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57、雪门泣悲 刺骨之感堪

　　安抚好曲微棠的情绪，李长嫣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陪她到天光阑珊，暮色染雪。

　　在这段时间里，两个人说了很多话，有从前，有今日，也有以后。但无论说的是什么，皆话之真挚，不掺虚假。

　　李长嫣走时曲微棠陪她到了宫门，目送其离开，直到看不见背影才在桃夭的搀扶下回去。

　　回去后，曲微棠洗漱完也就歇下。

　　另一边，李长嫣回到景华宫。刚一进门便碰见正欲离开的常在青，当即叫住了他：“过来。”

　　常在青应了一声，转身跟上李长嫣的步伐。

　　李长嫣带着他来到偏殿，支走了所有下人。

　　她坐下，胳膊支在桌上，手抵着头，看样子有些疲惫：“我母后的解药你弄出来了吗？”

　　常在青闻言瞬间将头低下去一截：“还……没有。”

　　“啧。”李长嫣坐直，收回手，不太高兴。

　　“本宫都给你那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把解药制出来。”

　　常在青稍一抬眼看了下李长嫣的神色，解释道：“调制解药太过复杂，请主子再耐心等一等。”

　　“我当然可以等，但我母后等不了。”

　　眼见李长嫣情绪愈加激动，常在青也心惊缕起，按耐住情绪之后，又连忙安抚起她：“现在毒汤已经停了，皇后娘娘体内的毒属下已经压制住，暂时不会发作，只要不喝母汤，皇后娘娘就不会有事。”

　　话罢，李长嫣的脸色稍稍缓和。

　　“行吧。”她松口了。

　　“还有，”李长嫣又道，“你回去给棠妃开几副安胎药给她送过去。”

　　常在青：“属下知道了。”

　　李长嫣：“退下吧。”

　　常在青：“是。”

　　关门声过后屋中回到宁静的状态，此番渲染下李长嫣乏累愈加浓重，她靠着椅，按了按眉心并没有休息。过后便起身前往寝殿看看温华瑶。

　　她来到时温华瑶刚刚披上狐裘。李长嫣走近，顺眼瞧了瞧温华瑶的气色如何，随口一问：“母后是要出去吗？”

　　温华瑶说话勉强有了力气，不再像先前那般虚飘无力：“我要去见你父皇。”

　　“去见他做什么！”李长嫣声量突高。

　　温华瑶看着李长嫣，解释：“还是你舅舅那事，你外祖今日过来过，他对你舅舅的事还是毫无进展。眼下，只有我去求求情，只求你父皇能对你舅舅仁慈一些。”

　　李长嫣一压眉，瞬间上火，道：“难不成母后你觉得这样就有用吗？”

　　温华瑶不明她气从何来，面上表现出不解，语气慈和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罢，温华瑶就往外走。见状，李长嫣伸手急忙扯住其衣袖，使得她脚步一顿。

　　“没用的！”李长嫣情绪激动。

　　温华瑶转过身，抬手抚在李长嫣的手上，她的手很冰就像是外头几日未化的冰雪。

　　就听温华瑶柔着嗓子说：“总是要试一试的。”

　　“儿臣说得是真的，”李长嫣咬牙切齿道，“真的没用！”

　　见其说得那么笃定温华瑶不禁柳眉一蹙，凤眸羽睫轻颤一下，心里也不明所以的慌起。

　　“嫣儿你为何要这样说？”她问。

　　李长嫣：“你忘了吗？母后。”

　　李长嫣：“你上次为了舅舅的事求见父皇，他不仅没见你，你还因此受了风……”

　　“好了。”温华瑶突然出声打断。

　　她笑着把衣袖从李长嫣手中扯出，转移了这个话题：“最近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去吧。”

　　奈何李长嫣根本不听，依旧追着上一个话头：“这么晚了，母后你真要去？”

　　“嗯。”

　　“不行！”

　　温华瑶耐心道：“我很快就回来。”

　　“母后。”李长嫣无奈道一声。

　　这会儿温华瑶不再与其辩解，附上一个和蔼的憔悴笑颜，之后便抬步离去。

　　见人走李长嫣连忙追上，嘴里嚷着：“母后别走。”

　　温华瑶：“你别跟来，回去歇息着。”

　　李长嫣不予理会，反而跟得更紧。

　　“外面天已经黑了，母后你又何必现在去？”

　　温华瑶脸色一僵，霎时间柔色全无，别过头去：“白日里我去过了，你父皇他不肯见我。”

　　所以她现在是要忍着凛冬刺寒去堵李启的对她的情意。

　　实在是太……太傻了……

　　既然白日里不肯见，现在又怎会见呢！

　　其实温华瑶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但为了温亦觉她想要试上一试。

　　李长嫣还想劝：“母后……”

