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37、泪落无声 现在想来

　　等二人的情绪重归于平静，十三也被打发去收拾尸体。

　　李长嫣则去烧水准备给曲微棠沐浴，毕竟一身血腥实在难受。

　　洗完后，李长嫣将人抱到床边看着人睡，一边将塞藏在心里许久的事说给她听。

　　因为从现在开始曲微棠再也不是站在她身后的人，是与她并肩的人。

　　后来曲微棠全都知道，所有的事情和计划，原来李长嫣竟瞒着她那么多。

　　原来是皇帝杀了皇后，原来王海毅的发兵是出自李长嫣和丞相之手……

　　曲微棠有些蒙圈，太多信息让她一时间处理不过来。她倒在李长嫣的怀里，想着想着倦意就上来了。

　　她本不想睡，但抵不过李长嫣的怀中太舒服温暖，自此，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掀不起来。

　　到天空擦黑，曲微棠才终于从温暖中起身。她醒来了，旁边的人还在睡。

　　曲微棠知道她这几天累坏了，上手把被褥给掖好。自己则离身，哪知将将起身，手就被睡着的人拉住。

　　曲微棠回眸，看见李长嫣已经睁眼。

　　于是坐下，问：“什么时候醒的？”

　　李长嫣答非所问：“你要出去。”

　　曲微棠没办法只能先回答她：“不是，我去弄些吃的，有些饿了。”

　　李长嫣这会儿已经松手，坐起身，她一边整理自己睡乱的衣衫一边说：“这些让下人做就好了。”不过她的话刚刚说完就想起来这芳华宫中的宫人都死了。

　　曲微棠在旁边低笑一声。她刚刚笑完李长嫣就突然在曲微棠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她觉得曲微棠的身上太冷需要温度。

　　曲微棠就被她那么猝不及防来一下有些木然。与此同时，李长嫣的手还不老实地落在曲微棠的头上揉了揉，说：“我去做，你歇着。”

　　曲微棠：“……”随后她的眼里有了“不相信”三个字，李长嫣自然是看得真真切切。

　　于是，她出声问：“怎么，不相信？”曲微棠没说话，只是给她一个眼神让人自己体会。

　　后来曲微棠发现李长嫣的确是真的会做饭，而且味道还不错。现在李长嫣在曲微棠的眼中又高大一些，曲微棠看她真的是哪哪都好。

　　吃完，李长嫣拉着人在屋里休息一会儿。期间，有暗卫来过说江洛儿的事已经处理好，曲微棠也顺嘴问一句，李长嫣也顺嘴回答，顺便小气了一会儿，当然曲微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等等。

　　曲微棠有些想收回自己先前所想，眼前这个人哪哪都好，就是有些小脾气，不仅如此还特别喜欢找气受，一点都见不得自己和其他人关系好。

　　可这种小脾气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曲微棠可以为她的其他优点去忽略。

　　可李长嫣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特别难哄，哄到最后曲微棠选择适可而止，她放弃哄人自己跑到一旁发呆。这下是真好了，李长嫣更不好。

　　曲微棠一开始不打算理会，可是李长嫣时不时搞出一声动静。曲微棠自然知道李长嫣的用意，实在没辙继而象征性地又哄了两句。

　　李长嫣明白曲微棠在耐着性子，也看出来她最心底的情绪还是低的，于是就不再继续闹。

　　……

　　一到深夜，李长嫣就拉着曲微棠翻墙出去。李长嫣抱着人刚刚落地，曲微棠就从她的怀中下来。此次出来曲微棠是知道目的的，她们要去冷宫找凌潇将军。

　　李长嫣的所有计划她已经全部知晓，所以此行到底是为了什么曲微棠自然也明了。皇帝的身边培养了许多为他卖命的死士，此番冷宫之行就是想让凌潇将军助一臂之力。

　　其实，曲微棠也担心的。她觉得想让凌将军出手相助不可能会简单。李长嫣听过却说没有问题，说她的手中有赌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有了李长嫣这句话，有在多问题的曲微棠也放下心来。

　　冷宫中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破败景象，二人没走正路，翻墙而过，进来的时候刚好过一阵冷风。这风吹得两个人浑身冷，身上冷可以暂且不提，不曾想两个人抬眼往远看时，一个长发披散一身破白衣的女人站在前面。夜里光线暗，再加上起薄雾，这一眼让两个人的心瞬间凉半截。

　　凉得快，回温也快。毕竟，二人都不太信鬼神。

　　李长嫣走在前，曲微棠跟在后面。她们的脚步极为轻，离得也远，然而前面的人好像听力极好，察觉到后面有动静直接转过身来。

　　那个人就站着也不动，同时也不开口。等到两个人走进，李长嫣率先认出站在对面的人，出声：“凌将军。”

