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33、错在我身 “纵使你日

　　她现在只能暗自祈祷他没有看见自己。

　　可曲微棠的动作那么刻意杜长风又怎么会没有看见。

　　从曲微棠往这儿走时他就已然注意到了。一见她的身段和这身衣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就是没敢相信竟能与她再见。

　　曲微棠杵在摊前低头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才想到李长嫣让自己等她抬步欲往回走。脚下刚一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清冷嗓音：“棠儿。”

　　此话一出，曲微棠身子一抖脚步也顿住却迟迟没敢转身。

　　“杜长风。”她一启唇便满是悲切。

　　喊出这个名字时曲微棠眼中已经蓄满了泪。

　　“许久未见，你……可安好。”话毕一滴清泪落下。

　　杜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木然地望着她略显清瘦的背影。

　　晚风绵绵擦过她的衣袖，漾开她藏在心底的情意。她想问，可不等开口一声呼喊便打断了她。

　　“棠儿，你怎么跑这来了。”这时李长嫣的声音突然在曲微棠斜刺方炸响。

　　曲微棠陡然一抖，立即收了眼泪。压制住自己的哭腔：“我跑着玩玩。”

　　哪想李长嫣还是听出了异常：“你怎么了？”她问，继而凭直觉看向曲微棠身后卖木簪的杜长风，而后又将注意力继续放在她的身上抬手便要去撩开帷帽的纱。

　　见状，曲微棠抬手一挡：“我没事。”

　　李长嫣皱眉，笃定有鬼。

　　她将手回收，面色起疑继而目光再一次转向旁边的小摊。

　　“你喜欢这个。”她手一指走了过去顺便还将曲微棠拉着了。

　　她本能的抗拒但又怕李长嫣感觉出异样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这是你自己做的？”李长嫣问杜长风。

　　杜长风眼光立即从曲微棠身上移开转向李长嫣。哪知刚一对上视线，差点被她阴狠的眼神吓到出声，脚下猛地后退一步。

　　“是吗？”

　　杜长风连忙从恐惧抽出，哆嗦答道：“嗯……是。”

　　“哼。”李长嫣轻声哼笑，拿起一个木簪细细把看。

　　“你看看可还喜欢。”她的手递过去。

　　曲微棠接住，开始装模作样的看起来。

　　“这样哪能看得清，我帮你把纱撩起来。”

　　曲微棠本想拒绝奈何这人动作太快，她还没开口，李长嫣就已然将其掀起。

　　在这西市夜集就这一块灯火最为旺，纱被掀开灯光瞬间打在脸上就着光李长嫣刚刚好能看清了那湿红未消的眼角。

　　可曲微棠还在继续装，她演得很好可骗不了李长嫣了。

　　“我很喜欢。”曲微棠十分自然地答道。

　　李长嫣板着脸把木簪拿了回来，突然变出一个温和的笑：“唉？！我见摊主你有些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杜长风眼神透着清澈的茫然。

　　“摊主贵姓啊？”

　　闻言曲微棠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

　　但杜长风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十分坦诚道：“敝姓杜。”

　　“姓杜啊。”话到最后她愈加不怀好意。

　　“哼。”李长嫣突然冷嗤一声，神情瞬间阴狠。

　　“哎呀，”继而将手中的木簪往摊上一丢，冷恻恻道，“突然觉得它也没那么好。”

　　滔天的醋意迸发，吓得曲微棠连忙把李长嫣往自己这边扯。

　　“我们走吧！”

　　“去哪呀？”她朝曲微棠看来，好像是在说敢背着我私会旧情郎你还想去哪。

　　“我……我们去看看别的吧。”曲微棠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她抬眼，眼中满是央求：“走吧。”

　　李长嫣望着她愣了一下，随后别过头有些不甘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走。”

　　说完她甩袖离去，曲微棠也紧忙跟上。

　　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杜长风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白方才李长嫣的火气到底是从何而来。还有，她与曲微棠又是何关系。

　　闹出这么个事李长嫣是一点也逛不下去的，脚底好像冒火了一样，噔噔往前走。她故意走得很快将人甩在身后，巧妙地与曲微棠保持距离，就是那种既能让她看的见但就是追不上的巧妙。

　　曲微棠本想着跟李长嫣解释一下奈何她在后面腿都要赶冒烟了就是追不上，最后干脆不追了换作慢慢腾腾地走着，反正过会儿二人还要在马车上见。

　　没一会儿她总算是走到马车前，可好笑的是她偏偏不敢进去了。

　　在马车前僵站了一会儿，马夫几次要扶她上车却都被拒绝。

　　此时马车里传来一声极为不耐烦的女声：“她还没来吗？”

　　曲微棠被吓到，身体一抖。抢在马夫之前回答：“我来了。”

