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38、两进冷宫 将军，选择

　　李长嫣仔细捕捉凌潇脸上的每一个变化。知道她在回想，所以特意没有出声打断她。

　　“所以，”凌潇吐出一口浊气，手在脸上平抹，像擦血一样把眼泪拭去，“你为什么要杀他？”

　　“是恨他，或者说你要篡位。”

　　凌潇看着李长嫣的脸，长得明艳又有一股疯劲。

　　李长嫣的话根本就没有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恨他。”

　　剩下一句她没有说。

　　“你让我杀了他，那你可想过这个国家没了君主该怎么办？”

　　李长嫣轻笑一声：“将军还是那么家国大义，将军放心我自有安排。”

　　“你要自己称帝？”

　　李长嫣摇头：“不，我不想做皇帝。”

　　凌潇没再问她，而是转头看向曲微棠：“那你呢，这位娘娘，你也要我杀皇帝。”

　　曲微棠颔首。

　　“那就说一说吧，为什么？”

　　曲微棠看着凌潇的眼睛，猛吸一口气，开始回忆她心中最痛苦的过去。

　　“他害死了我很重要的人。”

　　“是前些日子的那场大火，对吧。”

　　曲微棠点头，随后仰头，透着屋顶的裂缝看着漆黑的天。

　　“不仅是她们，还有我的孩子也死在这吃人的宫中了。”

　　“就连我自己也是命大，没死成。”说完她看向凌潇。

　　凌潇此时垂眸，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是好。

　　就在曲微棠还没从情绪里反应过来呢，凌潇突然又说：“我想杀李启，可是我不能。”

　　此话一出，李长嫣和曲微棠旋即露出震惊。李长嫣不解，出声询问：“为何？”

　　凌潇没有看她：“靖阳公主是个聪明人，为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

　　“是因为元衡对吧。”

　　凌潇循声望去，就见曲微棠也在看着自己。

　　“你是怕他会受牵连。”

　　凌潇：“是，但还有。”

　　可是凌潇也不愿意再说。

　　她考虑的有很多，不仅仅只有自己的孩子会被牵连，还有新皇登基会怎么处理后宫中的皇储，是杀还是赶出宫。但是凌潇觉得会是前者，若是如此倒不如让李启活着，好歹她的孩子在姚听雨那里过的好好的。

　　不确定的有太多，凌潇不敢赌。

　　李长嫣：“我可以保证，三皇弟一直会没事，无论是在何情况下。”

　　“说话是件简单事，能不能做到就不一定了。公主，有时候不能把话说太满。”

　　李长嫣还想说，却被凌潇出声打断：“够了！你们走吧！”

　　事情没达到目的，两人又怎会甘心。李长嫣还欲再说，就见白色残影而过，下一秒曲微棠就被她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凌潇看得很清楚，曲微棠是李长嫣的软肋，现在她实在不想多费口舌，所以选择以最不耻的行为结束对话。

　　曲微棠被突然按在墙上吓蒙了，因为一切来的太快，快到来不及反应。

　　李长嫣则暗自咬紧牙关，上前一把握住凌霄掐住曲微棠的手。

　　可与其说是掐，倒不如说是温柔的禁锢。凌潇对曲微棠根本就没使力。

　　而这一刻，李长嫣也看出来了。毕竟，曲微棠脸上一点痛苦都没有，顶多只有惊吓的余色。

　　“公主看来很在意这位娘娘呢。”

　　“我劝你们赶快走，否则，我不会客气。”

　　李长嫣也不打算继续跟她周旋，道：“你放了她，我们自会走。”

　　凌潇是个爽快人，此话一出，她立马放了手。

　　李长嫣也带着曲微棠离开。

　　二人回到宫中躺在床上，她们二人一路上没说话，到了芳华宫曲微棠终于开口：“所以凌潇将军是不打算帮我们吗？”

　　李长嫣点头：“她是不打算，没错。”

　　“可是我会让她心甘情愿帮忙的。”

　　“你打算如何做？”曲微棠问。

　　李长嫣不紧不慢地说：“棠儿知道当时凌将军为什么会入宫吗？”

　　曲微棠摇头。

　　“是因为父皇拿他的家人作为要挟，她不得不答应。”

　　“可是后来，凌将军的家人就被赶出京城，在回乡的路上遇到匪徒，无一人生还。”

　　“凌家好歹是武功世家，区区匪徒而已，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在话下。他们为何会死，因为他们离京之前，父皇赐了他们一杯送别酒。”

　　曲微棠瞬间来了精神：“那酒有毒。”

　　李长嫣：“没错。”

　　“可这是陈年老事了，你如何得知？”

　　“我当然会知道，因为送酒的，是我的人。”

　　曲微棠震惊。

　　“可你那时才多大！”

