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99、就此缘尽 曲微棠像一

　　曲微棠慢慢地向她靠近，每一个动作是那么地小心翼翼，小心到显得格外笨拙。

　　而李长嫣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因为她想知道曲微棠到底能为江洛儿做到什么地步。

　　会不会真的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尊严。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也是如此，李长嫣竟开始慌了。现下，她表面虽没有什么异常，可在看不见的地方，李长嫣的指甲已然深陷掌心。

　　说真的，她好恨……

　　她好恨为什么自己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抛弃的人！！！

　　曲微棠离她越来越近，就当她的唇快要与李长嫣的唇瓣接触时，李长嫣忽而说话了。

　　语气是极致的厌恶：“曲微棠，你讨好人的样子真叫人恶心。”说完，还不忘讥讽地笑一下。

　　话音落下之时，曲微棠的动作瞬间止住，眸子猛地大睁。她简直不敢相信那句话是从李长嫣嘴里说出来的。

　　与此同时，那份被隐藏起来的羞耻刹那之间迸发，且不断攻击着曲微棠接近崩溃的心。

　　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疯了一样地往后退，双手捂着脸。仿佛这样，那些早已碎裂的尊严就能够被拼回。

　　可是，曲微棠发现那些她自以为还存在的聊胜于无的尊严，原来早已经化作一堆齑粉。

　　曲微棠退缩了，仅仅就是因为李长嫣的一句话。紧接着，她的脸颊便划过一抹温热。原来，不知在何时，泪水已经失去了控制。

　　李长嫣看着她慢慢地崩溃，手攥得更紧，内心也愈加煎熬。

　　“你走吧。”李长嫣说话了，她尽量强压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冷血。可说话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嘴唇的颤抖。

　　李长嫣今日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曲微棠断了与自己往来的念头。现在看来，曲微棠以后是不会再来了。

　　“江洛儿，我会放了的。”到此为止，李长嫣真的给不动刁难了。

　　毕竟，曲微棠要是在崩溃一点，她也就要疯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往外走，是不忍看她的这副样子。

　　李长嫣：“还有，乐儿今晚不回去，留在长乐宫。”

　　李长嫣：“你过会儿把衣裳穿好，我叫人送你回去。”

　　待到所有的话说完，李长嫣离开了，步子虽稳，但总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李长嫣走后，曲微棠整个人瘫在地上，仿佛被人瞬间抽掉了骨。

　　两目无神，只有泪不停地往外掉落，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外面的李长嫣的心情也是难以平复。曲微棠那副慌张卑微且狼狈的模样始终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卑躬屈膝，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可偏偏自己又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

　　眼下，李长嫣虽说是逃离了那个屋子，却是没有离太远，甚至还有冲进去抱住那个人的冲动。

　　她闭了眸，深吸一口气，想借此把情绪压下去。可是那份无比复杂的情绪就如同潮水一般气势汹汹地往上窜，堵住了她的所有思绪。

　　如此，李长嫣也没辙，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单独待一会儿，偷偷地去消化心中的疼。

　　就在这时，她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匆匆脚步声。继而她暂时搁置了情绪，转头看过去。就见李锦若正朝她这边过来，身后的人正押着一个太监紧步跟着。

　　李长嫣皱眉，朝着李锦若走过去，一步比一步沉。

　　见自己皇姐往这边过来，李锦若立马扯起嘴角，笑着朝她跑过去，边跑边喊道：“皇姐。”

　　李长嫣倒是没太大反应，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站定，歪头看她。

　　然而就这一声淡淡的语气，瞬间让李锦若感到受挫，继而收回了几分外放的喜气。

　　“你来作甚？”李长嫣的目光掠过她，直直看向后面。

　　“我来找皇姐，自然是有事的。”李锦若重新拾起笑容，顺便还脚步一挪让开来，让人把那太监拎上前来。

　　李长嫣挑起一边眉来，问道：“这是何意？”

　　李锦若不动声色地又离李长嫣近了些：“皇姐，方才我同二皇子在一处被他瞧了去。”

　　“你不是说我与二皇子的事不能让我母后知道的吗，所以我让人把他抓住了。可是我没有主意，想问问皇姐该怎么处置他。”

　　闻言，李长嫣瞥了那太监一眼，露出一个极为阴冷的笑容，冷着声道：“人放着，你走吧。”

