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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木——逢 逢春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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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宜十四年,初春。
雪已融了,天气还未回暖,汴京仍是冷。但春寒料峭抵不过生计奔波,元旦的喜庆很快被冲散,只留下辽远绵长的回味,耐心等待下一次的雪降。
茶楼——万喜堂。
叶舟宜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万米高空走绳索那样轻,那样叫人心惊胆战。心跳的剧烈,肩膀连着后背那块皮肉连带着手腕内侧的牡丹刺青诡异地发烫,她缓缓睁眼,霎时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
只见一间宽敞的厅堂,许多身穿古装的人谈笑风生,台上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好似惊起一群飞鸟,随即一波三折地开腔。
叶舟宜看了眼自己的衣着,烟灰色的衣裙,没有太多首饰。是很多年前的穿着打扮。她这才恍惚发觉,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可见这些年来自己过的有多么浑浑噩噩。
果然还是信不过任何人吗。叶舟宜试着迈出步子——能正常行走。她记不太清自己当初在这座茶楼里做了些什么了。
梦境不同于幻境,生人入梦往往有所寄托,需凭借梦境主人一件贴身之物或者血液方可进入,且极容易迷失自我。玉佩在她身边数百年,早已融入她的气息,现在顺着那滴血,江映疏能入她的梦境。
她有点担心江映疏,万一在她的梦里回忆起了什么,可能会难过。严重一点甚至会影响到本体。
锁魂锥和拒生链都是梁时的产物,后世记载基本没有人再造出来过。而如今所有的史书对于这个存在于数千多年前的朝代记载不多,只三言两语描绘出它的富庶丰饶和神秘奇异。文字记录有却不多,连正经坟墓都没挖出来几个,自然也无从考究。
*
她一面走,一面听人们闲话。
转眼到了二楼。
“诸位可听说了没,此次与留夏一战,我军可谓是大获全胜!”旁座传来一阵喧闹。
“听闻木将军和侯爷此次也会回京,到时候咱们可得去城门迎接啊!”周围人附和道。
什么将军侯爷?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叶舟宜仗着现在能穿墙,已经逛完了整座茶楼。江映疏不在这里,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站在二楼往下看,只觉得万喜堂的生意格外好,台下乌泱泱地坐满了客人。这可苦了端茶倒水的伙计,几乎没个歇息的空闲。时不时便有人添茶。
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我嘞个天爷唉!生意未免也太好了,可累死我了!”一个伙计忙里偷闲,同另一个跑腿抱怨。
“还不加钱!”跑腿脸上全是汗,附和了一句,显然是怨念极大。
“好些客人能坐一整天,活像是不会累 !也不留到晚上听戏,倒只听那驴脸先生讲话本,可苦了我们!!”伙计抹了把汗,埋怨道。
与一楼的喧闹不同,二三楼是单独开出来的隔间。说是隔间也不尽然,不过是用屏风稍作遮挡,动静大点旁座便能听见。此刻一个身穿锦衣、形容猥琐的男人一边听台上说书先生讲才子佳人风流孽债,一边同对面的人闲聊。
“木氏乃是将门望族,天子宠臣,何等的尊崇。不知兄台所说的是叶家哪一位将军?”对面书生模样的人好奇道。
“哎呦——还能是哪一位?叶氏可不就只剩一个将军嘛!”男人大呼小叫的,只是神色奇怪,似含讥讽。他饮下茶水,一时没忍住使劲挠了挠脖子,很痒似的。
肥腻的脖颈被抓出几道红痕,几欲滴血。他眯起绿豆大小的斜眼去看那对面的书生。书生正在倒茶,一抬脸,不免有些惊诧:“怎么?我脸上莫不是有什么东西?”男人放下心来,“没有,是我看错了。”
书生笑的温顺:“方才不小心走神了,我们说到哪儿了?”
男人一愣,随即没多想,恨恨地道:“这名门望族啊,可千万别断了香火!”
