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幽窗听雨

3、第二章 酒吧里的钢

　　第二章

　　“人马与射手”酒吧离林一白居住的别墅区不太远，就开在郊区大学城附近的商业街上，开车的话，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而酒吧的名字，就来源于酒吧的两个合伙人——萧天伟的女朋友朱梦云和她的同学余苏菲的星座。
　　酒吧的面积不算大，在店铺林立的商业街中间并不显眼，但是身为萧天伟的女朋友，又是室内设计师的朱梦云却把酒吧修饰得别有洞天。
　　酒吧的招牌上用梦云和苏菲两个名字组成了人马和射手两个星座的图案，围绕着图案的是一组七彩闪耀的霓虹灯。在夜色的映衬下，霓虹灯光宛若星辰般明明灭灭。
　　走进酒吧，就是一条小而狭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田园农庄似的藤萝漫架，隐约的，竟然有淡淡的藤萝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原来，那垂落的藤萝花竟然是真的，它们隐藏在走廊两边的地下花盆中，枝蔓如同精灵的手臂，在廊间回环萦绕。
　　酒吧的主色调是一种轻轻的淡紫色，正因了这紫色，酒吧中的一切都变得热情起来。
　　每次一走进这间酒吧，林一白的心里就会升起一种怡然自得的轻松和惬意，觉得自己心中的所有烦恼和一切积怨都被这酒吧中的淡紫色过滤掉了。只留下一些浮云般的既甜蜜又忧伤的伤感回忆。
　　酒吧的一角，靠近吧台的地方放置着一架白色的钢琴，那上面，永远点燃着一只银色的烛台，烛台上，永远燃着淡紫色的蜡烛。金色的烛光给蜡烛勾勒出一圈明亮的轮廓。
　　林一白因为是熟客，所以进了门，就有服务生不断的和他打招呼，他一边应着，一边寻找着萧天伟的身影。
　　服务生把他让到紧挨着钢琴的卡座上，笑着问道：“老规矩？林先生？”
　　林一白一笑，点头，随即问道：“老萧没来吗？”
　　服务生端了一杯鸡尾酒到他的面前，答道：“萧先生过一会儿和我们朱老板一起来。他说要是您先到了，就请您等一会儿。”
　　林一白接过酒，啜了一口，把视线转到那架钢琴上：“怎么，还没有请到合适的乐师吗？”
　　服务生摇头：“我们老板可挑剔了，她说，钢琴演奏是我们酒吧的一个特色，所以琴师一定要出类拔萃的。决不能给酒吧砸招牌啊。您看吧，就为这，招聘广告贴出去好几天了，面试的也不少，可就是没有找到合要求的。”
　　正说着，一个青年湿漉漉的走进了酒吧。他一边甩着浸润了蒙蒙细雨的鬓发，一边拿眼睛谨慎的扫视着酒吧中的每个人，目光最后定格在林一白身上。
　　服务生看见有客人进来，急忙上前招呼：“先生您好，几位？”
　　青年腼腆的一笑，仍旧用眼睛瞟着林一白：“我，能和你们老板说两句话吗？”
　　服务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林一白，笑道：“先生，您搞错了，这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我们老板还没有到。”
　　青年的脸色在幽暗的紫色光线中泛着微红，“哦，对不起，我是——是来应征钢琴师的。”
　　“啊，原来是这样，那您先请坐，我们老板一会儿就到。”
　　“谢谢。”
　　青年考虑了几秒，然后坐到了林一白的面前。
　　林一白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的朝对方点了点头。
　　青年要了杯水，也冲他点点头。
　　林一白看见他的头发：“怎么，外面下雨了？”
　　青年笑道：“我刚下车，雨就下来了。”
　　林一白等他坐正了，才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下。这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整齐的发型，整齐的穿着，外表丝毫没有所谓搞艺术的那种张狂和放肆，倒显得中规中矩，宛如一颗尚未成熟的苹果般青涩。
　　如果说不同，那就是他的苍白。
　　他的肌肤有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很久没有晒太阳似的。
　　他的手很美，手指冰雕玉琢般纤长洁白，玲珑剔透。
　　倒是一双弹琴的手。
　　林一白在心里暗暗评论着。
　　可是，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这样的身体淋了雨——
　　像是为了证实林一白的推测似的，青年忽然轻微的咳嗽了几声，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
　　林一白看着他脱口说道：“你没事吧？小心感冒。”
　　青年微笑着看了林一白一眼，没说话，眼中却充满了感激。
　　他的眼睛不大，但是清澈明亮，就如同秋天里的一湖秋水，波光荡漾。
　　林一白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沉入那湖秋水中似的，有点喘不上气来，急忙把目光收回，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青年依旧微笑着，起身来到钢琴前面坐下，掀开琴盖，稍稍调了调音，就把手放到琴键上，熟练地弹奏了起来。
　　他弹的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林一白有点惊讶，不知道他怎么会挑选这首足可以把他的所有痛苦记忆都从心底翻出的曲子来弹。
