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25、月光点泪 她哭了。

　　屋中曲微棠捏起手帕一角轻轻点沾着眼角余泪却被突然闯进的人吓了一跳。她望着李长嫣眉眼仅一秒便慌张挪开。

　　“娘娘你躲什么？”李长嫣狐疑，脚步朝着她靠近。

　　曲微棠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埋下头。这异常举动让李长嫣更感奇怪，走至她身旁后随即动作自然地捧起曲微棠的脸，只见眼前的女子眼尾泛着红，明明是一副落过泪的模样。

　　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放下手连话语都是一紧：“你方才哭了？”

　　曲微棠还是没吭声但也不再躲避。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她又道，若不是因为方才在屋顶听到了曲太傅与桃夭二人的对话，恐怕她现在就不是问她是不是有烦心事了而是怀疑是曲鸣光把人弄哭的亦或是觉得是她太过思念家中。

　　闻言曲微棠神色有了些动静，迟疑半晌才温吞开口：“没有。”

　　或许是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她声音听起来有堵有略微沙哑，再配上一副敛目自愁的模样颇为怜人，无端令人于心中泛起一阵酸意。

　　李长嫣看出她在说谎，要按照往常撒一点小谎对曲微棠来说是一丁点问题都没有，就比如之前她推周如渡下水，那么大的场面都波澜不惊，从容不迫但偏偏今日格外不自然。

　　“娘娘你有什么事可以同儿臣说。”她神色不变语气却于不知不觉中掺加了不可察觉的诱哄。

　　奈何曲微棠还是死气沉沉的面相，惹得李长嫣心中渐渐起了不耐。

　　好像是觉得一直不吭声不太好，须臾之后曲微棠才抬了眼皮淡定回了一声：“我没事。”

　　相比之前她现在的神情倒是好上许多，虽瞧着有微微恹恹但已没了失意。

　　“是吗？”

　　尾调故意地拉长，李长嫣是不信的。

　　其实她心中一直很纳闷，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说不出口，是难以启齿？还是不能对她说？

　　不过她的异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出宫！

　　李长嫣脚下往前上了一步，侧着头，加上脸上表情就如同在审讯犯人一般：“是不是因为出宫这件事？”

　　“不是。”她有一刻心慌但极力维持的冷静让曲微棠看不出有半点异常。

　　闻言李长嫣单眉一挑，有些怀疑。

　　瞧人不信曲微棠又确定一遍：“是真的。”

　　李长嫣的问话已经让曲微棠不耐烦，现在只想堵住她的嘴。

　　“那你是因为何事而……”

　　兀自想着就听人再一次开口，忽而脑中一热，一种不可思议且荒唐的想法于脑中萌生。

　　不等她把话说完只见眼前女子脚下忽地向前，而李长嫣后面话语也随即扼住，本能往后退去却又在反应过来时紧急止住后退动作，因为她想看看曲微棠想要做什么！

　　那人紧紧揪住李长嫣的衣袖，有一刻晃神但接踵而至的是眼神的愈渐迷离。

　　曲微棠的唇在慢慢向她靠近！

　　全身慢半拍的燥热迫使着她不断遏制住想要放弃的念头，且面部的充血感也在无止境的怂恿。

　　缓慢的接近终是让李长嫣耐不住性子，嘴角不自觉地扯开，手下急切一揽，美人稳稳入怀。薄唇淡红更是急不可耐地凑过去想与其贴合……

　　可二人浑然不知的是，她们的一举一动全然被人看了去。

　　桃夭不知在何时站在一旁，嘴巴微张，早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今曲微棠身子软得一塌糊涂，整个人都拥进了那人的怀中。她慢慢分开了唇瓣的距离，意乱情迷之际下意识地请求：“别再问了，好吗？”

　　李长嫣自然是被惹得心头乱颤真就答应了：“我不问了。”

　　几回呼吸相撞在一起，视线相交眼中只有彼此。

　　“娘……娘……”桃夭发颤的嗓音于屋中慢慢响起，屋中本就安静但偏偏话音落下后又掀起一阵更加安寂的沉默。

　　曲微棠被这声呼唤炸的一个激灵，下意识回头。李长嫣跟上她的注意力，目光也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

　　却见桃夭垂下头一副见了撞见了不得了的事的慌张又无措的样子，顿时身子一绷。

　　仅是匆匆一眼曲微棠便迅速回首再次背对于桃夭，其中尴尬难掩。

　　倒是李长嫣一点也不意外，手上动作轻轻一拉将被人撞破而惹得红晕浮生的眼前人带到身后，严严实实把人遮住。

　　“你进来做什么？”李长嫣颇有些不满地质问。

　　听到语气中的不悦曲微棠伸手拉了一下李长嫣衣角，眼神示意她温柔一点。

　　如此动作李长嫣不免扯出一个温润的笑，继而再次启唇：“你进来做什么？”

　　不同的是，这次她用的语气极为轻柔，可……更显渗人。

　　桃夭本就从震惊中刚刚缓回一点神，此刻再见如此表情，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但脚步还是往后一退。

　　“奴婢……有事禀告。”

　　“说。”

　　桃夭缩着脑袋：“景华宫差人来说皇后娘娘病重清靖阳公主快去一趟。”

　　话音落下，李长嫣神色骤变，嘴角的笑于顷刻之间淡漠至无踪。根本来不及说任何话，几乎是在下一秒夺步而出。

　　曲微棠瞧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怔愣一刻，随后跟其身后而出。

　　见状桃夭也迈起步子随同其后，连着青柳也跟上。

　　宫门外一宫婢还在焦急等着，见人出来面露欣喜之色正欲开口不料那李长嫣压根没停步而是留给她一抹残影。

　　她脚步快要跑出火，曲微棠也跟得急。许久之后李长嫣脚步突然一顿，侧过身但未回首：“棠娘娘跟过来做什么？”