　　李长嫣一笑：“如果说我母后于那个人有恩，他后来与我攀上关系呢。”

　　曲微棠这下明白了，道：“所以，你是要拿这件事去激她。”

　　李长嫣道：“光靠这个还不够，我得让她见一见自己的儿子了。”

　　曲微棠道：“可是，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太行。”

　　李长嫣认同曲微棠所说：“当然是不够的。手段还是太柔软，我要做的是威逼利诱。”

　　李长嫣道：“明夜你我再去一趟。”

　　后面的时间一晃而过，即使是凛冬的冷也未曾拉住其脚步。夜深之后，芳华宫有两抹黑影闪过，一路前往皇宫之中比霜雪还冷的地方。

　　两人站在落了锁的宫门前，夜黑压空，这里又没有人气，总会觉得后背冒着冷意。这两个人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但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终于，李长嫣有了动静，她往一边看过去。曲微棠也跟着她看，不须张望就能见到有一个人影在往这边加速过来。看身形应是个男人，跑过来的姿势有些怪异好像怀里抱着东西。

　　曲微棠反应极快，已经猜到九分。果然，等暗卫在面前停下，一张睡得正香的小脸露了出来。

　　李长嫣看了孩子一眼，随后给他使了一个眼神，暗卫明了随即带着孩子翻过冷宫的墙。而李长嫣则抱起曲微棠紧跟在后面。

　　站稳之后，曲微棠从李长嫣怀中下来。李长嫣也顺手去接暗卫十一手里的孩子：“你在这里等着。”

　　撂下这句话后，人就带着曲微棠走。

　　两个人一路往前，然后毫不客气地推开凌潇的房门。门推开时，凌潇正坐在黑暗中，仿佛早就知道她们会来，所以早早等待。

　　凌潇抬头，明明有两个高大的存在，可偏偏最先入眼的是那个最小的。她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站起身，大步往前但脚步又及其不稳。

　　李长嫣见状在心中暗笑一声，顷刻之间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秒曲微棠一步上前挡在凌潇面前。

　　曲微棠提高了姿态，看着凌潇慌乱的样子：“凌将军你先别急，我们此番前来是想与你再谈一谈。”

　　其实曲微棠不说，凌潇也知道她们的用意，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们会把元衡带过来。

　　凌潇没有再上前，看得出来她也不想来硬的。

　　“我知道你们要与我谈什么，我是不会答应的。”

　　曲微棠眉毛一挑，眸中一暗，竟也有几分李长嫣的做派：“将军你可要想好了，你的孩子还在我们手上呢。”

　　凌潇脸色也阴沉，同时有忐忑：“你要用元衡威胁我。”

　　“哈，”曲微棠轻笑出声，“我为什么不能？你的元衡现在可是在我们的手里，不过——”

　　曲微棠特意拖长尾音去观察凌潇的情绪。

　　凌潇现在的面色已经很难看，可听到她话里有转折，脸色稍微缓和一些。

　　怎料曲微棠不再说话，好像是故意的。

　　“不过什么？”凌潇迟迟没有等到，只得自己开口询问。

　　曲微棠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在凌潇看来那是一个有所图的、可怖的微笑。

　　“我们并不想这么做，我们想和将军好好说话。”

　　“毕竟，我们二人可都是很仰慕将军的。”

　　凌潇眼神走过去，看了一眼李长嫣怀里的孩子，又在二人脸上来回走一圈。总觉得有股被算计的怪异感，但又说不出来。

　　“将军，只要你肯帮我们，我们可以保证你会活着出去……”曲微棠留了一半话，准备放在后面说。

　　“我看得出将军不是一个喜欢待在深宫里的人，待那时你出去，元衡也可以跟你一起。”

　　“我们保证。”

　　凌潇一听，嘴唇激动地一张。说真的，她心动了。

　　曲微棠和李长嫣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于是加大攻势。

　　“我们不是会骗人的人，所以此次前来靖阳还为你带来一个消息，以此来展现我们的诚意。”

　　李长嫣走上前，曲微棠顺势让开。凌潇也终于得以看清自己孩子的模样。

　　李长嫣把孩子递给她，动作极其温柔。

　　凌潇在与李元衡接触的一刹那，瞬间收回所有戾气与锋利。只剩下属于母亲对孩子的柔情。

　　她与孩子分开时已有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她日思夜想，入睡时无数次梦到她这个从未见过的孩子。今日……竟然是两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替她圆了梦。

　　凌潇顿时泣不成声。

　　李长嫣见此一幕并没有起同情，而是趁她最柔软的时候把凌家所遭遇的一切全部讲给她听。

　　十二年分别之痛，再加上李启对凌家的无情无义，凌潇终于是答应。

　　如此，就还只剩下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