张床，外面还有走廊家属的说话聊天声，许烨还是没能彻底装睡下去。

　　“先暂时住一周，观察一下脑部情况。”护士利索地拔针和看诊疗单，绕过肥胖的领导就走了。

　　许烨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困惑，他脑袋出了问题？他为什么住院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车窗上，那种阴冷的感觉让人通体生寒，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注视着一样。

　　同事此刻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夹克，手里提了保温桶，许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领导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来人说，“顾周，你来跟他说，我看见他就来气！”

　　顾周是株洲区的本地人，在这里生活更有经验，对周边村落也有了解，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

　　他甚至还给病房其他的人分了些带过来的早点，简单攀谈了几句，等到坐到许烨床边的时候，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晕在乡道间，车快要滑进山沟了，是陈湘予报的警。”

　　*

　　一月之后。

　　许烨原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乡野怪人了，毕竟那个案子已经被收档了，而且上头还对他进行了停职处理。

　　具体原因是不服从命令，骚扰群众。

　　顾周当时对此没什么大的看法，只是说沉淀也是好事，并说实在没事，可以多看看书，去图书馆看看株洲本地古村落典籍。

　　不就是暗里贬他读书少！

　　许烨自诩是个高材生，原本下基层是有些心气儿在的，但这么一遭过去，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坦。

　　于是当天下午他就打车去了市区图书馆，在里面心不在焉地闲逛着，但是刚走出书架就迎面撞上个熟人。

　　不就是——

　　陈湘予觉得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又遇见了那个警察，他没有和人说一句话，掉头就走。

　　但对方还是赶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超过他，开口就是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陈湘予抱着自己怀里的书，眉梢泛起些冷意，只是面无表情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警官，这地方难不成是您家开的？”

　　许烨蹙了蹙眉，他知道是自己先前态度不好的问题，刚想要开口解释，但是身边传来一阵持续的噪音。

　　一个大妈开着拖地机器慢悠悠地过来了，很有存在感地从二人中间穿过去了，还好奇地往这边较高的男人身边看了一眼：

　　“要说话去楼下啊，别站在借阅室门口……杵这儿干什么……”

　　施施然离去。

　　许烨面色涨红，其实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对面的青年已经抬步离开了，他只能再次跟上去，拉下面子道：

　　“先前是我做法有问题，对不去，我已经被停职反省了。”

　　“……”

　　陈湘予不理解，和他说这个做什么，“还有事吗？没有别的我就先回去了。”

　　许烨被堵了下，但他还是不放弃，执着地道：“有的。”

　　对面的青年眉眼冷淡，抬眸望过来，很是没好气地等待问话。

　　“我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了，你能告诉我吗？”

　　陈湘予闻言倒是怔了下，不记得？
　　真出毛病了？

　　……
　　图书馆一楼的共享休息空间内，几本借来的书被倒扣在桌面，显然是主人不愿意被人看到。

　　许烨听了对方说的话，表情很是难看，否认道，“我完全没有印象。”

　　陈湘予见怪不怪，起身打算收拾书离开。

　　许烨觉得不对劲，“我记忆力一向很好，就算没有记忆了，也不应该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我去你家问那种话？我对你又不感兴趣——”

　　身边的人显然是不想再听，起身就要走。

　　许烨弄不明白就起身想要拦，但后面一退一让，反倒让人失了平衡，书纸袋里的书掉了出来。

　　视线不自觉地被牵引到那上面去。
　　——《民间驱鬼大法》
　　——《如何克服心理恐惧》
　　——《邪说鬼道》

　　“……”
　　“……”

　　陈湘予是真的很烦，抱着书往外走，身后跟着那个讨人厌的警察。
　　“你遇到奇怪的事是不是？那就说明那天的人不是我，你为什么不和我通一下消息呢？”

　　陈湘予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往后看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烨站定，烦躁地问，“那不是我，我闲着没事去骚扰群众？”

　　两个人视线微微对住。
　　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三十分钟后。
　　陈湘予眼皮微微垂着，似乎有些复杂，只是道，“我知道了，那你以后不要再来龙水村了。”

　　似乎也不是很计较了。
　　转身就打算走。

　　许烨直觉不对，拉住对方的胳膊，“所以你信了对么，那不是我！”
　　“是鬼么？”

　　陈湘予蹙眉甩开对方的手，很不耐烦地道：“警官？你能放尊重一点么？别动手动脚的可以吗？”
　　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

　　许烨后知后觉面前这个人是个同性恋，一瞬间松开了手，似乎是找补道：“都是男的怎么了……”

　　但话音落下后，他又忍不住地去看身侧的人，这个山村里的年轻人头发乌黑，唇红齿白，稍稍一看就走了神。

　　山村能养出这样的人？

　　许烨不知为何，联想了下，觉得陈湘予像是西游记里被献给妖怪的童男童女。
　　皮肤太过于细嫩了……

　　“警官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陈湘予眉头仍然紧锁着，抬步就离开了，这下是真的没有停留。
　　直到许烨在背后道：“我搞不清楚这件事我不会离开的！”

