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32、故人重逢 是……是他

　　李长嫣看出她情绪有些异样，问：“怎么？难不成棠娘娘想回去？”

　　不料曲微棠一摆手：“算了。”

　　出来都出来了，哪还有回去的道理。若是被发现了大不了到时候让李长嫣多顶点就是了，反正自己也算是被这人骗出来的。

　　“棠娘娘。”

　　李长嫣又喊她。

　　曲微棠抬眼看去，就听她故意将声线变的无辜起来：“倒时候要是被发现了，棠娘娘可千万别让儿臣一个人顶着。”

　　“啊，不会。”曲微棠僵硬一笑，脸上闪过一抹被戳穿心事的尴尬。

　　李长嫣嘴里没停，继续往她脑子里灌：“毕竟我可是为了你。”

　　瞬间曲微棠的表情更加微妙，而李长嫣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对于其变化自然是看得极为清楚。

　　她憋着笑，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震天动地的笑声吓得曲微棠身子一震。不曾想李长嫣见到她如此反应不但没有收敛反而乐得更加开心。

　　刚刚缓过来的曲微棠：“……”

　　贱！真贱！

　　而后转过头不理她。

　　李长嫣笑够了，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转头对曲微棠解释：“棠娘娘，儿臣方才是在跟你说笑，你别往心里去。若真出事了，一切有我扛着。”

　　无人应答。

　　见人没有反应她可不慌，直接伸手将人硬生生揽了过来。

　　她用的力度不小，方才曲微棠是躲在最边边上被蛮力一弄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往后倒虽说是被李长嫣抱住了但还是惹得马车一晃。

　　李长嫣：“棠娘娘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马夫的声音：“公主，娘娘，你们没事吧。”

　　而李长嫣也明显感受到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无妨，你继续驾车。”

　　“是。”

　　此刻驾车的暗卫十三暗自松了口气，因为他觉得方才的马车晃动是因为自己的驾车不利导致。

　　车内——

　　曲微棠撑起略有酸痛的身子坐直了身，没说却是狠狠白了李长嫣一眼。

　　见状李长嫣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不多时马车停下，曲微棠在李长嫣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扫视着周围。

　　“这——是你的马场。”

　　李长嫣率先进去：“对啊。”

　　“到这儿来做什么？”

　　李长嫣手负在身后，转过身来倒着走慢悠悠接起话茬：“不到这难不成满大街乱晃？”

　　“这云陵的人可都认识我，在我身边不保准棠娘娘你不会被认出来。”

　　“而且这云陵能识得棠娘娘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曲微棠被说服跟在她身后进去。

　　李长嫣带着她往一处屋走近，还没到曲微棠就被此屋的牌匾给吸引了，在嘴里嘟囔一句：“颂风雅。”

　　“怎么样，不错吧。这名字我取的。”李长嫣满脸骄傲。

　　曲微棠颇为嫌弃地看了看她而后目光又转到牌匾上：“我看是送风雅吧。”

　　说完她就跑，生怕人反应过来。而李长嫣则是站在原地愣愣地想半天才想明白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于是追了进去。

　　进去后曲微棠不免瞠目，忍不住四处打量。只见此屋玉器古玩应有尽有，珠帘红绡，装饰奢靡丝毫不亚于皇宫。

　　在她看来，马场里的屋子不应该如此富贵显荣。

　　她不知道的是这间屋子其实是李长嫣的休息之地。此前李长嫣在皇宫中蹲不住便日日在马场里待着，因而对于她来说马场就是她的第二个家其装饰自然不会糊弄。

　　曲微棠实在难以移开眼，在屋中四处转最后目光落在书案上。

　　她一指书案上的笔砚：“看不出来你竟有此雅兴。”

　　闻言，李长嫣看来，知道她再说什么：“没有，那是作画用的。”

　　“哦？”曲微棠朝她走过去，玉手抚上李长嫣的肩。

　　“你会作画，”她慢悠悠转到李长嫣身后，“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长嫣笑着把她手打下：“这可不行。”

　　话音落下，曲微棠皱眉：“有什么不行，你可真小气。”