叶舟宜的注意力被“木”这个姓氏短暂吸引,听了几句后勉强想起来是哪年哪月了。
永宜十四年初春,大捷。木将军和侯爷回京述命,路上带回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正是叶舟宜本人。她那时刚埋葬了师父,便随着他二人回京。只因现世妖魔鬼怪肆虐,她学得一身本事,便想出一份力。顺便回家看看家人。
那个书生垂眸掩去眼底淡淡的嫌恶,不予评价的笑笑。
“如今这世道,竟连女人都能上战场了!”那男人继续批判,“不在家相夫教子反倒抛头露面,实在是有伤风化。”
叶舟宜闻言很想泼他一下,但手直接从茶杯里穿了过去,于是只得作罢。
书生劝道:“兄台此言差矣,身为女子既能上阵杀敌,屡获军功。可见也是有本领的,又岂非是只凭出身。”
说的是木将军的独女——木晴岚。
男人还未说话,忽而听得一阵嘈杂。叶舟宜眼神一凛,跑到栏杆边往下观望。
*
台下的人群恍惚,台上的说书声渐渐扭曲,好似充斥着粘稠的恶意。人群很快就不再谈笑,堂子一时间寂静无声,众人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眼神狂热,口中低语混乱。显然是入障了。
每个人的头顶都缓缓地飘出一缕白色的虚烟——是寿命和精元。
人们正听得神情恍惚眼神狂热时,忽然有人踹开了不知何时关紧的门,扔进来几个东西。只见那些金色的小玩意儿四散飞开,然后爆炸,炸出一连串金色符文,将说书先生连同几个听书人牢牢锁住。
众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然后看见几个原先还好好的人摇身一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怪物,于是人群开始骚动,你推我我踩你地往门外逃。
叶舟宜倒是没慌,毕竟她现如今只是个看客,更何况千年前她并不在这里,无法改变什么。
她瞥了一眼那个男人,刚想捏个决好趁乱踢他一脚,权当过过瘾,没成想方才还与他相谈甚欢的书生直接趁着那人注意力被吸引去,竟一掀衣摆踹了过去。
叶舟宜挑了挑眉,多看了书生一眼。当下就发现了不对。这书生长相普通,是那种很轻易就泯灭在人群里的普通,身姿却挺拔,看着几乎不像个文弱书生。而他的脸上,则是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叶舟宜摸了把脸。人皮面具她以前玩过一段时间,戴在脸上特别闷,时间久了皮肤发痒 ,总之很不舒服。
她早忘了这号人是谁,千年时光一逝而过,物是人非实属常态。
而那男人也可以说是十分不幸了。符文炸开的时候他被不知道谁踹了一脚,直扑到了护栏上。然后就被符文波及到了。巨大的冲击力生生将身材肥胖的他从二楼炸下了一楼。
在摔了个四脚朝天后,又正面对上了狂乱的人群,险些被踩成饼,于是用尽全力翻滚躲闪,顺便绊倒了几个人。
在一通乱滚后 ,男人滚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暂且安全的地方。他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忍着疼痛慌忙起身想要离开。
怎料一脚踩到了一只手。
更为惊悚的是,那只苍白浮肿的手竟然就这么被他给踩扁了!!像是只有一张皮一般。
男人惊恐不已,当下腿一软摔坐下去。即刻便对上了一双充血肿胀的眼睛,妖怪的腰腹部鼓鼓囊囊,四肢却细长,头颅稍大,皮肤惨白。妖怪被踩瘪的手却没有恢复,而是两张皮粘在了一起。男人这个举动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同时也引起了它的愤怒。
四目相对间,被踩到的那位缓缓地把嘴角咧到太阳穴,以表示它对送上门来的食物很满意,就是冒昧了一点。只见裂开的嘴里尖牙密布,挂着新鲜的血丝。旁边躺着个人,看衣服像是不久前给他端茶倒水的店小二,只是身子异常的瘪了下去,像是没了血肉只剩下一张皮。
