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54、不见曾经 模糊了曾经

　　好疼……

　　曲微棠眉头皱在一起，低头喘息。血水顺着手腕滴落在地，鲜艳的颜色与地面白雪化作的水融在一起，让人有些不适。

　　“娘娘！”桃夭同青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刚刚那一幕，她俩是看的一清二楚。

　　曲微棠一手捂着肩，循声望去。

　　此时此刻她正半弯着腰，努力撑起身子，本以为被推了一下就结束了，哪知，周如渡似疯了一般竟突然暴起，双手死死掐住曲微棠洁白的脖颈。

　　或许她是觉得，今天必定活不成了。毕竟她听到了曲微棠的秘密，又怎会留着她呢？

　　“你……放开……”曲微棠声音断断续续的嗓中出来，听起来弱且无助。带血的手也不停的拍打，即使碰到伤口而牵扯出剧痛，也没有停下。

　　危机之下，江洛儿迅速过来一把将人扯开，曲微棠这才得以喘息，跌坐在地。

　　“曲微棠……”周如渡双眼赤红，“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敢吗？！”

　　曲微棠听得不爽，只觉烦躁。她本想自己撑起身，可巧桃夭这时赶过来一把将人扶起。

　　站起身后，曲微棠眼中多了些微妙的变化。她走上前，盯着周如渡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给了她一巴掌。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随后又随冷风散去，周如渡被打的偏过头，眼中震惊，好似并未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周如渡回过神，火气瞬间高涨，气得身体发抖。

　　“敢啊！”

　　曲微棠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打疼的手：“怎么不敢？你现在不过是冷宫的弃妃，本宫打你一下又如何？打你十下又能如何？”

　　此刻，曲微棠低垂的眼眸渐渐被阴鸷侵占，忽而她一抬头对上周如渡那已经失了气势的眸子，冷笑道：“就算杀了你，又有何妨呢？”

　　说完，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裳：“反正裙子都脏了，再染上一些的话，也没什么大碍。”

　　“你……你你你……”周如渡被吓得语无伦次。人，一旦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就会变得格外胆大，但是怒火被浇灭了，那么无穷无尽的惧意便会把人吞噬、包裹。

　　“现在知道才知道害怕，”曲微棠看着自己手上的那道血痕，“会不会太晚了些。”

　　周如渡恶狠狠瞪着她，但说出的话却又急又怕：“我看你是疯了！你这个疯子！”

　　曲微棠对她的话没太放心上：“疯？进了宫哪有不疯的！我就是被你们这种人给逼疯的！！！”

　　曲微棠越说越激动，周如渡大抵是被吓恍惚了，竟觉得她蒙了一层阴鸷的眼中多了戾气与杀气。

　　“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周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家。”曲微棠的声音突然提高。

　　“你还不知道吧？”她的话语突然一顿。

　　周如渡心中瞬间升腾起不安感：“知道什么？”

　　曲微棠桃眸一眯，笑了。

　　她慢慢靠近周如渡的耳边，就听她一字一顿道：“周家已经亡了。”

　　什么！！！亡了！！！

　　周如渡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瞳孔更是猛地一缩。

　　“不！”周如渡疯狂地摇头，“你骗我！周家好端端的怎么会亡了！”

　　她情绪倏忽激动，险些挣脱江洛儿几人的桎梏。

　　“本宫干嘛要骗你！这件事人尽皆知，你问问外面的宫人就知道本宫有没有在骗你。”

　　此言一出，周如渡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了下来。她信了，但她又不愿意信。

　　一时间，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混杂着那股突兀的刻骨痛意，一同将她溺毙在悲海。

　　空气中的寒意仿佛在几息之间凝结成霜，好似将世间万物都给冻住，唯留下冷寂。

　　“不……不会的……”周如渡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悲苦万分。突然，不知她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了，冲向了曲微棠，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告诉我！周家……周家是怎么没的？！”说着泪花就已然泛起。

　　曲微棠被突然的一扯弄得一个踉跄，可眼眸中那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仍未褪下半分。

　　这种鄙夷的眼光不免让周如渡心生恼火：“你说啊！你不说我就把你和这个人的事说出去！！！”继而手一指着江洛儿。当时江洛儿的脸上掀起惶遽。不过，她的怒火曲微棠压根没有看在眼里，就连同威胁的话也未给到她丝毫恐惧。

　　现在看来，周如渡反而给人一种可悲到可笑的感觉。

　　“呵。”曲微棠嗤笑出声，冷的眸色中倒也有了几分同情。可在周如渡看来，这份同情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卑微如尘，耻辱到不敢抬起头。

