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28、逝人竟归 江洛儿被抓

　　自从王海毅造反，云陵的百姓是日夜不安，毕竟发生此等大事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云陵城中民心惶惶，大街上人们虽都照常生活但总是与平常日子里的精气神是不一样的。

　　现下大街上有一人裹得严实，极为谨慎地在人群中穿行。今日摊上早集，人都堆到一块去了，有些人还一边走一边聊着河城那边的事。

　　听说刚到河城不久，王海毅和云乘风就好巧不巧地碰到一起，二人因立场不同一见面必然开打。当然王海毅最终败下阵来，侥幸捡回一条命，带着剩余的两万人逃到九游。而他一回去就开始折腾百姓，下令强抓男丁充军，无论老少。

　　所以现在王海毅的军营里面最小有十，最大有八十。

　　但凡有人听到关于那叛将的事绝大多数都会停步听上两句，甚至有时脾气上来还会骂上几句他不是人。可那人好似对这些话根本不感兴趣，直接是一掠而过。

　　她好像很赶，又好像很怕有人会认出她。最后她涌入那些人当中，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月上宫顶。

　　冬季的夜最是安静，安静到好像是风过于冷把一切冰封。她在皇宫周围鬼鬼祟祟地转，终于等到四下无人时鼓起勇气上前。她穿着一件极为单薄的黑色斗篷，戴起了兜帽，甚至避免被认出来她还带了一层面纱。

　　她走上前，来到守门的侍卫面前，那侍卫看见她连忙伸手拦下：“令牌。”

　　被阻拦后她断下步子，神色怪异地左右瞄了一眼才开口解释：“侍卫大哥误会了，我不进宫的，我是有事想请你们帮我。”

　　侍卫闻言一怔，继而浓眉紧蹙，接着作势要赶：“既然不是进宫，那就赶快滚开！”

　　侍卫说话可不客气，那女子愣是被逼的连连后退。

　　可是她却没有认输：“侍卫大哥，求你帮帮我，我友人是这宫中的娘娘，我想让你们帮我传一封信给她。”

　　一听到“宫中娘娘”侍卫的态度稍稍转变一些，开始思考。

　　见人松动，她连忙加强攻势：“而且我会给银两的，只求两位大哥帮帮忙。”

　　守着宫门的侍卫看了对方一眼，最后算是默认。

　　她一看有戏连忙掏出银子，塞入侍卫手中。那侍卫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掂量了两下，却没有把手收回。

　　这一瞧就知道是没给够，于是那女子又掏出了些，放入侍卫粗糙的手中。

　　侍卫一看，鼠眼一眯，笑起来，看样子是给够了。他把银两揣好，随即对那女子说：“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你把信拿出来，你要给的是哪位娘娘？”

　　那女子连忙掏出信：“你们把这封信给芳华宫的棠妃。”

　　侍卫一听到“棠”这个字瞬间呆愣，也没注意到她话说的不对。

　　“棠贵妃娘娘？”侍卫确认了一遍。

　　那女子点了点头，有些惊愕，原来曲微棠已成贵妃：“是的，我与棠贵妃娘娘是旧识。”

　　侍卫没再追问。宫中娘娘哪个没有几个宫外旧识，亲戚、侍女、乃至相好的，只要银两到位，传封信算不得什么大事。他将信揣入怀中，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但他走时还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最终选择什么都没有说。

　　那女子正要转身离开，不曾想刚一转身就见有人朝这边过来。来人是一位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她猜应当是回宫的宫女。

　　现在她一看到人心就慌，特别是宫中的人，生怕有人能认出自己。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自己挑的三更半夜，为何会有人在此时回宫。

　　她们离得很近，几乎再走几步就要擦肩。因为实在是害怕被认出来，多少有些心虚，于是她刻意避开脸去，哪知一阵猛风吹过，兜帽一下子被吹掉，连扶都没来得及。

　　与此同时，她反应过来的下一刹那心理作用立马作祟，她是猛地别过脸，但是她的动作实在是太过突兀，不引人注意都难。

　　绿腰不经意地看过去，却被眼前人的那一双眉眼给狠狠震惊住。她吓得步子一顿，因为那个人的眼睛实在是太像一个人了，像一个已经死去已久的人的眼睛。

　　是盈妃江洛儿。

　　她之前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皇宫里的妃子她几乎都见过。要说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位蔺国过来的盈妃娘娘。

　　盈妃娘娘的那张脸，她几乎是见了一面就再也忘不掉了。特别是那一双眼眸，总是溢满了水，特别勾人。

　　绿腰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人，心中竟然不知怎么的起了一丝猜疑。

　　那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也注意到后面的视线，心中惶恐。她戴起兜帽，脚步匆匆地离开。

　　突然，绿腰的脚步动了。她不是向皇宫走去，而是跟上那女子。

　　“姑娘，先停一停。”她喊。

　　走在前面的人一听瞬间预感不妙，她没有停，而是跑起来。

　　绿腰见此只觉那人心里有鬼，快步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料那人猛地一甩，可绿腰也没认输，毕竟她也是干过粗活的，力气可不小。

