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林霄

2、第二章

　　“老板娘……”沙哑的声音有几分踌躇。
　　“嗯？”正埋头给蔷薇浇水的女子回头，眉宇带笑，很好商量的样子。
　　“这花能卖一朵给我吗？”
　　“花也有生命，让它留在枝头吧。”语气温婉，神情却是彻底的拒绝。
　　“今天是她生日，她是我深爱的人。”急急道出缘由，有些语无伦次。
　　“出门左拐，大约100米处有家花店，那里有成打的玫瑰。”老板娘继续浇花，神情漠然。
　　“不能送玫瑰。因为，给不起承诺。”喉节挤出细若蚊喃的低语。
　　老板娘再回头，眼前的青年男子面色暗黄，清晨河畔，竟有虚汗渗出。剪下一枝白蔷薇：“送你一朵吧。”
　　“谢谢谢谢……啊……”男子手被刺破。
　　“小心啊，这种蔷薇的刺与其它的不同。”
　　“嗯嗯，谢谢。”男子小心翼翼捏住花茎，与老板娘颔首道别，匆匆离去。没留意，手中，原本含苞欲放的蔷薇花瓣正层层叠叠缓缓展开，有鲜红的液体沿着洁白无暇的花瓣脉胳一丝丝浸染开……

　　“孟，那个女孩子坐在那里一天了。”小白冲蔷薇旁呆坐的女孩歪歪嘴。
　　“就是，茶钱才收一杯。”老板娘势利地翻个白眼。
　　“才当老板娘多久？满身铜臭。”小白哭笑不得。
　　“你当然没事了，我可是老板娘！这茶馆水费、电费、气费、租金、税费，乱七八糟费用一大堆……昨天来了个片区的什么大妈，要让我交门前清洁费，这还不算离谱的，上次才可气，硬要交买耗子药的什么卫生费……小白，我们这儿能有耗子吗？鬼见了都要绕道。”孟急急数落，摆出晚娘面孔。
　　“你可以用障眼法。”
　　“切，来之前可是有规矩的，到哪座山头唱哪首歌……我还是去看看吧，做完一桩算一桩。”孟边抱怨边起身，甩小白一记杏仁：“笑个屁！”

　　一只蜜蜂停落蔷薇花蕊，花瓣攸然合拢，几分钟后，优雅张开，几片透明的薄翅碎片轻轻掉落，几缕血红随花瓣脉络丝丝浸润开。
　　“世上也有以食昆虫为生的蔷薇。”孟在女孩对面坐下，成功拉回女孩胶着在花上的视线：“第一次看见这种品种吧？”
　　“不，我见过。”女孩眼神空洞，越过孟，继续停留在蔷薇花上，“有人送过我一枝。”
　　“哦？据我所知，这种蔷薇是珍品，除了我这里，世上要再寻到怕是不易。”
　　“我生日时，他送过我……那天以后，再也没见过他，象从世上消失掉了一样。”女孩开始叙述，象讲给孟也象讲给自己听：“他是我的一个哥们，一开始，我是这样定位他的。我们常常在一起玩闹，象俩个孩子，无拘无束，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他。我想告诉他，可是担心他只把我当成哥们，一旦说破，便连朋友也做不成。后来，我过生日，他送我这样一朵蔷薇，然后在我的世界彻底消失。我想忘掉他，重新开始，再爱上别的人，可心里总恋恋不舍，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他可有爱过我？即使，只一瞬。”
　　“年龄二十五、六，个子不高，清秀，皮肤暗黄，右外眼角有颗小痣？”
　　“对对，你见过他？”女孩的眼睛突然有了生气。
　　“我只破例送过人一朵蔷薇。”顿了顿，接道：“他的理由打动了我。”
　　“什么理由？”女孩的手紧紧抓住桌沿。
　　“他说，想把蔷薇送给他深爱的人，因为，给不了承诺，只能送她蔷薇。”
　　“他……他真的说过……是送他深爱的人？”女孩眼睛死死盯住孟。
　　孟点头，女孩的泪夺眶而出。
　　“我这里有种茶，喝下便能遗忘他，要试试吗？”
　　“不用了……谢谢……谢谢……只要知道他曾爱过，我便再无所求。”
　　“我会重新开始的。”女孩走时，含泪对孟展开灿烂的笑脸。

　　“这样也算？”小白出现身后。
　　“为什么不算？”孟翻个白眼：“是药三分毒，不喝岂不更好？！”
　　“这蔷薇尚未命名，叫它‘似忘’，如何？”
　　“孟汝，念过书没？什么烂名字！”小白不屑。

　　阳光下，爬满栅栏的白蔷薇灿烂盛开。
　　似忘？似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