　　“你有我的电话！你可以打给我！”

　　事情已经走入另外一个死胡同，许烨被上级要求不再追查那桩古怪的命案，但他本人却十分投入进去。

　　甚至把当地的档案馆也给翻了一通。

　　里面的信息大多很杂揉，直到许烨翻到了一篇民俗档案，记载了“龙水村”命名的背后故事。

　　说实话，这种村落的名字一般千奇百怪的，大多都是夸大其词的，许烨来就职的时候就已经和表弟吐槽过了。

　　——龙水村？这株洲区还有这种地方，真当自己是龙脉啊？扶贫县的帽子先摘摘？

　　他本人是傲慢的，但是在拧眉打算随便翻过去的时候，手指却停住了。

　　因为这是一则地方轶事：

　　[一李姓佃农，途径一荒山，为逃避乱世税收，在半山腰上开垦田地，虽没有丰年，但亦能自给自足……]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许烨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直到看到转折处。

　　[庚子赔款，举国受难，山野的生灵也被尽去扒皮售卖，惨象频生。李氏不忍，时常在山间解开动物之锁环，任其自由。但天愈旱，民间有怪谈传闻，言之是天神震怒，要降祸人间……]

　　[饥荒蔓延，大地干裂，颗粒不收，但李氏全然不知，因其山腰时常降雨，犹如世外桃源，直至二十年之后，军阀割据，土匪搜山，枪林弹雨之间，隐见一黑色游动之影，携一老者卷走隐匿不见。]

　　[此地蛟龙显身，神山龙脉的消息不胫而走，陈尚渠赐名为“龙水村”。]

　　许烨没什么犹豫就拿手机查了下这个“陈尚渠”，发现还有一张模糊的图片，甚至看着颇是俊秀，不过后头好像死得很早。
　　基本没有后代了。

　　这地方……还被这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命名过，怎么现在没落成这个样子？

　　许烨本来还想再看看那个“黑色蛟龙”的记载，但奈何档案馆的人员已经开始催促了，他只能赶在下午四点半之前走人。

　　男人随便从路边买了个鸡蛋灌饼，扫过去了九块钱，边等边接了个电话。
　　还是家里头的。

　　“许烨！你趁早给我滚回来！老子让你去历练，不是让你丢我的脸的！”
　　一听就是老头子的，背景音还有一道女声。
　　“哎呀……别这么凶孩子！”

　　典型的严父慈母家庭，许烨不以为然，他就是看不惯他爹那个封建大家长主义。

　　“我不回！我只是停职留薪一段时间，我怎么了！”
　　那头的人仿佛被气出来高血压一样，上不来气，但还是能推卸责任的。
　　“都是你，你看看你惯的！”

　　许烨一整个火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啊！你整天在外头当大爷的，到了家里把我妈当仆人的！”
　　“我长成这样，跟你有关系么？小时候不管，这时候要面子了来我这建父亲威严了？”

　　“半年半年的不回家，要不是我妈在门口说了句这是我爹。我还以为那是哪里来的糟老头子。”

　　“你——”
　　电话直接给撂了，许烨血气方刚的，最烦管教。
　　甚至越想越气，对着空气就是一句：
　　“草！”

　　抬脚踹了下石墩子，结果那石头真的被搞翻了，许烨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发现鸡蛋灌饼老板战战兢兢地拿着包好的饼，全然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我扫过码了，给我吧。”

　　青年利索地抢了过来，抬腿又将那石墩子给踢回了原位，那圆球晃晃悠悠地“坐”下了。

　　老板：“……”

　　哪里来的黑社会？

　　许烨一边拿着灌饼吃，一边蹲在马路牙子上看手机，屏幕上是几张不打码的尸体照片。

　　很是津津有味的样子。

　　距离上一次和那……村花的见面，已经过去一周了，他其实很没有头绪。

　　死者被全身扒掉了皮，这简直匪夷所思，上面为什么就不查了？
　　不可能。
　　难道真有超自然现象？

　　就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
　　电话响了。

　　许烨刚一接，那边就传来了细腻又发冷的嗓音，像是处在极端的恐惧之中，呼吸都在急喘：

　　“我报警……我报警……”

　　*

　　咣当——

　　桌面上的暖水壶摔了下来，里头隔音的温水洒了一地，有些水痕蜿蜒地流淌到一截白皙的脚腕处。

　　青年已经没了意识，身子靠在木头门上，面色惨白，睫毛也是湿的，只有垂着的指尖在轻微的痉挛。

　　俨然是受到了惊吓。

　　房间昏暗，但空旷的周遭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似乎有“人”在靠了过来，青年的下巴被抬了起来，湿润的唇瓣被抵弄开了。

　　“唔……嗯……”

　　陈湘予硬生生地被弄醒了，他的胸膛起伏了下，睫毛快速地颤动，但仍旧是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唇瓣被吻的密密实实，舌根都泛着酸，口腔里的津液被一寸寸地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