　　“改天吧，”见曲微棠不太高兴她又立即改了口，“我的画都在长乐宫。”

　　“是吗？那我之前去你那怎么没看到过？”

　　“藏起来了。”她的声音忽而变小，答得非常认真。

　　曲微棠语气变皮，故意玩笑道：“不会是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藏起来吧。”

　　可李长嫣的回答愣是让她没反应过来，只听她道：“是的吧！”

　　“她对我很重要。”

　　她把这句说得很轻，仿佛每个字都镀上了一层温柔。

　　望着她敛下的眼曲微棠心中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人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棠娘娘。”她的语气依旧柔得发酥。

　　李长眼牵起她的手便往外走去。

　　曲微棠也没问只是由着她来。

　　二人来到马厩，正在劳作的马奴纷纷来见了礼。

　　他们退下后李长嫣则带曲微棠往里走去：“棠娘娘，挑一匹。”

　　“挑一匹做什么？”

　　“自然是送给娘娘你。”

　　曲微棠摆手拒绝：“我不太会骑马。”

　　李长嫣莞尔：“这有什么，我教你。”

　　曲微棠还想拒绝，奈何架不住李长嫣非要送她的热情。

　　目光在四周瞟了半晌最后留落在一匹白马身上。

　　曲微棠抬手一指：“就它了。”

　　“行啊。”

　　两个人并肩上前。曲微棠伸手想摸摸它不想被马无情躲开，只得尴尬收回手。

　　“呃……它叫什么名字。”

　　李长嫣道：“我原本叫它踏雪歌，但是现在这马是你的了。棠娘娘你重新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不用，这名字很好听，我喜欢。”

　　“真的？”李长嫣眼中惊喜难掩，“喜欢就好。”

　　“把踏雪歌牵出来。”李长嫣拉着曲微棠往外走去，顺便吩咐起身边的小厮。

　　“是，靖阳公主。”

　　“牵马做什么？”曲微棠在她身旁疑道。

　　李长嫣先一步出了马厩：“教你啊。”

　　“教我骑马！”她整个人险些跳起来。

　　她原本以为李长嫣只是说着玩玩，没想到是真的。

　　见人反应那么大李长嫣倒是有些不懂了，难不成，她害怕？

　　“你害怕？”她问。

　　“没有。”

　　李长嫣上了马，没有着急着让曲微棠上来而是先自己骑了一段。

　　阳光之下她是如此耀眼肆意，墨发束起红色发带都被风染上了桀骜与不羁。不免让曲微棠想起之前的她红衣翩翩，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胆地将她掳上马的情景。

　　在她发呆的时候李长嫣不知在何时在曲微棠面前停下。

　　“棠娘娘，来。”

　　此刻她逆着光，喘着粗气。为了方便今天出宫李长嫣特意穿了一身男装此时在曲微棠眼中倒是生出不一样的感觉。

　　是皇家女子的矜贵与桀骜不恭相撞在一起的混乱。

　　曲微棠鬼使神差伸出手待到坐稳才堪堪恢复清明。

　　李长嫣把缰绳塞进曲微棠手里，自己则抚上她的手。

　　“你别松手啊！”见她松了缰绳曲微棠着急忙慌道。

　　李长嫣笑：“我不是在扶着你的手吗？”

　　“不要不要。”她一边摇头一边把缰绳还给李长嫣。

　　“还是你来吧。”

　　李长嫣拿她没办法：“行。那棠娘娘你——可坐好了。”

　　“驾——”

　　……

　　李长嫣教了她多久曲微棠是不太清楚，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晒死了。二人额上都渗出汗水，一进入颂风雅曲微棠便似烂泥一般瘫在了软榻上。

　　“李长嫣，我不学了。”

　　李长嫣瞧她累成这样给她倒了杯茶：“好好好，不学了。”

　　“诶，对了。”她朝曲微棠走过来。

　　“棠娘娘，你昨夜说让儿臣帮你，帮什么忙？”