　　曲微棠一把将人推开，而后不紧不慢地整理起来被扯皱衣：“我们单独谈谈？”

　　此言一出，周如渡暗淡的眼倏忽一亮，她紧咬下唇猛然一抬头，从牙缝挤出一个硬生生的字：“好。”

　　曲微棠带着周如渡进了屋子，其余人则留在了外面。

　　在周如渡关上门后，曲微棠背过去的身子才转过来面向她。

　　她直接开门见山：“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你说。”周如渡吞了口口水，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今日，”曲微棠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光虽入眸，但依然探不透那层深邃，“你听到的事，不能够说出去一个字。”

　　“否则，本宫定让你生不如死！”

　　曲微棠：“你听清楚了吗？”

　　周如渡已经被她的眼神吓到失声，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曲微棠的时候，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人畜无害。

　　如今，却也被深宫的污秽污染了，模糊了曾经那副模样。

　　“我……我知道。”周如渡别过头去，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曲微棠静静地看着眼前人发怯的样子，默了片刻才开口。

　　“好，很好。”曲微棠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我便告诉你吧，”她神情淡淡，“是周王派人去刺杀大皇子。”

　　“刺杀大皇子？怎么可能？！”周如渡疑惑，不信。

　　“那你得去问问你的那位兄长了。”

　　“不过，”曲微棠话锋一转，“你这辈子应当是见不到他了。”

　　周如渡的心陡然一颤，茫然抬头：“什么意思？”

　　曲微棠垂眸，侧过身子：“因为他……已经死了。”

　　闻言，周如渡的呼吸猛然一滞，连面上的表情都一同僵硬。她发抖着迈出一只脚，想要往前一步，却不想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怎么……怎么……怎么会……会死了……”她自顾自地低语，泪水悄然划过苍白的颊。

　　曲微棠微一侧眸，看尽了她脸上神色，倒也有些不忍：“但是，周家的其他人都还好。”这一句，算是安慰。

　　“不对！”周如渡猛地直起身。

　　“兄长他，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刺杀大皇子的。”

　　继而，她抬眼：“只有这些吗？”

　　曲微棠淡淡颔首：“本宫知道的就这些。”

　　“但是，你信吗？”她弯下腰，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无缘无故，你的兄长为何要杀大皇子？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当然想！”周如渡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更好了。

　　曲微棠嘴角噙起一抹笑，看起来虽很和善，但目的性极强：“本宫可以帮你查。”

　　周如渡：“真的？！”

　　曲微棠蹲下与其平视：“那是自然，不过你也别让本宫失望了。”

　　周如渡连忙点头：“放心，我……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但愿如此。”说完，曲微棠起身离开。

　　一出来，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废了那么大的口舌才终于能让周如渡把住自己的嘴。说实话，其实周家覆灭这件事是她故意说出来的。

　　周如渡毕竟听到了她与江洛儿的事，所以曲微棠必须要找到一个让她闭上嘴的方法。

　　第一个当然就是杀了她，但是曲微棠并不想这么做。因而就想到扯出周家覆灭之事，来与她达成一个交易，从而让她自愿把住嘴巴。

　　至于那件事，随便查查便就好了，起码能让曲微棠在周如渡面前讲上几语，不要让她看出自己是在糊弄就行了。只要拖到把江洛儿送走，到时任她怎么说也不会对她们构成威胁。

　　“桃夭，青柳，我们走吧。”曲微棠道。

　　一旁，江洛儿的眼光看了过来。曲微棠知她是在担心，于是冲江洛儿眨了一下眼，算是在告诉她事我已办完。

　　之后，她便一脚踏入雪中。曲微棠快步走在雪里，迎风传来扫帚刮地与铁链碰撞的声响。

　　因而一抬眸，就见一位衣衫单薄，长发披散的女子正趿拉着一双破鞋在院中扫雪。

　　这女子身段修长，从后看去能够看见她单衣下身体的轮廓，枯瘦而孤傲。

　　曲微棠脚步不自觉的顿下，她也不知此人身上的傲从何而来，好像是骨子里的，又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但又确确实实感受到。

　　好似是注意到身后有人，那女人停了手中动作，紧接着回眸。

　　二人离得不是很远，刚刚好都看清楚彼此的表情。曲微棠就看见她的眼微微一眯，随后就听她道：“你是……曲鸣光的女儿……还是……他的其他人。”

　　曲微棠讶然，问：“你如何得知本宫与曲太傅有关系。”

　　那女子不再看他，而是又扫起了雪：“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得与他有七分像，故有此一问而已。”

　　这么说来，曲微棠第一眼看见这女人的时候也觉得她有那么几分像自己曾经见过的一个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