　　曲微棠急急喘气，声若游丝：“我想去探看一下皇后娘娘。”说着就已然到了她身后扯了下李长嫣衣袖。

　　“走吧。”

　　……

　　偶有风来，微而且燥。明明是一片景明之景，景华宫内却是气氛沉沉。曲微棠急喘着气随着李长嫣进了寝殿。顿时，一股浓烈的药味直冲天灵盖。

　　她本就讨厌这味儿现如今又如此浓烈不免惹得她掩鼻。

　　李长嫣余光往后轻轻一扫，脚步一停于她耳边轻声一句：“棠娘娘不喜欢这味儿可以在外面待会儿。”

　　曲微棠闻言抬眸，话未说脚却先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简直是往李长嫣心口一刺，眉眼顿时染上一丝丧气可在抬眼的一瞬间了然她为何会如此动作。

　　原来寝殿中的人全在瞧着她们二人，顿时让她尴尬难自容。随即步子三步并作两步速速离开身边人来到温华瑶身旁，曲微棠也紧跟上来见了礼。

　　温华瑶孱弱的身子倚靠着床，整个人瞧起来岌岌可危，就似瓷娃娃一般仿佛一碰就会破碎一地。

　　李长嫣当下正了色，方才她也是无意中瞥见自己母后好端端坐着才敢分出些神去跟曲微棠拉扯几句如今见了人这般憔悴便带着眼尾也随之耷拉。

　　李长嫣：“母后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明明她离开时温华瑶的脸色还没这般苍白。

　　这时旁边的李霓乐将将向曲微棠行完礼起身，冷不丁来一句：“昨日母后正起着烧皇姐就溜了，怎么这会儿想起来关心了？”

　　这句话多少带点怨气，听得曲微棠泛起一阵心虚，毕竟李长嫣一直待在芳华宫。

　　如此语气，如此态度！李长嫣出奇的没有生气反而生出愧疚之色，她垂下眼，其中闪着弱光。

　　曲微棠看着一旁气得柳眉倒竖的三公主有些出神。

　　这李霓乐看着虽小但好似比身为长公主的李长嫣还要懂事成熟。

　　待到曲微棠目光转回时，李长嫣却不知在何时跪在了皇后床边，皇后一边轻咳一边让阮秋上前去扶不曾想被抬手拒绝。

　　她低垂着头但从曲微棠的角度却能将那人自责到羞愧的神色望见的清清楚楚。

　　“母后，是儿臣不孝。”

　　见人跪了李霓乐也跪下，随后一众宫人刷刷跪了一地，唯留她一人呆站着，显得……格外突兀！

　　就不该来的！

　　几瞬的呼吸压制住心底悄然蹦出的尴尬，这会儿她只想逃于是乎不动声色地往后挪步想离开这令她不自在的范围。可不料脚下才动一步不知怎的竟踩到了裙角，整个人蓦然失去重心狼狈且滑稽地向后倒去，弄出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时间惹得在场所有人目光朝这边扫来。

　　这一跤摔得极为不堪，好在缓和了方才的沉闷气氛。

　　曲微棠没多给自己多少时间来缓一缓身上的痛而是立马支起身子。

　　也就在几个动作间李长嫣一个跨步来至她身侧，语气镀上一层焦灼：“棠娘娘你没事吧？疼不疼？”

　　话说着手就已经抚了上来，轻轻帮着揉。

　　李霓乐也过来问了问情况：“好端端的棠娘娘怎么会摔了呢？”

　　来不及回答她的话皇后的嗓音便穿了过来。

　　“棠妃，你还好吧。”温华瑶撤去愁色转而换上担忧，声音有气无力但凡此时有第二个人说话这句话就会完完全全被遮住。

　　“臣妾没事。”

　　一场闹剧过后一切便恢复了平静，夜色刚起皇后便又起了烧，宫中也紧接着忙了起来。

　　曲微棠没离开而是留在这陪着李长嫣。

　　夜色如墨，朗月疏星。她站在宫院中任凭清风抚发撩衣。

　　听风掠过叶海掀起一阵“沙沙”，斑驳叶影落于一地。曲微棠抬头望月忽觉身后传来不一样的响动。

　　不须多想她就知道是谁。

　　果然下一刻李长嫣自然地在她身侧站定，曲微棠偏头看去却见那人也仰头望着月。

　　月光落下，给微燥的晚夜镀上一层朦胧清幽。她望着有些出神，忽地一颗晶莹闪烁拉回将人拉入现实。

　　她哭了。

　　曲微棠有一刻地慌但很快稳住情绪。于是脚下一动朝李长嫣靠近了些，手里紧紧握住一样东西。

　　“嫣儿。”柔声轻起因为这个突兀的称呼一时间李长嫣竟没反应过来是在喊她。

　　不待她反应曲微棠又启唇：“把手给我。”

　　李长嫣怔了怔随后乖巧将手伸出，脸却侧至另一边回避着灼灼而来的视线。曲微棠施施然把握成拳的手搭上去，莫名给李长嫣带来了一丝安稳。

　　“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她泛着莹润的红的手一松便头也不会地离开。

　　见人走了李长嫣这才有了些动静，含水的凤眸一直盯着离去的背影直至不见都不曾挪走。

　　良久后这人好像才想起手中还有东西，堪堪低下头，恰风扫过，却见手中藕粉色的绢帕微微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