　　果不其然，前面被抓住的女子没甩掉绿腰抓过来的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绿腰又一只手过来要去扯掉她脸上的面纱。

　　绿腰看得很准，抓得也准，一下子就将那人脸上的面纱扯掉。之后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完完全全展现在她的面前。

　　绿腰吃惊得停住了所有动作，不可置信几乎是写在脸上。

　　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

　　……是已经死去的江洛儿！！！

　　！！！

　　江洛儿失去了脸上的遮蔽只觉得此生已经走到尽头。她知道自己完蛋了，自己不该冒险的。

　　绿腰的手还悬在半空，面纱像一片轻飘的落叶飘到雪地上。

　　她张着嘴，震惊，全都压在了嗓子里。而后面的侍卫看到前面发生的一团乱，也走了上来。

　　“盈……盈妃娘娘？”绿腰好像还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真相。

　　江洛儿没答。她盯着地上那片面纱，忽然笑了。笑声很轻，散在寒风里，像是碎掉的玉石。

　　死定了，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果然，下一秒绿腰忽然开口，对着后面的侍卫亮出自己的腰牌，大声命令：“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侍卫一见腰牌瞬间绷直身体，接着恭敬的说了一声“是”，随即过去抓人。

　　但是江洛儿怎么可能站着让他们抓，她至少还是想挣扎一下的。

　　她跑！她拼命的跑！！不知死活地跑！！！

　　只希望能为自己跑出一条生路。

　　可是前面有路，她跑不掉。江洛儿被抓起来，两个侍卫扣住她的肩膀推着她踉跄往前，绿腰走在前面带路，一路走向皇后宫中。

　　景华宫中燃着浓香，闻着呛人。

　　江洛儿被按跪在殿中央，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发麻。她没抬头，只看见一双绣金凤的鞋尖停在自己面前，绛色的裙摆曳地。

　　“原来你没死啊，江洛儿。”陆挽涟的声音自她头顶上响起。起初，陆挽涟听到绿腰禀报时还不信，可见她说得真切，也就来看了一看。

　　当江洛儿知道所谓的皇后是陆挽涟时，不禁轻嗤一声。

　　她抬头，丝毫不在乎陆挽涟声音中藏着的威胁，只是将不屑尽数露于面，道：“你这种人也配做皇后。”

　　陆挽涟看到她眼中的蔑视，火气上涌，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用力十足。

　　陆挽涟的巴掌落下来时，江洛儿没有躲。

　　“啪”的一声脆响，在殿中回荡。江洛儿的脸偏向一侧，颊上迅速浮起五指红痕。她舔了舔口腔内壁，尝到血腥味，却笑了。

　　“你笑什么？！”陆挽涟的声音发尖。

　　江洛儿缓缓转回脸，直视她：“笑你的恼怒，笑你原来也知道自己德不配位。”

　　“皇后娘娘，你好歹是一国之母，”江洛儿邪笑，嘴角还有被打出来的血渍，一时间给她脸上增添了几分诡异，“怎么就一点都沉不住气呢？”

　　“你和温皇后比，简直是差远了。”

　　她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气人。陆挽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个人撕了。

　　但她很快平复下来，她伸手抬起江洛儿的下巴，看着一边被自己打肿了脸，笑道：“你不过是在临死之前逞一下口舌之快。”

　　“一个将死之人罢了，说再多你以为本宫会放在心上吗？”

　　“可是皇后娘娘不就是放在心上了吗，否则方才娘娘也不会打我。”

　　“你——”陆挽涟目眦欲裂，双眼赤红。

　　“好好好。江洛儿本宫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嘴怎么那么能说，你说本宫把你这舌头割了怎么样？”

　　江洛儿盯着她的眼睛：“随你。”

　　殿中一时寂静，只余炭火噼啪作响。但是绿腰觉得这盆里烧得不是炭，而是陆挽涟的怒火。

　　知道自家娘娘又要发脾气，绿腰上前帮她顺气：“娘娘别气，奴婢这里还有东西，是江氏托人给棠贵妃的。”

　　说着绿腰就把江洛儿已经给侍卫的那封信呈了出来。陆挽涟拿过，指节摩挲在信封上，打开看起上面的内容。

　　江洛儿这会儿已是神色巨变，她知道自己的信上写的是什么，所以，恐惧。

　　她怕陆挽涟会借此发难，拖累曲微棠。

　　“原来如此，你想带着曲微棠那个贱人一起跑。”陆挽涟笑了，笑得寒意四起。

　　江洛儿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她知道这个女人干不出一件好事。

　　“来人，把陛下请过来。本宫要和陛下好好商量一下这位已死之人的去处。”

　　“还有，把棠贵妃也带来。”

　　绿腰得令，走了。

　　可是江洛儿也笑了。

　　来吧，都来吧，她不怕！