　　李锦若一听，眸色瞬间黯淡下来，瞧起来竟有几分颓丧。

　　说实话，说没有主意是假的，她只不过是想见一见自己的皇姐罢了。或许李长嫣天生就有一种吸引力吧，李锦若打小就喜欢粘着她，可是李长嫣对她的态度要么毫不在意，要么就是冷淡至极。

　　“怎么，不想走？”李长嫣看出了她的心思，问出了声。

　　“嗯，”李锦若也没藏着掖着，“我想跟皇姐多待一会儿。”

　　“行。”李长嫣答应了。但是李锦若没料到李长嫣会答应，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她冁然而笑，向李长嫣凑过去。李长嫣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问：“你觉得郁承洲这人如何？”

　　李锦若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想都没想就说：“他人挺好的。”

　　“你欢喜他吗？”李长嫣又问。

　　一提到这个，李锦若的两颊瞬间染上红晕，整个人娇羞起来，放低了回答的声音：“嗯。”

　　如此，李长嫣心中的愧疚感少了许多。

　　李锦若同郁承洲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少不了李长嫣的暗中助力。李启和陆挽涟不是想让她去和亲吗，那她便将李锦若当做自己的盾。李启和陆挽涟有多在意李锦若她是清楚的，反正去和亲的人还没有一纸诏书定下来，谁去谁留还不一定。

　　李锦若为她的问题感到奇怪，于是道：“皇姐为何突然问这个？”

　　李长嫣则是淡淡一笑，将心思藏在最深处，温声说：“你是我的妹妹，作姐姐的自然要关心一下。”

　　此话一出，李锦若眉眼一弯，笑得灿烂。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将李长嫣抱住。

　　李长嫣算是被李锦若弄了个措手不及，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随即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她。

　　曲微棠此时此刻站在风中，双目似是被人夺了神，平静且空洞。她就那样僵直地站着，抿着唇，直勾勾地盯着李长嫣这边。

　　李长嫣直接将其无视，继而对李锦若说：“天色不早了，你且回吧。”说完，轻轻将李锦若推开。

　　李锦若摇头：“皇姐不是说可以让我多待一会儿的吗？”

　　李长嫣轻笑一声，话里不带一丝人味：“是啊，已经待了有一会儿了，走吧。”

　　李锦若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却也感到正常，点了点头离开了。

　　而那太监却被留了下来，一见人走了慌慌忙忙朝着李长嫣磕头求饶。然而李长嫣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寒声吩咐道：“来人，把他拖下去，杀了。”

　　闻声，暗卫十二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接着将人拖走。

　　人都走了，院中只剩下二人。曲微棠慢步朝着她靠近，哑着声道：“润玉公主和郁承洲那事，有你的手笔吧。”

　　李长嫣没打算隐瞒：“是啊，就是我。你如何知道的？”

　　曲微棠垂下眸子来，声音又哑了几分：“我猜的。”

　　李长嫣轻“哼”了一声，道：“怎么，你不会也想求情让我放过她吧。”

　　曲微棠看了李长嫣一眼，答非所问：“李长嫣……我们真的就此断情了吗？”

　　李长嫣不答，还反问过去：“你觉得呢？”

　　曲微棠抬头望天，深吸一口气，好似在攒着说话的勇气：“是的吧。”

　　说完，曲微棠转过身去，想走又不想走。她怕……她怕自己要是走了，就不会再与她见面了。

　　“李长嫣……”曲微棠眼中蓄着泪，话中带上了一丝哭腔，“我不会再来见你了。”

　　李长嫣嗤笑一声，仿佛毫不在意曲微棠的话：“但愿如此。”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曲微棠最后的坚强，泪水犹如洪水泛滥，汹涌成灾。

　　曲微棠咬牙，但还是没忍住抽噎出声，临走时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说过的，会放了她的，别忘了”

　　李长嫣双手负在胸前，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儿臣不会忘记的。”

　　曲微棠走了，风拭着她的泪水，可是泪好像永远也流不完。

　　真的，她们就此缘散了。

　　往后的日子，曲微棠像一朵被风吹散的残棠，随意地飘，落在皇宫中的阴角。

　　无暖……也无光……

　　风吹来了属于这个季节的燥，可对于她来说，每一日都是最寒。因为李长嫣的缘故，李霓乐更多的时间都待在长乐宫。

　　曲微棠没有多管，只是一复一日的混日子。渐渐的，她好像觉得自己的身子愈来愈差。

　　院使汤玉净曾来为她瞧过，说是心病，让她把一切都想开些。可奈何曲微棠怎样地去宽慰自己都无济于事。

　　就这样放任自己去沉沦吧……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