那怪物猛的扑面而来,张的有人头那么大的嘴流着涎水,腥臭无比,男人腿软地站不起来,几乎快要被吓尿了。
此时肩头却措不及防传来一股大力,直将他往后甩飞出去,又被两个人接住送出去。而那只怪物脖颈和四肢上已套上了符文锁链。
在烧灼感的强烈刺激下,它不顾自身活动范围有限,蓦地飞身一个猛扑,脖子给拉得细长,险些将自己的头拽掉。看起来倒是有些意外的蠢劲。
叶舟宜撑在二楼栏杆上,看的目不转睛啧啧称奇,这清唳司的解决方式永远这么粗暴。
一众身穿黑色劲服的军卫已然控制住了全场。活着的人都被安全送了出去,他们下手便再无顾虑。很快就抓住了说书先生和那几只囊妖。衣服前襟至肩膀的位置绣着大片银色暗纹,是一只独角、五尾的猛兽——狰章峨山。昭示了来人身份:清唳司统卫军。
清唳司自前任皇帝设立以来,多数时间都是在外执行任务,鲜少在京城露面——毕竟是天子脚下,一般的妖邪都会受到压制。但没有人会不知道那独特的狰章峨山纹,毕竟妖邪尚未绝迹,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安全。
而清唳司统卫的大面积出现往往只代表一件事:附近有妖怪,以及有人会死。久而久之,人们对他们就逐渐敬而远之。
叶舟宜看够了热闹,伸完懒腰后慢悠悠下了楼,晃悠到了门口抱着手臂围观。
“头儿,这还有一只!”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女孩拎着最后一只囊妖,从二楼翻栏杆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囊妖拉得细长的、被符文锁住的四肢,那玩意儿已经被揍得没了伪装出来的人样,痛得惨叫,然后被她暴打了好几下停止出声。
戚观堰正在往锁屏盒上画符文,闻言看去,正好目睹了她暴打妖怪的一幕。无奈叫道:“拒霜。”
被叫“拒霜”的女孩应声看他,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是笑嘻嘻的跑过去邀功:“老大老大,我这次做的怎么样?!”
“还不错,比上次好多了。”戚观堰将那只囊妖关进锁屏盒,重新画完符文后把盒子丢给旁边的人往茶楼外走去。拒霜跟在他身后。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说书先生应该是只书言灵——求而不得之贪念,如似魇梦之臆想。对吧老大?!”拒霜看向戚观堰,求证道。
“那是影音。”任务顺利无人伤亡让戚观堰的心情良好,暂时没有追究拒霜记错妖怪的事情,反而耐心纠正,“书言灵是字声灵,性温,无面,无形。”
拒霜闻言,心虚的同时还抱有一丝侥幸,抓了两把头发 ,连忙找补。
“对了老大,这个丑不拉几的妖怪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以前都没有见过。”拒霜一边将短刀挂在腰带上一边问道。
“囊妖,人面属朽枯种之一。面似水鬼,四肢细长,以活人血肉为食,食之,披其皮可化为人形,与活人无异。”戚观堰道:“千机阁万妖卷轴第一卷就有记载,你平时就是这般做的功课?”
拒霜心知说错了话,忙找补道:“怎么可能!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戚观堰微笑:“回去把卷轴抄三遍,后日检查。”
拒霜挎着个披脸:“是,老大。”在心里为自己默哀。
叶舟宜挑了挑眉。
都是老熟人了,乍一见到有些欣然。
“老大!出事了出事了!!”一个少年慌慌张张的跑来,险些迎面撞上他俩。好在被戚观堰扶稳了肩膀。
拒霜疑惑道:“千帆?你不是去找掌柜的问情况了吗?出什么事了?”
千帆脸上还带着一点血迹,被他自己抹得乱七八糟,看上去急的不行:“刘掌柜死了!从茶楼出去的人里有几个早被囊妖吃成了空壳,弟兄们挨个检查时,那几只妖突然发难,伤了不少人!”