　　他想逃开，可是随着音符在酒吧上空回荡，他的腿竟然跟着那琴音软了下去，似乎根本没有了逃离的力量似的。
　　而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惨白，最后，他甚至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好像要把心掏出来揉碎似的，一脸痛苦不堪。
　　弹琴的青年似乎也完全沉浸在了那美妙的音乐声中，直到身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巨大声响，他才将目光转回到林一白身上。
　　令他困惑的是，林一白居然还没有听完曲子，就从桌边跳了起来，直接冲到了门外。
　　弹琴的青年停住手，愣愣的望着林一白消失在门前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一种怜悯、不解的光芒。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程诺和余小薇从公车上下来，余小薇打开一顶淡黄色的缀满星星图案的小雨伞，撑开到自己和程诺的头上。因为雨伞小，余小薇就趁势挨近了程诺。可是她的肩膀刚碰到程诺的胳膊，程诺就急忙闪开了。
　　余小薇感到有点尴尬，也有点生气：人家女孩子主动靠近你，说明对你已经不设防了，你还扭扭捏捏的装纯情，算不算男人嘛。
　　余小薇赌气的把身体往伞下更凑了凑，这样一来程诺为了躲闪她，不得不把大半个身子都淋到了雨里。
　　两个人就这样若即若离的往“人马与射手”酒吧走着，余小薇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
　　她打算进了酒吧就让姐姐帮自己教训一下这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也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谁知道，程诺却在离酒吧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正在雨里发愣的林一白。
　　林一白的衣服已经被打湿了，可是他却浑然不知般站在路边的花坛前，低头望着雨中的鲜花兀自发呆。
　　程诺想也没想，拿着伞就来到了林一白的身边。
　　林一白抬头，看见头顶撑起了一顶雨伞，再扭脸，看见程诺的笑脸。
　　程诺：“林老师，您怎么在这里淋着雨呀？小心秋雨伤人。”
　　林一白重重呼了口气，恢复了平静，“谢谢。”
　　程诺把伞递给他，“您拿着吧。”
　　林一白摇头，“你怎么办？”
　　程诺想了想，“我们一起打吧。您去哪儿？”
　　林一白用目光示意：“就是那个酒吧。”
　　程诺回头，看见了“人马与射手”的招牌，不仅一笑：“哈哈，真巧，我也去那里。”
　　林一白：“是吗？和女朋友约好了？”
　　程诺这时候才想起了余小薇。可是酒吧门口，早没有余小薇的身影了。
　　程诺知道她一定是生气了，不过也怪自己，光想着给林一白遮雨了，竟然把女伴给忘了。这回要向她好好道歉了。
　　但是程诺生怕林一白把自己和余小薇的关系猜错了，赶忙解释道：“不是，就是，就是老乡，她堂姐在这里开了酒吧。我们好久没见了，才约着过来看看。”
　　林一白笑起来：“你怎么啦？好像很紧张似的。是老乡还是女朋友，有什么关系啊。好了，进来吧。正好萧老师的女朋友也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我们一起互相认识一下也好。”
　　说着拖着程诺的胳膊就重新进了酒吧。
　　酒吧里，琴声依然在空中流连，围着钢琴的，是萧天伟和朱梦云，还有余苏菲和气鼓鼓的余小薇。
　　这次，青年弹的是《少女的祈祷》。
　　都是耳熟能详的经典钢琴曲。
　　青年的目光搜索到了返回酒吧的林一白，琴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打了个愣怔，还是萧天伟第一个发现了林一白，咋咋呼呼的跳过来搂住林一白的肩膀，笑道：“哈哈，我说怎么不弹了，敢情是大才子来了。”
　　林一白推了他一把：“你少来，从认识那天就知道损我。”
　　说着和其他人一一打招呼，因为是熟人，所以大家并不显得拘谨。
　　余苏菲倒是一眼看见了林一白身边的程诺，知道自己的小妹正在生这个小子的气，为了帮他哄小薇，余苏菲故意沉着脸问道：“喂？林一白，你和萧天伟是怎么管教自己的学生的？”
　　林一白不明所以的看了看程诺：“怎么啦？”
　　余苏菲“哼”了一声：“好？好能把我小妹一个人扔在雨里，自己拿着伞跑过去拍你的马屁？”
　　林一白何等聪明，一见余小薇脸上的怒色，再听余苏菲的话茬，就知道程诺所说的女伴肯定是余小薇了。
　　一旁的朱梦云听出端倪，也赶忙打圆场：“就是啊，萧天伟，你给林一白介绍的这个学生可是有点让人家女孩子失望啊。”
　　萧天伟摊开手，一幅无话可说的摸样，其实，他早就看出余小薇在生气，可是这时候除了当事人之外，谁能哄得起余小薇呢？所以他也就装聋作哑，干脆不管了，只是象征性的捅了捅林一白，笑道：“我可是把他交给你了，老林，教育他是你的事啊。”
　　余小薇见这么多人替自己说话，心里的气早已消了大半，可是碍于面子，还是绷紧了脸。
　　林一白就拉了程诺，对余小薇说道：“现在，程诺是我的学生，他要是招惹了你，你就找我，我帮你教训他，好吗？”
　　那神态，宛如一个慈爱的长辈在哄撒娇的孩子，让余小薇心里的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转而换上了一种得意，眼角的余光瞥着程诺，想到：哼！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