　　她回答了，但这次每次都对她有答必应的李长嫣却默声。

　　曲微棠只感心中更加难受，不过到底为何难受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

　　上了车，她慢慢吞吞去找位置。期间，曲微棠试图去看李长嫣的神色，怎奈光线太暗根本就看不清，倒是自己脚下没踩稳跌进了李长嫣怀中。

　　在撞进她怀中的那一刻曲微棠隐约听到上方因吃痛而传来一声隐忍又沉闷的“哼”。

　　曲微棠心里清楚是自己撞疼她了，于是忙地起身却发觉李长嫣的手正牢牢托着自己。

　　她一动李长嫣便将手收了回来。

　　曲微棠：“谢谢你了。”

　　“嗯。”

　　之后一路无语……

　　到了皇宫李长嫣在把曲微棠送回芳华宫自己则独自回了宫。

　　她从未见过李长嫣这样，顿时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夜，二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清晨，曲微棠吃完早膳后便去往长乐宫。她想，昨日之事应该有个了结。可不巧的是李长嫣一大早就出宫，曲微棠压根就没见到只好回宫。

　　下午曲微棠又去了一趟还是没见到，回宫途中曲微棠正暗自想着心思忽而一声男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公主，您慢点。”只见昨日的马夫正扶着走得歪七扭八的李长嫣，看样子她是喝了酒。

　　见状，曲微棠暗自稳住心神朝她走去。

　　见人往这边走那所谓的马夫步子却停了下来，一见是曲微棠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参见棠妃娘娘。”他拖着李长嫣虽说礼行的不是很标准但声音却格外的大，好像生怕身边的人听不见一样。

　　果然一听是曲微棠李长嫣立即睁开了眼看了过来。

　　曲微棠：“你们这是回长乐宫。”

　　马夫：“是。”

　　“怎么就你一个扶着公主。”

　　“回棠妃娘娘的话——”

　　“因为儿臣这次出宫就带了他一个暗卫。”李长嫣打断暗卫的话，接起话茬。

　　原来他不是马夫，曲微棠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说完，她站直了身：“十三你回去吧。”

　　闻言，暗卫道了一声是便离开。

　　曲微棠也让桃夭，青柳二人先行回去。

　　“娘娘……这是往哪儿去？”李长嫣醉醺醺地问，脚下踉跄一步。

　　曲微棠上前扶住她：“我来找你。”

　　“呵，找我做什么？。”

　　曲微棠拖着她往长乐宫走，话里都显得有些吃力：“我想……解释一下昨晚的事。”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都看见了，”李长嫣忿忿将手收回自己蹒跚前行，“你还哭了。”

　　曲微棠追了上去，这次没有去扶她而是跟在李长嫣身旁解释：“昨夜我与他只是碰巧遇见，而且我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你是不是哭了！”她怒道。

　　曲微棠被吓到，愣了一刻才道：“是。”

　　李长嫣苦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对他就还有情。”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曲微棠……那我算什么！”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或许是觉得一直不说话解决不了问题，想了半天最后只道出了一句对不住。

　　“哈。”李长嫣嗤笑。

　　“你觉得有用吗？”

　　闻言，曲微棠顿时慌了心神，无措地站在她的身后不敢往前。她现在快哭了。

　　“我知道没用。”曲微棠话语里满是歉意，整个人都要碎了。

　　也许是觉得事情已然到这个地步无法再挽回她竟生出几分勇气上前拉住了李长嫣的衣袖：“昨夜找他是我的不对，我哭也确实是对他有旧情。但倘若你不理我……”

　　越说下去她的哭腔就越重，直至清泪滴落曲微棠便在也克制不住从身后抱住了李长嫣，她改了口：“纵使你日后不在理我，我就当是你给我的惩罚，这……是我自找的。”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我该死……是我的错……”

　　“好了！”李长嫣终于是听不下去了。

　　转过身来，李长嫣帮曲微棠擦掉眼角的泪。

　　没办法，她最见不得曲微棠哭，除了……床上。

　　“以后不准说你该死，”她耐心而温柔，“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对不住你。”曲微棠抽抽搭搭地说，双眼泛红，泪水沾湿了睫让李长嫣心底最后一丝怨气也消散。

　　“不怪你。”

　　“你别这样说。”

　　李长嫣带醉意说得却格外认真：“我说得是真的。”

　　曲微棠垂下眼睫，现在是她自己不可原谅自己：“错在我身，你不该……”

　　“我原谅你。”

　　黄昏阑珊，此刻给李长嫣眼中镀上温柔不停摇曳曲微棠的内心。

　　“若是你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倒不如……”

　　李长嫣弯下腰特意靠近了些。曲微棠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闭上眼，微一踮脚慢慢凑近覆上了含满歉意的一个吻。

　　而在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停下将这一幕全都看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