话音未落,千帆被戚观堰拉过,险险躲过囊妖锋利的爪子。戚观堰一脚将那妖怪踢飞,正好落在围好的符咒圈里。被几个人用缚妖锁制服住。
拒霜飞身上前,抽出腰后长刀斩下一只被网缠住不断挣扎的囊妖的头颅,断口处并没有喷溅出透明的血液,而是快速萎缩。没了头的妖怪不仅没死,反而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几乎挣脱束缚。
戚观堰眉眼冷冽,很淡定地抽出挂在腰侧的抚山青,长刀出鞘时隐约可见雷光游走闪动。天色骤然昏暗,乌云压顶,满目风云。
叶舟宜本来好好的抱着手臂看戏,结果戚观堰一拔刀,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结果一睁眼到了别的地方。
只一瞬,刀便收回。那几只囊妖的身体划过几道白光,即刻四分五裂。
局面很快便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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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内有一条长河,蜿蜒绵亘地穿过皇宫,穿过街坊,汇入护城河。城内有一十二条长街,数不清的巷子,贫穷和富贵被一道道高瓦矮墙分割开,分出了贫富尊卑,分出了三六九等。
颜悦巷或许是其中人流量最大的一条巷子,原因无他,这是一条“花巷”。
酒楼装潢精美的雅间内,香炉缓缓生烟,汴京春寒未过,火盆被撤了下去,并没有太多暖意。江映疏歪坐在椅子上,右手支着下巴,合眼假寐。
叶舟宜刚睁开眼就看见了对面的江映疏——她此时的装扮比起在宫中要日常许多,发间金钗换成了点翠,眉心花钿画的是三瓣莲。穿着绿衣。
梦中的江映疏没了平时的疏离和暴虐感,自然也更加地赏心悦目起来。叶舟宜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在她脸前面招了招手。见她没反应,于是撑着下巴看的目不转睛——江映疏简直就是照着她的审美长的。
“叩叩叩——”
有人轻敲房门。
秋练在得到准允后前去开门,门外是戚观堰和拒霜。拒霜手中捧着一个盒子,但更像是一块未加工的木头,纹理粗糙,做工算不上精美。
二人同秋练问好,随后来到江映疏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随后低头行礼问安。江映疏睁开眼,轻声让二人平身。
“何事?”
戚观堰把万喜堂之事详细说了,方道:“此事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书言灵性温,不食血肉,且无面无形。而那说书先生不仅有实体,还胆大包天设下障眼术伙同囊妖大肆屠杀百姓。
且无论多厉害的妖邪在皇城都难免被压制,遑论大规模的杀人。而那只囊妖却突然发狂,在清唳司赶到之前撕破人皮显露真容。像是专门为了制造混乱。
“锁屏盒有异动。”戚观堰打了个手势,拒霜会意地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木盒子递出去,秋练接过搁在江映疏手边的圆桌上。
江映疏抬手轻点在木盒上,木盒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渐渐剥裂开露出一只流光溢彩的镶金玉盒,形似花苞。
盒子自动开启,绽开一朵七瓣莲。
莲中躺着一片碎玉。
叶舟宜只扫了一眼就愣住了,这块玉她再熟悉不过。只是……为什么会是残片?
江映疏显然也很意外,她稍微坐直了点,伸手拿起那片碎玉,仔细观察。
“这是……血枝玉。”江映疏很轻的笑了一声,“我大概知道那幕后之人想做什么了。”
戚观堰还想说些什么,江映疏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血枝玉残片被扔回盒子里,江映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秋练拿出一只不小的檀木盒子,打开后满是珠宝首饰,她上前几步将盒子送至拒霜面前。
“殿殿、殿下,这这这……给我??”拒霜满脸不可思议。
“你也可以给戚统领。”江映疏调笑着看她。眼见拒霜真的转头无措的看向戚观堰,于是笑的更开心了。
“殿下。”戚观堰无奈道。
“拿着吧,清唳司女孩子不多。”江映疏慢悠悠地品茶,“更何况明统领也不爱这些姑娘家家的东西,改日再送一批兵器过去,她兴许会更喜欢。”
拒霜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些首饰,欢欢喜喜地跟着戚观堰从容芳阁出来了。
“老大老大!那些首饰都好漂亮啊!难怪姑娘都喜欢。”拒霜一路上都在嚷嚷。
*
叶舟宜目送那两人离开,末了她重新把视线放到那片血枝玉上。
江映疏将杯中茶饮尽,随意地隔空点了一下七莲玉盒,一阵红烟萦绕而过吞了盒子。
“看够了吗?”江映疏语调平平,像是随口一提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身体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叶舟宜猛的拉开距离。几乎是在她起身的瞬间,一大团张牙舞爪的红雾便袭向方才她坐的椅子,轻而易举将那椅子撕成了碎木屑。