　　“嫣儿，”温华瑶出声阻止，“别说了，今晚无论说什么我都会去的。”

　　别说，李长嫣真的不说了，她杵着，满眼心疼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可当温华瑶即将出门之时，她脚下一动迅速快步上前，抬起手，一记手刀在温华瑶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劈下。

　　登时温华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身体骤然失去支撑往后倒去，这时，李长嫣在旁边好不费劲地接住了她。

　　李长嫣将其抱起朝着床榻走去，放在床榻上后随即替她脱去狐裘，盖好被子。

　　在那之后李长嫣便回到偏殿，她在软榻上坐下，伸手按了按眉心，然后吩咐宫女抱来一床被褥，之后便躺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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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雪花飞起，宫道上又慢慢积起白雪。

　　“呼哧——呼哧——”

　　风雪交加下，一道单薄的身影在宫道上狂奔，那人身形不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

　　又冷又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跑了多久，他只知道不能停，而且必须要见到皇后。

　　渐渐的，风好似染了疯病一般，狂卷嘶吟，簌簌白雪，漫天飞起。

　　好冷……

　　冷到让他不想在往前跑，只想躲在一个角落里蜷缩着，低啜着。

　　不过几息之间，风雪又狂大几分，但风与雪交织下的身影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

　　寒风不停往他单薄的寝衣里灌，刺骨之感堪堪渗透到血肉之中，那种感觉不好受，也不知他到底是顶着何种执念走到现在。

　　好在，他到了。

　　他粗喘着，伴随着喘息而出的白气散入猎猎冷风，突然他身体往前一个踉跄，终于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整个人趴在雪地，冰冷的身体沾上地上更寒的冰雪。须臾，他慢悠悠撑起身体，艰难站起，连身上的雪都不拍一下，忍着风寒与痛径直朝着景华宫宫门上步。

　　“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的拍门之声散入风雪。不知拍了多久，他总算听到门后传来声响。他想，应当是宫人听到了动静来开门了。

　　果然，被寒雪覆盖的景华宫的大门被打开了。那开宫门的小太监一看见雪地站着的人登时一惊。

　　“二……二皇子……”

　　小太监看着眼前的人，从未想过这门后之人竟是他！

　　李卿云往前上一步，险些没站稳：“我要……见……母后……”

　　太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道：“是……奴才这就去通报。”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太监快步跑向皇后寝宫，生怕自己慢一点门口的那位主子就会被冻死，当然，他现在更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把人带进来。

　　可万万没料到刚到皇后寝宫前他就被拦住，于是又急忙去找靖阳公主。

　　偏殿的灯盏早已熄灭，门外也没有人守着。太监在门前停下，咽了口口水，一时胆寒。

　　这门口没有守门，那他岂不要自己叫醒里面那位。不行啊！这再给他十个胆子都不行啊！

　　可……可外面的那位小主子一副快要冻死的模样……

　　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去叫醒里面的那位，继而一咬牙，赴死般地拍了拍木门。

　　未有动静。

　　他等了几个呼吸，又拍了两下。

　　还是没有动静。

　　就当小太监准备抬手在拍时，突然门一下被打开了，抬眼便看见李长嫣那一双比冰雪还冷的暗眸。

　　“何事？”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反倒让太监更加害怕，说话都哆嗦起来：“公……公主……二皇子求见皇后娘娘。”

　　李长嫣皱眉，心中奇怪：“卿云？见母后？”

　　“在哪？”她问道。

　　太监回答道：“宫门外。”

　　闻言，李长嫣脸色当即一变，她并未说话而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抬步朝着宫门走去。

　　而在她到时李卿云已经蜷缩着身子倒在了雪地之中。

　　“卿云！”李长嫣的心一紧，跑过去一把将浑身冰冷的李卿云抱起。

　　感受到身体的晃动李卿云睁开眼睛，在看清的那一刻似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哇”一声哭了出来。

　　李长嫣将人抱紧，听到哭声后神色都多了慌张。

　　“皇姐……我要见母后……”李卿云将头埋起来。

　　“我一定要见……我要将那件事告诉母后……”

　　李长嫣一边抱着人快走，一边听着他的话，一下子就捕捉到话中关键。

　　那件事？是什么事？

　　她将人带到偏殿，把他放在软榻上后拿起一旁的被褥就往李卿云身上裹。

　　“母后呢……”李卿云弱弱出声。

　　李长嫣在他身旁坐下，柔声道：“你有什么话可以跟皇姐说，皇姐会告诉母后。”

　　李卿云摇头。

　　李长嫣眉梢一压，心里莫名有一股不好受的滋味。

　　她又道：“是皇姐不能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