　　此话一出，她瞬间不累了，坐起身正色却半天不说话。

　　“嗯？”李长嫣有些耐不住性子。

　　曲微棠开口道：“我……要是说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李长嫣不自觉严肃起来：“好。”

　　得到回答曲微棠才支支吾吾道：“其实……这事和江洛儿有关……”

　　李长嫣眉一挑没说话。

　　“嗯……她想逃，”曲微棠有些紧张的看向她，“想找你帮忙。”

　　她话还没说完，李长嫣脸上的震惊就已经尽数显现。

　　可她没多问，毕竟曲微棠无关的事她不想了解太多，直接奔着主题：“怎么帮？”

　　“只要在她逃出去的时候，在宫门外迎接一下就行。”

　　李长嫣轻哼一声：“棠娘娘可知道若是今天我没有去找母后，我还在禁足中呢。怎么帮？”

　　曲微棠立马解释：“不是现在逃。”

　　“那是何时？”

　　曲微棠摇头：“还没定。”

　　李长嫣坐在软榻上往后一靠，不屑轻笑出声：“想的那么远？！”

　　“那棠娘娘你呢？你会逃吗？”她看向曲微棠的眼眸变了色。

　　曲微棠十分坦然地看了过去，道：“不会。”

　　李长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没看出异样之色才放心下来：“那就好。”

　　“不过，”说着她有些愤然坐直，“我真是想不明白，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帮她！”

　　曲微棠则淡笑处之：“她和我很像，帮她一下就当是在帮自己吧。”

　　“你知不知道被发现了是怎样后果？”

　　“知道。”她话语里带着毫不在乎的坦然。

　　李长嫣看着她情绪莫测，心里想了很多话但觉得根本劝退不了她，最后只能又火又无奈地挤出一个字：“行。”

　　之后二人静默良久，终是李长嫣打破了安寂。

　　“棠娘娘，今夜儿臣就带你去赶云陵的晚集，可好？”她调整好状态，笑着道。

　　“那自然是行啊，不过我们回去会不会太晚了些？”

　　面对曲微棠的顾虑李长嫣则不以为然：“不晚。”

　　很快，落日西垂。临走之时李长嫣召来了马场的所有马奴。

　　他们于二人面前站在一排。李长嫣：“你们今天除了见过我还有见过谁吗？”

　　管事的奴才一听就懂了李长嫣的意思：“回公主的话，奴才们今天就见到了公主您没有见过其他的人了。”

　　“很好，”李长嫣满意点头，“都散了吧。”

　　西市集上——

　　曲微棠头上多了一顶帷帽，这是李长嫣专门为曲微棠准备的，就是怕她被认出来。

　　二人手紧紧牵着，李长嫣在前脚底生风，曲微棠则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般跟在后。

　　也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再抬眼天边便只剩下落日的鎏金残影。

　　曲微棠透过纱左右打探于她身边穿行而过的形形色色的路人。

　　“阿嫣，你要带我去哪？”

　　听曲微棠唤她，她步子慢下：“我哪也没去四处逛逛。”

　　呃……

　　她的腿都要冒烟了，居然是在四处逛逛。

　　曲微棠松开了手，上前于她并肩：“走慢些，太快我跟不上。”说完，再一次把手牵上。

　　“好。”

　　天色暗下，初上的华灯愈显明亮。好好走着的李长嫣突然顿下脚步望向旁边的华光阁。

　　而这华光阁是这云陵城最大最好的首饰阁，是那些高贵夫人最喜爱的地方。

　　她什么也没问就直接往里走，曲微棠连忙松了手。

　　李长嫣见人不走：“进去看看。”

　　“算了，那里人多进去肯定闷死了。”曲微棠拒绝。

　　李长嫣也没强求：“那行，你在这儿等着我。”

　　一转身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叮嘱道：“就站在这别乱跑。”

　　“知道了。”

　　得到回答她才放心离开。

　　李长嫣不在她也是有些无聊开始打量起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掀起纱四处瞄忽而望见不远处的一个小摊。

　　顿时心里一紧，脚下不自觉地走过去。

　　直到快到摊前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倏地放下帷帽的纱背过身去。内心却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是他！

　　曲微棠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