而那红烟仍不肯罢休,在整个房间里横冲直撞地追逐着那个看不见的人,所过之处皆成废墟。
叶舟宜躲得轻松,但很快就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
在一团红烟直冲她脑门来,距她的眼睛只有几毫米距离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吸力措不及防的将她包裹住。
*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叶舟宜头痛欲裂,费力睁开眼,眼前景象还有些模糊,有些熟悉。触感却鲜明——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叶舟宜看了一眼江映疏,这人偷看了她的记忆还对她动手,真不厚道啊。
江映疏收回了贴在叶舟宜眉心的手,指尖转而描摹起她优越的眉眼来。然后笑了一下,回到了玉佩中。
末了,叶舟宜像是释然般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忘了也没关系的。”
能再见到你,是我此生有幸。
*
次日,天光大亮。叶舟宜是被强烈的阳光刺醒的。
她头晕眼花地坐起来,一秒钟后就原地倒了下去,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进了水一样的沉重。内心感叹不已并想道有时候房间采光太好也不行。
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都是。叶舟宜暂时没有起床的打算,于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安静的像具尸体。
“怎么还没醒?”她听见江映疏的声音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传来,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却好似春风般醉人。
然后一抹稍显冰凉的触感贴上了她的额头,一股冻死人不偿命的寒流灌入她的脑海和四肢。一时间她竟然有种熟悉感。好像很多年前,江映疏不小心伤到她之后也是这样给她疗伤的。
叶舟宜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多半会笑出声来,于是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涣散的瞳孔逐渐对上焦距,映入眼帘的是江映疏的脸,因为贴的过分近,甚至能数出江映疏有几根眼睫毛。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江映疏先反应过来,直起了腰不咸不淡地看了叶舟宜一眼,眼中无声的谴责让叶舟宜莫名的心虚。
“你既醒了,就别再装睡。”江映疏撂下一句话,转身到远处的椅子坐下。很不见外的指挥木偶给她端茶倒水。
洗漱完后,叶舟宜游魂一样挪到了江浸月对面坐下。
“你家木偶点茶的手艺尚可。”江映疏歪坐,支着下巴。坐姿懒散但赏心悦目。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江映疏今日换了一身行头,衣服照着叶舟宜穿的样式变换了一套浅绿色中式长裙,长发披着,墨绿发带垂落肩膀。未施粉黛,美的浑然天成。
叶舟宜看了她一会才说:“这块玉佩名为血枝玉,原身是上古时期一枚白玉精,性质温润,可通阴阳超生死,亦可延寿命助修行。灵智初开便被无数大妖争夺,分而食之。
后来妖兽代代繁衍,白玉精之效渐微,曾有传言,斩杀妖兽取其精魂,投与炉鼎中七七四十九日,炼化可得。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灵气妖气俱衰微,怕是炼化几万只妖怪都不一定会得到一块残片。算是个稀罕物。”
“然后呢?我为什么会在里面,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江映疏说,“玉佩的来历和我没有很大关系吧,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这些我都不管,我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的来历。”
“你的来历吗?不瞒你说,我的记忆遗失了很多,我只记得你曾是公主,不知怎的身负秘法,与我相知相交,后来身死魂消,我不想你魂飞魄散,便将你一缕魂魄温养在血枝玉中直至昨日醒来。至于其他的,我也告诉不了你。”
“你知道我没有说谎,更何况我从来不会骗你。”叶舟宜神色认真,江映疏看着她,良久才说:“你温养我的魂魄千年,让我有朝一日能再见天日,我却记不得你,你不遗憾吗?”
叶舟宜愣了下,“没必要遗憾,得见故人一面已是三生有幸,何必多做纠结,平白惹人不快。”
“你倒是看得开。”江映疏笑笑。
手机发出提示音,叶舟宜才想起来昨日答应了去一趟本家。于是询问江映疏:“要去看一看千年后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