　　曲微棠现在也看清雾中人的模样，一眼就认出她是去年扫雪的那个女人，不仅如此曲微棠也终于想起她那一双凌厉的眉眼在何处见过，是在三皇子李元衡的那张脸上见过。

　　两双眼睛简直是如出一辙，只能说不愧是母子。

　　“常胜将军。”曲微棠出声，看着人的眼神里有敬重与崇拜。

　　方才还平静的凌潇“噗嗤”一声笑出声，其中全是对自己的嘲讽。

　　曲微棠茫然，不明白她为何而笑，不过也没有出声去问。

　　“常胜将军，我好久没听过有人这样称呼我了。”她道，随后走上前，直接略过李长嫣走向曲微棠。

　　李长嫣心里一惊，怕凌潇会对曲微棠做些什么，立马一步跟上。

　　凌潇自然知道她跟上来的用意，于是说话了：“你不必害怕，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李长嫣脚步止住，却没有退回去。

　　凌潇不禁一笑，随后看向曲微棠那一双和夜一般深沉的眼睛，默了片刻，问：“不知，娘娘你前来这冷宫所谓何事？”

　　曲微棠正色，说：“我同靖阳一起来找将军你。”

　　“找我？”凌潇明显一愣，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长嫣。

　　“找我做甚？”

　　曲微棠想说，但她在说之前看了一眼李长嫣，就见李长嫣摇头。

　　曲微棠知道李长嫣是嫌这里说话不方便，毕竟她们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大逆不道，只能无比小心。

　　凌潇随着曲微棠的眼光看过去，活了那么多年，也当了那么多年的将军。凌潇自然明白她们的顾虑，于是往前走，每走一步，铁链都在地上摩擦发出一阵“喀拉”的声响。她朝两个人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李长嫣和曲微棠跟过去。三人一起走，两人在后，一人在前。凌潇带着人弯弯绕绕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一处破屋前。

　　她上前推开门：“进来坐坐。”

　　曲微棠和李长嫣也没有客气，进来就坐下。屋中很暗，也没有烛火。

　　今日下过雪的缘故，夜里连月亮都没有。

　　“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长嫣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请将军帮我们杀人。”

　　“杀人？”凌潇情绪没太大波动。

　　她上下打量二人一番，随后又问了一嘴：“要杀谁？我又凭什么帮你们杀？”

　　李长嫣眼尾压下来，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杀李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潇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再看看这二人的表情，她又好像没有听错。

　　还没有等人反应过来，李长嫣又是一句话出来：“凭你儿子的痴症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炸得凌潇措手不及。她这次的面部变化是比上一次更加明显的，也就更说明李长嫣的话击中了她的内心。

　　曲微棠在一旁看着，但震惊也是有的，毕竟这个消息她不知道。

　　凌潇死死盯着李长嫣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破绽。可惜没有，眼前的这个人可以说是从容至极。

　　“你说的可是真的。”凌潇的话不自觉地发抖。

　　李长嫣“嗯”了一声，说：“自然不假。”

　　听到人笃定的声音，凌潇的心脏一阵剧痛。那种痛是带动全身的，不明显，特别的隐晦。有一刻，曲微棠感觉凌潇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

　　凌潇的眼尾猩红，痛到难以呼吸。

　　她以为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痴儿。

　　她甚至安慰这样挺好，不用去管皇宫中的纷扰。

　　可万万没想到，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深陷入算计漩涡。

　　得知如此，身为母亲的她又怎么会不痛。

　　曲微棠对她的体会感同身受，虽说那个孩子不被欢迎，可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

　　说不伤心是假的。

　　凌潇的泪无声，即使万般痛苦也腰不曾弯折半分。

　　李长嫣的目光流出鲜有的同情，最终选择把目光给曲微棠，结果发现曲微棠也红着眼睛，一时间自己的心里也不舒服了。

　　须臾，凌潇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你说，”凌潇红着眼睛看向李长嫣，“他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难道元衡不是他的孩子吗？”

　　李长嫣知道凌潇相信她的话了，心中开心不已，她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一番口舌。

　　可是想来也正常，李启这个人什么干不出来。

　　李长嫣：“他的孩子吗？一个自私冷漠的人，会在意自己孩子吗？更何况这个孩子他还不喜爱。”

　　“将军，你应该明白，皇帝为什么会让你进宫。”

　　“进宫是将军你愿意的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凌潇自然明白。皇帝从始至终只想搞垮自己，就连当年进宫都是被胁迫的。

　　可是这事偏偏在坊间出了一桩美谈，成了一桩佳话。

　　现在想来真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